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情记·苦海藏爱》二十三廿

32、鼠痴（三）

　　没有紫瑶的日子，唐三藏开始发慌，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是那么希望赶她走，可现在她走了，却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只是想让她看破红尘，不再爱他。可她却是哭着走的，她很伤心，这不是他想要的。她以为他爱若梦，可是他爱吗？他不知道，他现在没功夫想，可那能怎么办呢？他去河边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可刚坐下来，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他甚至希望再见到她时能和她说清楚，他又觉得依照她的性子可能做傻事，那岂不是成了他的过错？
　　他向来事事不染心的，也不知如今是怎么了。这时，他又忽然想起了若梦，和若梦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温暖而明媚，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他在若梦面前就像是太阳，自信而充满力量。若梦离开后，他有淡淡的不舍，可太阳还是明媚，依旧照亮世间。
　　而她，那个叫紫瑶的女孩，她让他知道，太阳并不是永远挂在天空，太阳也要东升西落，太阳也会失去光芒。
　　三个徒弟也感到奇怪，他们的师父会在念经时突然停下来开始发呆，常常心不在焉，有时候叫他好几声也听不见，直到那夜大雪纷飞，他高烧不退，连连叫了一夜她的名字，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他毫不在乎的女妖精，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

　　她不再去找他，可那颗小小的又执着的心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遇贼杀贼、遇妖杀妖，只要对唐三藏有碍的，她一个不留。她从未杀过人的，为了他，沾了满手鲜血。
　　寒月的光微弱的连照亮这片林子都不能够，此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林子里只传来紫瑶幽咽的哭泣声。
　　“我那么喜欢你……我是那么喜欢你……”
　　没有星星的夜，如何才能看清女子满脸的泪光？

　　我第二次见到紫瑶，就是在竹林旁，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我不知为何天庭没有派人来救她，情急之下将她带回了竹林。

　　青染说，紫瑶中的是蛊。

　　“这蛊在她体内已经很久了，这下蛊之人法力高强，定不是凡人，唉！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竟用会如此狠毒招数。”
　　青染感叹道，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那怎么办？有办法救吗？”
　　“你忘了我是什么吗？这世间剧毒没有我不知道的。不过……”
　　我紧张的问：“怎么，缺什么东西？”
　　“不是。”青染拉住我，“你可知道她是谁？”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落青染神情严肃，我很少见她这样：“灵汐，下蛊之人可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他的背后也可能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势力。不是我不救她，因为……只要救了她，我们定会被牵扯其中。”
　　我觉得青染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她，还是下不了狠心。
　　“可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坏人两个字会写在脸上吗？”

　　屋子里顿时变得安静，落青染看着我的脸忽然一笑。

　　“哈哈哈哈，灵汐，你还真是容易骗！你忘了吗？我落青染向来对神妖有偏见。这个姑娘啊，和你一样，是个小妖精。”她故作妩媚的勾了一下我的下巴，“呵呵，所以说，她啊，我救定了。”
　　我一怔，忽然被她这样突然一下子逗笑了。
　　“还不快去给我把门！”
　　“好！”

　　我在门口看着，期间风平浪静，看来并没有人发现紫瑶现在的行踪。
　　青蛇从紫瑶身体里爬出来，乖乖的回到了青染手里，而青蛇嘴里的小白虫掉到了地上。
　　青染捡起来盯着看：“原来是你在作怪！以后，就给我练毒吧！”说着，将它放到了罐子里。

　　我坐到床边，紫瑶的脸色已经不再苍白，可表情却还是很痛苦。
　　“她好了吗？”
　　“好了是好了，可这蛊待在她体内时间太久，有些毒已经融入她血肉了，不过不打紧，不会要命，就是发作的时候比较痛苦。”

　　晚间，她终于醒了过来。

　　“我死了吗？”她看着四周，问道。
　　“死了！我是阎王。”
　　紫瑶看到落青染傻在了原地，落青染却捂嘴笑着。
　　紫瑶偏头又看到了我：“是你？是你们救了我？”
　　落青染不答也不否认。
　　“谢谢。”
　　“紫瑶。”我开口，“你不是去抓唐三藏了吗？怎么会被人下了蛊？”
　　紫瑶没有说话。
　　“唉！算了。”落青染磨磨指甲，“灵汐你也是，人家不愿意告诉你就别问了呗，真是的。”
　　我知道青染故意这样说，不过，这一招的确有效。
　　就听紫瑶连忙说道：“不是不是，你们救了我，我当然信得过你们。只是我不知从何说起。”

　　她捂住胸口咳了两声，然后说道：“我本是灵山的一只老鼠精，唐三藏还是金蝉子。他心的善良，常常怕我饿，总是在夜里故意给我留的一些香烛，那个时候，我就深深喜欢着他。可是不知他那天是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惹得讲经的如来生气，将他赶下了界。我想跟着他，可那时我没有修成人身下不了界。就只能偷偷跟到灵山宝殿，看着他被打下凡间，而我，也被如来发现，机缘巧合下，托塔天王李靖求如来饶了我一命，把我带回了南天门认我做干女儿。我以为神仙都无比善良，其实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善良的也只有他一个。”紫瑶笑了笑，又继续说，“那日我听到太上老君与赤脚大仙的谈话，太上老君说要将青牛放下界去吃唐三藏，我慌了，我担心他有危险，恨不得立马下去找他。后来我又打听到他的徒弟是孙悟空，孙悟空法力高强，我也就放下心来，可没想到……”

　　那时玉帝刚刚退朝，众仙家各自散去，可仙群中一个托塔的男子停住了脚步，他捋捋胡子思索片刻，终于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紫瑶被召来的时候，李靖正站在云端俯视着她。

　　紫瑶有些发慌，不敢抬头看他，只听得李靖开口：“紫瑶。你在天庭吃穿不愁，如今也快活够了，该是报恩的时候了。”
　　李靖给了她人身，喂了她一颗药，要她去找唐三藏，让唐三藏爱上她，之后就还了她自由身，随她去。
　　紫瑶一听，正中下怀，开心的就像凡间的一个丫头，连忙吃了药：“干爹，孩儿定会好好报答您！”
　　“报我的恩，也报唐三藏的恩。”
　　变成一个漂亮的女孩去找唐三藏，那是紫瑶一生的梦想。

　　“下雪了。”青染回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紫瑶慌了神，连忙下床冲到了外面。
　　“你去哪啊？”
　　她身子弱，刚刚出门口就倒在了地上，我过去扶她，只听她嘴里呢喃着：“下雪了，他要是没地方住怎么办？我要去找他。”
　　“找什么找！你疯了吧，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知道吗？”青染说着，说的紫瑶冷静下来，可我却发现她有些不对。
　　青染忽然说：“糟了，不会毒又要发作吧？”
　　我紧紧的抱着紫瑶，我感到她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那种锥心的痛苦，就像是有一千支箭同时射在你的身上，待你回缓之时再慢慢拔出，周而复始。我知道她为了师父所承受这切肤之痛，也懂得如此之痛还能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时的决心。
　　“紫瑶……”我想开口说些什么，才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抱住她。
　　情之一字，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摆脱，妖亦如此。
　　为心中所爱甘愿付出一切，即使他不爱。仍那样执着，甚至疯魔。
　　她痛苦的呻吟，颤抖双手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许久对我才说了一句，“我好痛……”而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只剩低低幽咽声与眼眶的串串泪珠。

　　日子就像流水平静无波，我们三只妖在竹林度过了一个严冬，互相安慰，互相取暖。春天的暖阳很舒服，紫瑶比以前好了许多，虽然夜里还是常常叫师父的名字，总把我和青染吓醒，不过，冬天过后，她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了。青染最近总是不在家，她总说冬眠后要勤奋捕食，可我却没见过她带回来过一只动物。而我，一个冬天，我都在缝一件裙子，因为，人类的针线活实在太难了。

　　针线穿过手里的红，我问她好些了没有。
　　“嗯。”她站在门口，望着天空。
　　我手里红裙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我咬断了线，听着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我终于开口。
　　“紫瑶，我问你，爱一个人，是否都如你般执？生生相随，念念不忘。”
　　她沉默半晌，应了一声。
　　“就算他不爱你？”
　　“对，就算他不爱我。”
　　“即使这样，也甘愿牺牲哪怕是付出生命？”
　　“哪怕是付出生命。”
　　转念一瞬，我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幕。在模糊的记忆里好似也有一个女子这样说过，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那时，我看着夕阳西下她坚定的面容，终于理解了她。

　　我咬断了线，抬头看了看日头，知道日子到了。
　　我站起身，抖开手里的红裙，然后雪灵珠将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