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书》風夫人

4、苏醒（三）

　　坐上苏小姐的豪华轿车的黑色皮椅，风栖这才松了一口气。凡人在侧，容不得她仔细问询苏小姐，现在到了车里总算是可以开口了。
　　“你可知这世间发生了何等变化？吾刚入世，却觉世间信仰已是极其衰微，法则也有些混乱。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准确来说，是她补天沉睡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风栖用手指轻轻揉搓着眉心，开口问到。
　　苏小姐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滞便恢复自然，心下略微有点惊讶不过也有些了然，启唇答到：“前辈倒是跟我刚苏醒之时一样了。我已经呆了上百年了，而我苏醒的那天，”她顿了顿声，又接着说到“整个信仰体系就已经几乎完全湮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多神的气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或者说被遮蔽掉了。”
　　“很多......神？”风栖内心微微一抖，旋即想起当下书本流传的那些故事，想来是封神以后的那些所谓的神明了。
　　苏小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小姑娘的脸色，啧，真是淡然。“天庭已经没有了，地府原来管辖的人也没有了，许多原来因为信仰之力而被镇压或者封印的妖魔精怪也重新出世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昭示着她愉悦的心情。
　　若不是信仰崩坏，怎会让她重新入世来寻他。只是原本那人......念及记忆里那个人历经岁月却仍未模糊半分的容貌，心中万般情绪穿肠而过。可惜，终归殊途，也不知他在何处。
　　“你可有见得其他同道中人？”风栖用手轻轻摩擦着皮质座椅，状若无事地问询着，眼眉之处隐约闪过几丝淡淡的金光。
　　“有。”苏小姐的手背上因骤然绷紧而显露的青筋让风栖有些侧目，看来是仇人了，她这般思索着。
　　“那我们做个交易。我用我的实力保护你，你做我的监护人，带我离开孤儿院。”这可是离开那里的绝好机遇，她必须要抓住，更何况她提的条件也完全合理。
　　苏小姐不敢当面质问风栖的实力究竟如何，虽然她自己和那人单独打斗起来也不相上下，可是即使是信仰崩坏的年代，她依旧不是天道的宠儿，比不得那人一身护体的金光，全是当年他助力天道的产物，任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她更不确定这个小女孩是敌是友，是神明还是如她一般的精怪，这个女孩子身上溢出的法则之力已经消散不见，如普通人一般再不散发一点威亚，她看不出来她的身份。她的阵营对她太不利了，敌人总归多于盟友，所以她才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会致她于死地的。
　　她也没办法拒绝，风栖对她的压制力太强了。即使一点点外泄的神力都比那个人要更有压迫感，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和实力容不得她质疑和拒绝。
　　“嗯。”风栖倒有些诧异苏小姐会答应的这么迅速，她本以为她会犹豫不定再多询问几句的。
　　达成了交易，二人便不再言语，各自思索各自的事情去了。车子很快稳稳地停在了孤儿院门口，时间已经是到了晚上，车灯照的孤儿院的大门略有些许反光，显得倒是金碧辉煌的。
　　“风栖…？”风栖一下车就被妈妈抓个正着，对方瞪着眼睛看着她，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担忧和对陌生的苏小姐的怀疑。
　　“妈妈，这是我的…”风栖急忙用眼神示意苏小姐，“我是她的监护人。”苏小姐跟上风栖的话。
　　“监护人？你想要领养小栖？”妈妈将风栖拉在身旁，风栖看着妈妈的后背有些发愣。她对这个孤儿院不是没有感情，但是身份的天翻地覆，已然让她无法在这里生活了。
　　“嗯。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苏小姐摘下她的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眉梢向上略微挑了挑，便是万种风情。
　　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这个样貌…妈妈突然愣住了，纷繁复杂的心思在脑海中被一阵惊叹号取代。
　　“你是苏？！”妈妈有些颤抖地护着风栖向后退了几步，大声问道。
　　“嗯。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有信誉保障的？”苏小姐笑了笑，看来自己这个俗世身份还蛮好用的？
　　“那当然了！您可是大明星，我最喜欢看您出演的那几部......”妈妈似乎打开了隐藏属性，用尽各种词汇表达了对于苏小姐的支持和喜爱。风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您的坚守就这么丢掉了吗？
　　苏小姐的唇角略微勾起，轻轻笑了两声，而后拉住妈妈的手道：“您别站着累了，我这是喜欢你们家小栖，手续我们这就去办，您看可行？”
　　“行行行！”这次妈妈倒是一点怀疑和推拒都没有了，爽快地答应了苏小姐。办理手续当然不是真的，苏小姐自认不敢做风栖的“长辈”，稍稍用个障眼法，给妈妈看个领养证便算好了。
　　再次坐进苏小姐的车中，风栖长出一口气，没想到办理收养手续还如此麻烦，不过现在总算是脱离开了危险的地方了。
　　窗外的天空已然是漆黑一片，点点星辰缀在其中，又被霓虹灯璀璨而五彩斑斓的灯光遮盖，淡淡的晕染着自己微弱的光辉。她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苏小姐也没有言语，二人皆是一路静默。
　　与此同时，京城一四合院内，男子缓慢地步行进主厅，一席淡青色的民国式长衫与地面偶尔接触，摩擦出极细微的声音，黑色棉布鞋的底板蹋在地面上，毫无声响，往上看，衣领处的纽扣被牢牢系死，如深渊般的墨色长发乖乖地趴在肩头，竟是无一丝波动。
　　“风老。”
　　路过的西装男子或者家仆尊敬地向他鞠躬问好，男人却不加理睬，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
　　书房内的中年人握着毛笔在铺开的宣纸上仔细书写着，身后庞大的紫檀木屏风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几个大字“浩然正气”。男子的布鞋刚刚跨过门槛的一霎那，屋内中年人的笔便狠狠地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便放在一侧，起身恭迎进门的男子。
　　“风老这次是…？”
　　中年人毕恭毕敬地问道，放在两侧裤沿上的手指不住地弯曲又伸直，在裤子上摩擦着。
　　“千年虫。预言。注意。”
　　低沉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着，不带一丝语气和感情，每一个吐字都像是钢铁般冰冷。
　　中年人似乎已经熟悉了面前的男人这般语气，在听到他的警告的时候有些发愣。风老很少对他们提出提醒......除非是有事情。
　　“知道了。我们一定做好准备。您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做吗？”
　　“无事。若汝等有事，从此物唤吾。”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牌，简陋地让人不忍直视。然而中年人却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一侧的帕子上。风老从来没有留过木牌，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突然离开，这次怕不是又要离开他们这里了。
　　“您若需要我们只管吩咐便好。只是您要去…？”
　　中年人刚问出口便知自己有些过分好奇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的表情，却毫无所获，仍旧是面无表情。
　　“司机。吾去寻吾妻。”
　　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在“吾妻”这两个字上微微起了一丝涟漪。
　　妻子？！中年人跟以前的祖辈认识，他们可是说面前这个风老，几十年前就是这般相貌……他的妻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凡人。
　　“您的专用司机就在院外，您只管去便可。”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已然不见。虽然已经多次见到这般诡异而神奇的场景，中年人还是不免咧了咧嘴。
　　“千年虫…？”他摩挲着下巴，拨通了技术部的电话。在他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对面的人明显有些发愣，而后才断断续续地说到：“是一种程序错误…我们正在尝试解决，只是一个电脑程序问题…问题应该不大吧？”
　　电脑程序问题？风老为什么会在意这个问题，还特意提醒他们？千年虫是电脑二进制问题而导致的，今年是1999年，明年是2000年，所以因为千年虫的问题，时间会出现大幅度偏差。
　　偏差？！中年人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到了99年，基本工作都有电脑的参与，一旦时间出现大幅度偏差，就会导致99到00甚至00一年的各种相关领域出现大面积崩溃。
　　那预言又是什么？跟千年虫又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毫无头绪地点击着鼠标，而后双目遽然睁大，盯着面前的屏幕嘴唇有些发抖。

　　不知自己的一番话造成了什么样的惊动，被唤作风老的男子已然坐上车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出发。他修长的手指放在长衫之上，偶尔弯曲手指成一个奇异的姿势，竟与风栖的姿势有些类似。
　　就是那里，他望着偏远城区的那个地方，前夜爆发出来的熟悉的法则之力。
　　车子猛然停下，男子踏出车门外，此地竟是风栖刚刚离开的孤儿院。孤儿院的妈妈觉得今天真个是奇特，豪车都来了两辆了，也不知是为个什么。
　　再观瞧这男子，穿着打扮跟个演员似的，也不知来她们这偏僻的孤儿院干何事。
　　“这位先生，你是来干什么的？”
　　妈妈问出这句话，男子却并不理睬，径自向前走着，眼睛缓缓扫过眼前的建筑。没有，那个熟悉的味道也不在了，她应该是离开了。
　　“这里，有谁离开了。”
　　男子问出这句话的语气也好似叙述一般，一点起伏都没有。妈妈皱眉，这打扮怪异的男人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她回答。
　　“拿出来。”男子启唇说到。身边的男子立刻向妈妈展示出自己的工作证件，解释说这位先生要找人。
　　看到那个证件，妈妈愣了愣，怎么今天来的人都和风栖有关。
　　“有个叫风栖的孩子被苏领养了。”
　　风栖。
　　这两个字似利箭般忽地戳中男子的心脏，瞳孔中缓缓出现一道金色竖线，而后又消失不见。
　　他看向身侧的男子，那人忙解释到：“苏是知名的女星，风小姐一定没事的。”
　　男子闻言垂眸，转过身又走回车里，跟坐进驾驶座的男人说：“查她们在哪里。”
　　已经坐在苏小姐家中喝着果汁的风栖并没有想到，有人正在找她。她和苏小姐坐在对放的黑色皮质大沙发之上，看似轻松地谈着。
　　“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苏小姐不妨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风栖眯着眼睛，享受着冰冻橙汁带来的冰凉。她并不在意对方究竟是谁，只是好奇罢了。
　　“风前辈为什么不问问我的身份呢？”
　　苏小姐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透明的茶几玻璃，不规律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栖挑了挑眉，略有些调侃的意味开口问到：“那…请问苏小姐是九尾一族的哪一位？”
　　“我…”
　　苏小姐还未来得及说完，面上的肌肉就开始绷紧，细长的指甲无措地扣弄着玻璃，滴滴汗珠从额间淌下，她的面目挣扎地有些狰狞。
　　“来了！”
　　风栖的视线瞬间被庞大的白色毛绒物遮住，那根根白色的毛发在空气中紧绷着像一根根针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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