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情记·苦海藏爱》二十三廿

37、鼠痴（五）尾

　　落青染手里抱着孩子，落到此地早已白骨成堆，哪里还有唐三藏的身影？就连灵汐猴子猪头甚至白马都不见了，她深深懊悔，来晚了。
　　身后一阵骚乱，她回头，数万天兵已追来，她紧紧抱了孩子，低头说：“小家伙，看你青姨给你表演一场绝技，你可不许哭。”
　　说着，噬魄鞭手到拈来，林中树木陆续折断，她趁乱逃走，可背后一掌记下，她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起身第一件事便去看旁边的孩子。
　　“完了完了，你青姨表演砸了。”

　　“锦毛鼠何在？”李靖站在云端俯视落青染。
　　“什么锦毛鼠？我不认得。”
　　“不认得？落青染，你以为那个大鹏救了你，你就可以逍遥法外？镇元子之事天界如今哪个不知？你觉得如来果真会派人来救你？呵呵，大鹏。说到底不还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你说什么？”
　　“锦毛鼠在哪？我要亲手杀了这不孝女！”
　　“呵，你还认作她是你的女儿？做出给自己女儿下蛊这种事情也是很仁慈了。”
　　“那我就再仁慈一次，收了你交于那镇元子。也算是成人之美。”

　　落青染护好孩子，死就死吧，只是紫瑶我对不起你。

　　“住手！”

　　他早就在灵山算到此劫，背着如来来此解救她，他遇佛杀佛，遇人杀人，只愿她相安无事。

　　李靖所带天兵无一不死，他问：“敢杀我吗？”

　　大鹏道：“敢。”

　　李靖：“为何不杀？”

　　大鹏：“脏。”

　　李靖听了不怒反笑，站在那哈哈大笑，笑的肚子疼，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去。

　　李靖终是寻到了紫瑶，他对着那尸体毫无情感，冷冷笑了一声：“可真是出好戏。”

　　落青染睁眼，见了大鹏，那流着血的嘴角还是挤出了笑容，“你又救了我，两次了，这样下去，我可还不了了。”
　　“傻瓜，是三次。”他含泪对着他笑。
　　“三次?还有一次呢？”她不解，她看着他宝蓝色的眸，像含了水似的。
　　“五百年前的事你怎会记得？”
　　落青染心里一暖，顿时涌出万般喜悦，纵使再开心这回也变聪明了，若是像上次认错了人，简直太侮辱自己的智商，于是试探的问:“你认识孙悟空吗？”
　　鹏魔王并没有落青染想象的惊讶，他抬了眸，眼睛弯弯的看着落青染，道:“孙悟空，是我七弟。”
　　落青染听罢，“哇”的一声抱着鹏魔王就哭了起来:“呜呜~你这些年都死哪去了?”

　　而鹏魔王此刻内心:我是谁?我在哪?我叫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在干什么？

　　五百年没见，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于是鹏魔王内心方方的推开落青染:“等等，请问姑娘是叫落青染对吧？”
　　“我记性不好难道你记性也不好吗?”落青染怒目吼道。
　　鹏魔王见她这副模样才放下心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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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背着猴子不知走了多久，朦胧间好像看到了青染，她手里还抱了个孩子，旁边跟着一个男人，可是猴子太重了，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气，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落青染确实抱着个孩子。

　　“灵汐你醒了？呃……不哭不哭……”青染拍着怀里的孩子，手无足措，见一旁的男人来了，立马塞给他，“给你，我哪里会看他啊！一直哭，烦死了。”
　　男人抱着孩子更是不知所措，又将孩子塞了回去：“我……我也不会啊。”

　　没有来得及问孩子的事，我看着眼前的男子便傻了眼。

　　“三哥……”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又哑口无言。

　　男子忽看向我：“你在叫我？”

　　青染也有些懵：“你们认识？”

　　我擦擦不争气的眼泪，右臂一挥，登时化作阿桃的样子。
　　“三哥，我是阿桃。”
　　“阿桃……”鹏魔王握住我的胳膊，说出的话有些颤抖，“你没死？你……”

　　“三哥对不起你……”他抱住我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好像找到了亲人，也嚎啕大哭起来。

　　青染抱着孩子石化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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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落青染点点头，又苦笑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这孩子……”我看着青染怀里的婴儿，又想到天庭派人来抓唐三藏，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测。

　　“这是……紫瑶的孩子。”青染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笑着说。
　　“那紫瑶……”我问，止不住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可是，回答我的却是漫长的寂静。

　　“终究还是败露了……”我喃喃道。原来，那时的雷声大作便是这孩子降生之时；唐三藏吐血之刻也就是紫瑶临终之时。

　　“紫瑶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这个孩子，她临终的遗愿便是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成人。”

　　“只可惜师父他还不知道……”

　　“我本来想抱着这个孩子去和他相认，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不过还好，孩子目前是安全的，还多亏了……”落青染说到这，侧眼悄悄看了看鹏魔王，脸上泛着红晕，我也是终于知道落青染为何常常出去却不带任何野兽回来的原因了。

　　“三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大闹天宫后，花果三只剩我一个，我整天盼着你们会回来，只可惜……我还以为你们都……”
　　“对不起，我知道七弟的脾气，我劝他投降不得，只得自己寻得一个绝美计划，既能保命又能复仇，因某些渊源，我去了如来座下……”
　　“什么！”
　　落青染安慰道：“别急，听他说。”
　　“那时我想着七弟这局定是败了，后来他被压在五指山下，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丢了性命。于是五百年来，我日日打探，收集情报，只等有朝一日，我们能风云再起，告诉他，上天是错的！只可惜……”他看着昏迷的悟空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只可惜我们都错怪了如来，其实如来没有错，上天也没有错，我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五百年，我如何心思，他怎会看不透？他有千万次机会可以杀了我，但他都没有。我不明白，直到后来，我遇到了青染，我思念了整整五百年的女人，于是因为我的私心，又像五百年前一样，犯下滔天大祸，但这次我没有反抗，我去找如来领罚，可如来并没有罚我，只是让我反省，然后每日问我一次。”
　　“那你想明白了吗？”
　　“现在想明白了。”他笑笑，“人一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欲望，就如同五百年前，我们大闹天宫，想要追求绝对的自由与公正，我们以为生死是由阎王掌管，以为命运是由司命星君掌管，其实未然，你的一切都只是你，与神仙无关，更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也不是佛祖可以掌控的。浮游一世，天道轮回，到头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绝对的自由。你以为是因为斗不过天庭而屈服于它，天庭固然有错，可你何不想想，那一战，无辜的死去的生灵又有多少？”

　　这些道理，我没有听明白，五百年的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陪他做他喜欢的事，不计后果，可没想到，如今却是因果循环。

　　我想，这个道理，悟空他也是明白了的，不然，他又怎么会一路西行又毫无怨言？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紧箍咒？

　　“三哥，我误会你了……”
　　微弱的声音自床榻上传来，鹏魔王赶快扶住了悟空。
　　“七弟……”

　　他看见我，眼里的眸光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他爱怜的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还是这样好看，以后莫要再变回去了。”
　　青染在一旁插嘴：“怪不得，怪不得你那日看到灵汐手臂上的桃枝脉络哭的跟什么似的。”
　　“咳咳。”鹏魔王咳了两声，示意落青染将我带走，“我有话要与七弟谈。”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让我们？”青染不服气，我也有些气，“对呀，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

　　也就是说说罢了，青染拉着我的手出来，我感到她的手像冰一样寒冷。
　　“青染，你没事吧？”
　　她看着天空，几乎垂下泪来。
　　“我……我心好慌，我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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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宫是明亮的，就连天牢里也富丽堂皇。
　　唐三藏僧袍早已凌乱，破开的口子印的全身血迹斑斑。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我心里一沉，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

　　余天那日连驾云都驾不稳，便匆忙赶至凡间，未来得及与我相认，开口便是那句。
　　“他恐怕是不行了……”

　　此时，大金乌挥着翅膀直冲云霄，它的光芒透过天牢唯一的窗口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一刻，我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转头去看旁边的悟空，他怔怔地看着他，我想，他是如此的悲伤。

　　那个整天念他、唠叨他的师父，如今就要离去。

　　此刻，所有的话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孙悟空喉咙有些哽咽，他缓缓下跪，道了句“师父”。
　　他这次没有闹，没有去打玉帝，没有去搅凌霄。
　　他不是不伤心，甚至此刻的伤痛更大于五百年前，他只是长大了、成熟了。

　　猴子，你不必愧疚，你做的对。师父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关他人。
　　就像你五百年前你对我说的那样，姐姐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敬她。
　　师父也是如此。

　　唐三藏沉重的抬眼，沧桑又显得疲惫的脸上满是胡须。

　　我将孩子送到他的眼前，他空洞的双眼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有了万丈光芒。
　　那光普照在孩子身上，孩子顿时手舞足蹈，笑的出了声。

　　他爱抚着摸着孩子，他知道，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师父，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好。”他笑了，带着沧桑。

　　他望向远方，透过天窗，隔着茫茫云海，悠悠道：“陌尘。”

　　“本来非陌路，历世再红尘。”

　　一滴泪滴落，落到孩子脸颊，小陌尘顿时停了笑容，一张小脸满是慌张。

　　他有预感吧，关于他的父亲。

　　我忽然心慌，不知如何是好，搂了搂怀里的小陌尘，看向猴子。

　　“别怕。”他站起身，拿着金箍棒挡在我们面前，眼睛还有些红肿。

　　一股强力随着被推开的大门迎面而来，玉帝身着便装，身后跟着众护卫一行人接踵而来。

　　“哎呦，搞的这么防备做什么？朕难不成比那妖魔还可怕？”

　　“呵呵，玉帝瞧你这话说的，你怎么能和妖魔相比呢？”他笑笑，“根本不配嘛！”

　　玉帝的脸色瞬间从缓和变得难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脸色，帝袍一撩坐了下来。
　　“孙悟空，我今天不想和你争这口舌之辩。”

　　他的眼睛不经意的飘向天牢里的唐三藏，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孙悟空蹙了蹙眉。

　　“哇呜……”

　　一阵哭声，我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打破了这沉静。

　　玉帝这才看过来，万般嫌弃道：“孙悟空呀孙悟空，你将什么妖精都随便带上天庭我也没说什么，如今连这孽障都带来了，你还真是不给我面子。”

　　“呵，那你又何曾给过我面子？五百年前我降后，你为何还要将我花果山赶尽杀绝？”

　　“若不是我，你这凡间的妖猴怎会有今天？”

　　“呵呵。”孙悟空冷笑，并不继续说下去，而转话题问道，“我说，如今那只老鼠也死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师父？毕竟他是如来的人，即使有错也不归你们管吧？”

　　“嗯……”玉帝摸摸胡子点头，“是不归我管，只是你师父最后的结果也不归我管，我只是依法办事。”
　　他笑笑，走到唐三藏身边虚伪的鞠了一躬。
　　“得罪了，圣僧。”
　　然后没有再看一眼，右手一挥，带着队伍离开了，仿佛所有一切的悲喜与他无关，他只是个看戏的人。

　　“放人！”

　　恍然间，天牢大门缓缓开启，唐三藏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步步走了出去。

　　“师父！”
　　猴子上去拦，奈何他这么大力气也拦不住。

　　万丈金光在天尽头射来，强烈的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狂风乍起，唐三藏仿佛变得很高、很远，可明明又在眼前。

　　我紧紧的抱住他，任鼻涕和眼泪肆意流出，此刻哭的像断了气儿，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抽噎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师父……师父……你别走。”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头，温柔一笑，满眼慈悲。

　　他抬头，眼睛盯着那金光，一眨不眨，瞳孔中有着道不出的平静。
　　末了，他闭眼，嘴角竟噙着微笑。

　　最后一刻，在他的心里，是否看到了她。

　　忽然我眼前发出耀眼的金光，慢慢化作星星点点在我指尖游离，空气中好似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慢慢铺开，越升越高，将整个天空染成金色，金的发红，我一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天空。可我若知道，那万丈红光是他所幻化，我宁可永远都不要见到。

　　自始至终，猴子眼睛未离唐三藏半刻，他紧握拳头，带着一种毅然，胸腔里好似闷着一口气，眼里却没有半滴泪。

　　当一切消逝，金光洒满大地，人间遍野开花，芬芳四溢。猴子对着大地跪下，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景物的变化总不会顾及人的情绪，不过须臾，一切归于平静。于是乎，这世间，再无唐三藏。

　　我们望着大地，终于明白了“伟大”的意义。

　　唐三藏，比任何的佛都要伟大。

　　他生来为世间，心里全是世人。他的命，属于尘世。碧绿的草，鲜红的花，山间的清泉，漂泊的白云，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