《风满楼》长安司命

2、“金屋藏娇” “真的金屋

　　谢无常醒的时候听见有人悉悉索索地鼓捣着什么。
　　身上覆着的触感细腻，似乎是价格不菲的锦被。
　　华如练拼死也要送他来的地方，必定有能保他不死的人。
　　但这里是哪里？
　　“哈？你醒啦？”一个脆生生的男声突然炸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来了。
　　逢香正在桌子上鼓捣来给这男人看病的大夫的药箱，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挨个看一遍发现并不能看懂什么，于是只能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还没等收拾好，就听见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那一日在马车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伤痕交错，老实说逢香不能肯定他还能不能活。
　　“这是哪里。”
　　“这是王府。”逢香笑眯眯地回答。
　　谢无常微微仰起头：“王府？”
　　“靖阳王府。”
　　谢无常侧头想了想，似乎在想这个靖阳王是哪一个王。
　　逢香也凑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左看右看，谢无常也不看他一眼。
　　逢香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看不见？”
　　谢无常回过神来，点点头。
　　“哇！都这样了还出来乱跑逃命啊！”逢香忽然大呼小叫，走过来伸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谢无常的左肩：“要是没有本王你就死啦！”
　　谢无常：“……”
　　“救人可不是白救的。”逢香大少爷又敲了敲他的肩，看见有细细的血丝从他白色的里衣里渗出来，于是迅速收回手：“呃，对不住。我去个你叫大夫。”
　　谢无常笑笑：“不必。公子如何称呼？”
　　“你要先答应我啊，毕竟我能救人也能杀人的。”逢香一本正经。
　　谢无常：“可以。”
　　于是他听见年轻人很认真的问：“华如练是谁？你跟赵启风有什么关系？”
　　谢无常神色一滞：“你认识华如练？”
　　结果逢香很耿直地回答：“不认识。”
　　谢无常：“……”
　　“但我认识赵启风。”
　　谢无常歪头：“我不认识。”
　　“噗！”逢香一口茶全喷在正巧进屋的大夫身上。
　　谢无常什么也看不见，就听见这屋子里先是有人喷了一口水，之后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又是鸡飞狗跳絮絮叨叨。

　　这天夜里，丸子照旧把王爷要的东西放到王爷的卧房门口，回身要走的时候，看见门廊里有个瘦高颀长的白影。丸子心里一抖，想了想这是王府，怎么着应该也不会有鬼怪来这里作祟，于是还是大着胆子靠过去了。
　　居然是王爷那位来路不明的客人。
　　丸子提着灯笼，可是那个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丸子又把灯笼靠近了一些：“……公子？”
　　谢无常微微侧首：“什么？”
　　手里的灯笼映出谢无常苍白温柔的侧脸，丸子没敢继续看，虽然明知这位公子他看不见。
　　“王爷嘱咐奴婢好好照看公子，夜深露重，公子穿的单薄，会着凉的。”
　　谢无常听完，点点头：“我跟你回去。”
　　丸子有点不知所措，她想去扶着他的，但她又不敢，除了爹和王爷，她还没碰过别的男子，所以只是在他身边小心的提着灯笼。
　　走了两步，谢无常停了下来，笑着问：“姑娘是在给我照路么？”
　　丸子一愣：“是啊……”
　　谢无常笑笑：“我看不见呀。”
　　“啊！”丸子轻呼了一声：“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小谢小谢你不用这么紧张啦，这里没有人敢追过来的。”人没到声先至，话音未落，逢香竟然从面前的房子上跳了下来。
　　千里传音……！
　　谢无常笑笑，对逢香的话不置可否。
　　逢香没得到回应也不尴尬，摇摇扇子就让丸子先走了。他也没带着谢无常回房的意思，于是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无常身上带着伤，新伤旧伤交错，竟无端在白衣上渗出血来，空气中弥漫起甜腻的血腥味。
　　谢无常仍然笑着：“王爷，你看，这就有人追过来了。”
　　逢香摇着扇子一脸高深莫测：“未必未必。他敢到长安，未必敢进这王府。”说着足尖一点纵身飞上了院子角落的树，环视一圈，摇摇头，又跳了下来。
　　“没看见人，你随我进去吧。他对你下毒，却没在王府。这毒想必是丸子出门叫丸子带回来的。”
　　谢无常：“他就在这附近。”
　　逢香手拿折扇张牙舞爪：“在这附近又怎样？就算他就站在墙外，一墙之隔他也不敢进来！走走走，再不走你就要死了我跟你讲。”说着架起谢无常就要回房。谢无常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裂开，黑红的血液浸湿半面衣衫。
　　“他为什么不敢进来？”谢无常问。
　　“因为我是赵启风的弟弟。”逢香回手关门。
　　谢无常听话地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又问出了一个让逢香崩溃的问题：“赵启风是谁？”
　　逢香：“……是我哥哥。”
　　“哦。”谢无常似乎很满意这个有跟没有一样的答复。
　　“谢无常，你有事情瞒着我。”逢香把他带到床边，解开衣衫为他上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救了你。”逢香把怀里的金创药撒在他的伤口上，惹得赤身的人肌肉一阵紧缩。
　　谢无常听见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可是这个人不慌不忙，身边传来他身上晚上吃的莲子糕的香味。赵逢香细致地把所有的伤口都撒上药，迅速把衣服系好。肩上又忽然盖上来一件衣服。
　　“躺下别动。”
　　谢无常听话地躺下去。
　　逢香双手按着他的肩半俯在床上，警醒地听了许久。
　　谢无常觉得他听的辛苦，无奈地告诉他一声：“在院子里找呢，大少爷你确定不把我送出去？”
　　赵逢香十分严肃：“……秦叔又在怀疑我在屋子里暗藏闺秀了。”
　　“……那谢某更要出去了……”
　　“躺着睡觉！”逢香手上加了些力气，“本王换个屋子。”
　　“真的金屋？”谢无常打趣。
　　“孺子可教。”
　　谢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