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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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陌尘自师父走后乖的出奇，没有再哭过，也不吵，我们担心天庭的人出尔反尔将来要取陌尘性命，便斗胆将陌尘托付给余天，望他可庇他一生。
出了南天门，耳中传来的对话再一次揪了我的心。
“走走走，去看戏，天蓬元帅因纠缠嫦娥被玉帝罚去凡间拱粪池！”
“怎么回事？”
“不还是因为当年的那点事儿呗！这么多年了天蓬元帅还是忘不了，听说这取经回来后啊又和嫦娥勾搭上了。啧啧……”忽而压低了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玉帝对嫦娥的心思……”
“呵，有意思。”
我脑海里顿时出现了某些片段。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他常常这么问，尤其是月下独酌，喝的烂醉时，他一边自语一边流泪，有时会狂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有时会发疯的将桌上的酒全丢到地上。
第二天依旧还是那个喜欢调戏小姑娘，没个正行的二师兄。
之后的日子，我每次看到他一边叫我“小灵儿”一边向我抛媚眼时，总会想起那个月光下流泪的他，真的是一个人么。
到底是怎样的故事，会另一个花心大情圣如此伤心欲绝。
现在我知道了，并不是故事太凄美，是故事里的人儿太痴情。
我曾缠着二师兄撒娇卖萌的要他现原形给我看，如今，我看到了，那只长着獠牙的猪浑身沾满了粪土，拼尽全力的拱着凡间那片粪池。
它一边叫一边抖动着身体。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众神仙全捂住口鼻，有的作呕吐状，有的甚至看不下去早早离开了。
可我只觉得心酸，那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天蓬，如今竟在做这般事。
鼻子一酸，捂住嘴差点哭出声，我转身，匆匆藏到南天门柱子后，止不住的抽噎。
大金乌许是软了心，悄咪咪的从天空正中稍稍偏离了些，玉帝因全神盯着着凡间那片湖大的粪池，对于太阳的偏离并未注意。
当那头猪终于为这片粪池开辟了一条道路，玉帝高高在上垂着眼，淡淡的看了看那下面的肮脏，金袖对着身下一挥，那只浑身沾满粪水的猪便到了面前，强迫化作人身。
“呕……”
除玉帝外，所有的神顿时呕吐，猪八戒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早已不再洁白，他用袖子遮住脸，畏畏缩缩，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藏在衣服里，怕人而羞耻。
可这样并没有任何用，反而遭到更多的唾弃、叫骂。
“真是烂□□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
……
“天蓬。”
银铃般好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神抬头，只见一抹洁白飘渺的仙子自远处走来，那是天界最美的女子，带着她摄人魂魄的笑，近了。
她怀里的玉兔挣扎着跳了下去，像是明白主人有要事般，向着远处跳走了。
猪八戒怔住，这一声，直接入了他的心。
他不自觉的放下了挡在脸上的袖子，痴痴的看着前来的人儿。
带嫦娥离的近了，我才看见她眼里的晶莹。
他微微用袖子这遮住脸，又不甘心的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脏。”
“哼。”玉帝冷笑，对嫦娥放下话，“嫦娥，别忘了你的身份，该断的尽快断了，朕给你一个时辰。”
玉帝离去，带着众神。
我也跟着离去，可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嫦娥与后羿的故事没人再提及，只知道嫦娥自来了天庭就一个人待在轻轻冷冷的月宫。后羿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早就忘了那个女人，自己曾跨刀山下火海为她求药了吧！因果轮回，如今那个女子一时的贪心将受着无尽的寂寞与凄凉。
玉帝，只需弹指的力量便能救这女子于痛苦之中，然而，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没有人知道嫦娥到底跟天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猪八戒再无半点儿女情长。皈依佛门，做了那净坛使者，受尽八方香火，绝口不提当年之事。
只后来听人说，离开天庭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广寒宫看了一夜的月桂树，第二天离开后，五百年不曾开过花的月桂树破天荒的竞相开放，纷纷扬扬的花瓣飘的天庭到处都是。
沙和尚一生忠诚老实，他只想安稳度过一生，一生也只追随唐三藏一人。他教的，他说的，他都做到了。如今，唐三藏不在了，他仿佛一生都没了尽头。
他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又在南天门跪了一夜，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流沙河奔去。
一切，从头再来，不过这次，他要永远做个妖精，吃尽天下恶人。
后来的许多年，他遇到了一个要渡河的小和尚，他问他为何渡河，他却仰着那张稚嫩的脸，说道:“为渡人，渡天下人。”
那一刻，他热泪盈眶，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那人的影子依稀可见，透过影子，才发现，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生。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出南天门的，只记得眼前恍恍惚惚的，远远望去，尽是云雾，我感到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两腿开始发软。
朦胧间，我看到猴子在天尽头等着我。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脑子忽的发晕，在原地差点栽了一头。
刹那间，他跃至我身边，轻巧揽过我。
“没事吧？”
“我有些累了。”
“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他将我横抱起来，逆着风，驾云而去。
他的怀抱既坚实又温暖，我很快便沉沉睡去，我做了好多梦，我梦见了师父，梦见了紫瑶，还梦见了姐姐……一幕又一幕，多到我已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不过还好，醒来他还在我身边，给我无比的安全感。
我爬起来轻轻抱住他，又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没人叫我，再次醒来时，他正看着我。
见我醒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你可终于醒了。”
“你一直在等我醒吗？”
“对呀！”他宠溺的刮刮我的鼻子，说道，“明明是颗桃树，却睡得像头猪。”
“猴子……”
“怎么了？”
“没事。就想唤你一声。”
“唤我做什么？”我心里咚咚作响，声音细小如蚊。
他轻笑，那双金眸染出的火似乎要将我吞没。
我脸上烧的厉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悄悄的将脸藏在他怀里不去看他。周身静悄悄的，刚露出头的我，被忽如其来的吻堵的无处可逃。
他吻得尽情，似杏花烟雨，又似山涧洪流，柔软湿润一路纠缠下来，万丈红尘也落于身后。
吻到忘情处，他却闭着眼睛停下来，沉重的鼻息喷在我脸颊上，我没有一点力气，只觉得四周景物看不真切，恍恍惚惚。
他睁眼，金色的眼眸还是那样清澈。
他说:“阿桃，还有一件事，只须办完那件事，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什么事？”
“带着师父的遗愿去灵山交差。精心谋划的西行之路，如今走到了尽头，一切也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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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了他，目送他去了灵山，然后我去了千灵山。
站在花果山遥望千灵山的时候，那清冷而迷朦胧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自己还是一颗桃树的时候，不知为何，很想回去看看。
这里还是寸草不生，如此想来，上天真的是眷顾我，在这无任何生灵的荒芜之地竟长了颗桃树，如今还有了人身，妙哉。
如此想着，天上忽然飘下一阵桃花雨，洋洋洒洒的全落到了我身上。
抬头寻其故，却看到落青染手里拿着一捧花瓣对着我笑。
“青染！”
“你果然在这儿！”她落到我身边，“刚刚去花果山寻不到你，就猜你会去哪。”
“聪明如青染！”我笑着过去拉起她的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找我？对了，三哥回来了吗？”
她本来笑意的脸上，听到三哥二字忽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灵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阿桃。”她纤细的指尖抚落我肩头的落花。
“很久没见过他了，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心里一沉。
“你别担心，悟空也去了灵山，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明白了，放心，三哥深受如来恩宠，一定没事的。”
她摇摇头，“如来若要杀他，又怎会让孙悟空知道？”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她闭上双眼，潸然泪下，两行泪中透着深深地绝望。
“那你……”我有些哽咽，“你也要走？”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阿桃，我为了尝一口这情的滋味，追寻了一生，寻寻觅觅，如今终于尝到了。涩，涩的很。”她苦笑，“我再去寻他最后一次。倘若这次他依旧要走，我便不再执着。”
她看着我道：“你知道我的，我一定要去。”
是的，我知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如果恰巧你也没有离开。”
然后，她给了我一个长久的拥抱。
她擦了眼泪，却没有回头。我还记得，她转身离开时带着一阵风，是青草味的。
我站在千灵山脚下茫然无措，四处仍然荒芜一片，这辽阔的天地间，又剩了我一个。
碧空万里，舒云卷卷。
那九重天上射下的金光照耀着人间的大好河山。可那五百年前那孤寂却再一次席卷心头。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猴子没有回来。
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不会骗我。
我坐在湖边，一边看水，一边等他。
我知道，他马上就会回来，他说过他不会再丢下我。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
那天西天落日后的晚霞是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的比血还要艳。
又过了不足半月，天气愈渐寒凉。
我开始怕冷，便不再去山顶，终日在山脚下，困了就睡，醒来就看着花果山发呆。
这天，我惊奇的发现，山脚下竟长出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我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去湖里打水，用手捧着跑回来时，水就漏的差不多了。于是一次又一次，精心的照料这朵大山里唯一的花。
余天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对着一朵花打瞌睡。
“阿桃？”
耳边试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意识还没打的过瞌睡虫，就觉得一只手碰到了我的肩膀。
恍然苏醒的瞬间，紧紧的抱住身旁的人，眼里的泪突然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猴子……猴子……”
“阿桃！是我！”
清清凉凉的声音顿时让我清醒了回来。眼角的还挂着泪痕，傻傻的看着他，说不出来话。
恍然若梦，好像回到了五百年前，我又将他认错。
他替我拭去眼泪，长叹一声。索性像我一样坐在了地上。
“阿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嘴里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出口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孙悟空，没有了齐天大圣，你还会好好活着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干笑两声:“你干嘛问这种问题？猴子是不死之身，即使全世界的生灵全死了，他也不会死的！”
他忽然沉默了。
我的心开始慌乱，等着他的下文。
“那日……如来封佛。”他顿了顿，“你可知封的谁？”
我那颗心，坚守了半年的堡垒，顿时成了一盘散沙。
“谁？”
“孙悟空。”
“你骗我！”
“我何曾骗过你？你可还记得那日西天残阳如血，染红了半个天空？”
我看着他，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嗡嗡作响。
“灵山自此多了一位战佛，众佛举族欢庆，整个西天喜庆气氛渲染了整个三界。斗战胜佛，战无不胜。”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胸腔里有一股热流翻滚，之后，完全没了知觉。
“阿桃！阿桃……”
……
……
一切是不是都结束了？在我醒来前。
所有故事里的人儿要依次离我而去吗？
若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在一切都消逝前，可不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
我想要在梦醒前，听他再叫我一声。
“小妖精。”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