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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话蛇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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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元子被这一情景打击的将近崩溃,大喊三声为何!为何啊!之后,脚下一飘,身子遥晃的再也支撑不住,倒地的瞬间被小道士扶住。
“师父,你没事吧?”
镇元子神情恍惚,眼神游离的看着小道士问:“释迦牟尼为何要救这妖孽?自古佛道互不干涉,如今我捉妖,他又派人来救。这……是何居心?难不成,他要与我道家作对?”
小道士完全听不懂,释迦牟尼不是灵山的如来吗?和刚才的大黑鸟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正疑惑着,一把被镇元子推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镇元子呆呆地愣在原地不停摇头,一会哭一会笑,方了,终于双眉一蹙,指这天空对小道士喊道。
“追!追到灵山也给我追!今天我就亲自问问这释迦牟尼到底是何居心?”
落青染安然无恙的离开,小道士本是遂了愿的,可看着师父这副半疯癫的样子,生怕他气急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只能生生领命。
“弟子……遵命。”
二人一路狂追,终于在云雾尽头看到了那抹黑色身影。
“哼。”
镇元子冷哼一声,提了驾云的速度。小道士心里犹豫着,也随之跟上去。
“大鹏!你好大的胆子!”
镇元子喊出这句话,回音在空中很快散了,可大鹏还是听见了。
他回头,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你走吧。”落青染抓着他的衣服,鼓足力气说道,“他厉害的很,你斗不过的。为了我,不值得。”
大鹏认真听完她说完,嘴角竟不自觉的浮出一丝笑意。
“听着。”他说,“第一,他固然厉害,可你没见过我与他争斗就说我斗不过他,未免太小看我。第二,救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说完,竟停了下来。
“你疯了吗?”落青染急火攻心,剧烈咳嗽了起来。
大鹏徐徐转过身,静静的盯着镇元子,待他近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果然有胆魄。”镇元子说着,眼睛瞟了一眼他怀里的落青染,压住胸中之气问道。
“我问你,如来为何要救这妖孽?”
大鹏心里一顿,脸上却平静无波,反问道:“你可知道,妖孽这个词可不能随便用。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也是你口中的妖孽?”
大鹏的确聪明,只因他了解镇元子心思,于是所问非所答,将问题又丢到镇元子身上。
镇元子没有答话,在未弄明白真相之前,他确实不敢得罪佛道中人,否则,若如来没有反道之心,那最后被天下耻笑的,就是自己了。
毕竟,他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
大鹏说的镇元子正中下怀,心里稍稍喜悦。嘴角上扬,想着如果镇元子知趣离开最好,若硬来的话,那也完全没问题,反正他抱着落青染也能轻松御敌。
镇元子眼睛微眯,心里思忖着,无可他法,于是插在袖子里的手带了面镜子出来。
大鹏心觉不妙,连忙用双翼遮住自己和落青染。即使法力再高,即使地位再高,毕竟还是妖。
大鹏万没想到的是,这死老道竟然使阴的!
镇元子邪邪一笑,七星剑出窍,直对着大鹏刺去。
双翼张开,露出大鹏眼中的蓝色幽光。那巨大翅膀卷起的一股气流,七星剑向着镇元子刺去,那力量足以穿透他的身体。
镇元子用宽大的袖子半遮着脸,脚下被吹的有些不稳,晃晃悠悠间正好看到七星剑。手掌向着剑狠狠推去,可不料……
小道士见七星剑朝着师父刺来,只想着保护师父,却没想到这剑力量这么大。
奈何剑的速度太快,想要抓住剑柄的手抓了个空,而剑却狠狠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然而,镇元子这一掌却落了实。
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小道士胸腔鲜血如泉涌,嗓子里也涌出一口腥红,顺着嘴角全流了下来。他脑海顿时一片空白,说不了话,耳畔嗡嗡作响,他的眼里天和地都在旋转,没有任何力量支持。但他还是仅凭最后的意识用那水雾的眸子看了一眼某人怀里的女人。
然后,倒了下去。
穿过层层云雾,小道士耳畔只剩风声。他的头发被吹的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波光粼粼的水面,那女子尽情的把玩蜥蜴,这不堪的一幕却成了小道士心里永远忘不了的美景。
她妖娆一笑,想杀她的心,已经湮灭。
他感觉不到疼痛,现在就连风声也听不到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苍白的嘴角竟牵出一丝微笑。
镇元子狠狠看了一眼大鹏,转身离去。
他追了一路,还是没能接住小道士,以至于小道士的身体自高空摔下来碎成了两半,惨不忍睹。
看着此番情景,镇元子唏嘘长叹一声。
“愚徒啊!”他摇摇头又轻笑,“五庄观五千弟子,个个背着忠义两全。只可惜,树倒猢狲散,陪我到最后的,也只有你了。”
他轻回拂尘,将小道士两截身子收回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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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几片竹叶飘落,大鹏轻柔落地,黑靴子与地面只飘起一层浮沉。
这是一片故意设计好的竹林,竹林深处小竹屋,静谧的等着主人归来。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却拉住了他衣角,眼睛泛着红。
“他是不是……活不成了……”
“谁?”
她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大鹏明白了她是在问那个小道士,于是沉默半晌,终是开口。
“必死无疑。”
一串泪珠顺着她的眼角留下,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不该死的。”
“你在伤心?”
……
五百年的时光,她变了。
变得似乎有了烟火味。
也变得成熟而知性,不再意气用事,纵使为妖,一旦有了牵挂,那颗心,就会变得愈发柔软。
可无论怎么变,那颗柔软的心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鹏看着她,不再言语。
窗外雁过不留痕,竹叶随着乍起的风徐徐落下,悠悠荡荡的飘过两人心间。
沉默着,天色已近黄昏。
“我要走了。”他看了看天色,向她告别。
“多谢你相救。”落青染的目光终于从窗外移回来,“除了谢你,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本也不用你报答。”
他说罢,朝着门外走去。
“我确实喜爱这竹林。许是走的累了,竟也爱上了这一静谧之处。”落青染说着,不知怎么就说了心里话,又怕他误会,便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虽喜爱,但绝不贪恋。等我稍微好些,一定速速离去,不再叨扰。”她说的冷淡而绝情。
他停下步子,半侧脸,说道:“这不是我的家。你只管安心养伤,若是喜欢便留下,反正也是为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大鹏忽然发现好像暴露了什么,老脸一红,匆匆离开了。
落青染怔怔地,脑海里忽然出现他救她的一幕。
“我来晚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说的。他是如何知道自己遇难?况且以前没见过,即使路过救了自己,那又为何道出这句话?
这四个字定别有寓意。
加上刚刚他所说的那句“反正也是为你准备的”。
落青染顿时一惊,不寒而栗。匆匆冲出屋子,可院子里毫无那人的半个影子。
竹叶簌簌落下,洒了一地翠绿。落青染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你到底是谁?
多年后,人参果树上结下两个与常果不同的果子,被镇元子摘取后,竟长成了两个活生生的娃娃,那夜正好皓月当空,晚风清凉。
于是镇元子给两个娃娃取名,一个唤清风,一个唤明月,永远留在他身边,守护这颗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