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记》机智伟大的牙齿

22、烟散雨斜

　　第二十二回：烟散雨斜
　　一张孤独的桌，一角寂寞的厅堂。吴三郎安静地坐在烟雨阁的一角，呆呆的望着午后惨淡的阳光。是的，深秋时节的阳光总带了些日薄西山的奄奄之感。庭院阒然，离离疏影。让人看过去都会觉得无尽悲凉。许烟雨今日一早留下了一封信说出去走走便没了音讯，连碧儿都没有带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能寻找到她。
　　吴三郎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失败。没能抓住她的心，还看不住她的人。如今她这种状态一个人跑出去，他真是极其的不放心。
　　锦年听见了消息也匆匆的跑了过来，就看到吴三郎一个人呆坐在一角，看着透过窗棂射进来的阳光。
　　“她大概是去清光寺了。”锦年说道。
　　吴三郎听见这句话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不确定的说道：“她现在愿意见我吗？”
　　锦年善意的笑笑：“你可以先去找到她啊。她现在这个样子，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啊？你去了也好保护她啊。”锦年真的替许烟雨捏了把汗。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为另一个男人伤心，这随便换一个男人都是受不了的！可吴三郎如今却只在担心她的喜怒哀乐，甚至都不去想这些问题，实在是难得。别说别人，如果此时是许衡晏恐怕他早就蹦起来了。更别说像吴三郎这样一心在许烟雨身上担心忧虑的了。锦年此时是认可吴三郎这个妹夫的了。
　　吴三郎听了锦年的话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去找她，十分欣喜，连忙应下，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清光寺中。
　　许烟雨沉默地走在落满金黄银杏叶的山道上，看着周遭熟悉又疏离的景色，幽静却没了情致。京城的天凉，许烟雨早早就换上了厚厚的袄裙，天青色的袄裙，上面绣着几只活灵活现的仙鹤。她想起了顾世修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就是天青色了，他说因为那是烟雨的颜色。
　　可如今，许烟雨身上的素净却与周遭金黄明媚的景致毫不搭配了。但她也不在乎，一味的朝着后山的碑林走去。
　　一个人安静地走过碑林，许烟雨便径直上了山顶。回想起那日锦年在这里遇险，顾世修在这里教训那群纨绔子弟的样子。那时的他，手执长剑，飞身一扫，就倒下了大半的人。他握剑时，豪气万丈，张扬洒脱。谁能想到会葬身于羌梁的战场上？一瞬间，许烟雨有些晃神，不知此时是何时？不知如今是何般光景了？
　　转眼间她便立到了山崖边上。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河流，不时惊涛拍岸，飞浪岸边。她对顾世修，其实说不清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感情多一点了？
　　许烟雨呆呆的立在崖边，回忆起以前的事，久久无法回神过来。却未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慢慢地靠近。
　　此人正是一路跟着许烟雨过来的孟氏。自昨日孟氏被许家人羞辱了一番后，心里便一直不痛快。现在顾世修也走了，她留在顾家的意义也没有了。今晨，她向顾母请辞，说回娘家一趟。顾母无暇管她，便由着她去了。可没想到，她直接一路跟上了许烟雨来了这里。
　　此时的孟氏已是双眼通红，看着许烟雨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你不是爱他吗？那我就帮帮你，送你下去陪他吧！”孟氏在身后低声的说道，手渐渐的向许烟雨的方向伸了过去。
　　“啊！”
　　“烟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原来，吴三郎已快马赶到了清光寺。寻了一圈没有找到许烟雨的身影，便试着来山顶寻一寻。可没想到刚刚到山顶就看到了这一幕。许烟雨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急急的向山下坠去。
　　许烟雨被推下去的一瞬间，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三郎，是你吗？”她在心里问着。可是瞬间就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不会的，怎么会是他呢。
　　吴三郎此时看到许烟雨被推下去，看了一眼一旁已经疯狂的孟氏，转身也跟着跳了下去。
　　孟氏看着他下去的身影，瘫坐在崖边，嘶吼般的笑着。惊飞了树林间栖息的飞鸟。山谷空旷，此时不断回响着孟氏的惨笑声。伴随着疯疯癫癫的话语：“许烟雨你可真幸福啊！那么多男人为了你都愿意付出一切。不过你可得感谢我啊！我送你去见他了！哈哈哈哈！”
　　而此时，许烟雨本已闭上了眼睛认命的等待死亡的降临，可腰上却冷不丁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环住，并且，她的身子也停止了下落。
　　许烟雨诧异的挣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吴三郎担忧的目光。她这下更加被惊到了。原来自己掉下来之前听到的声音竟真的是他！他的右手紧紧的抱着许烟雨，左手握着一根粗粗的藤蔓，二人现在正悬在山腰上，下面就是急流，而上面的山顶已经看不见了。
　　吴三郎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问道烟雨：“信我一次，好吗？”
　　烟雨现在也是害怕到了极点，听到他的话后努力的点点头道：“嗯。”
　　吴三郎得到认可，说出了计划：“这藤蔓撑不了多久了，一会我松手，你就紧紧屏住呼吸，我们一起跳下去。你放心我从小在江南长大，水性很好，我们定可以没事的。”
　　许烟雨一说要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心里也是害怕。但她相信吴三郎，自己的丈夫总能护自己周全。
　　吴三郎开始数数：“一，二，三。跳！”
　　二人屏住呼吸，一同落入了急湍之中。
　　深秋时节，河水是分外凉的，许烟雨进入水里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无尽的凉意在向自己袭来。水流比看着还要急，二人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才勉强没有被冲散。可是河水太冷了，许烟雨渐渐的还是失去了知觉。
　　失去知觉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吴三郎，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正奋力的向岸边游去......
　　许烟雨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没有顾世修，只有吴三郎。他笑着看着自己，可是却渐渐远去。她用力的去追他，可他的身影跑的好快，她怎么也追不上。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飞速的向远处移去，对着她笑着，渐渐笑容也消失了......
　　“别！三郎！不要走！”许烟雨喊着他，猛的一下从梦中惊醒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里。旁边有一堆火，一看就是刚刚有人生的，可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吴三郎不知道此时去了哪里？许烟雨现在感觉到浓浓的恐惧。她声音有些颤抖地喊着：“三郎？三郎你在哪？”
　　可是山洞里只有自己的回音。
　　许烟雨喊了许久都没有人应答，自己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火堆旁边。
　　“烟雨！”吴三郎进来时就看到许烟雨委屈的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影子映在后面的墙壁上也显得可怜极了。
　　许烟雨听见声音委屈的抬头，眼中还噙着泪水，无助的望着吴三郎。
　　吴三郎赶紧跑过去。
　　许烟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身子倾过去紧紧的搂着吴三郎的脖子，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吴三郎赶紧拍着自己媳妇以示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烟雨先开口了：“三郎。”
　　“嗯。”吴三郎赶紧应她。
　　“对不起，”许烟雨有些怯懦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做个好妻子，一定会爱你，敬你，照顾你。”
　　吴三郎一时有些震惊，不知许烟雨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许烟雨接着说了下去：“我想明白了，我为了顾世修而伤心，并不是为了感情，而是为了自己的回忆。他承载了我年少懵懂的时光。承载了我幼时众多美好的回忆。可是，当我刚刚自己在濒临死亡的边缘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却并不是他，而是你。”许烟雨定定的望着吴三郎。他才是自己的日久生情，自己的心口朱砂，自己无法抹去的生命。
　　“以后，我们好好生活，好吗？”许烟雨最后问道吴三郎。
　　吴三郎很是感动，重重的点点头：“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这一辈子，我们都会彼此陪伴，相互照顾，恩爱美满。”
　　许烟雨手扶着吴三郎的后背，在他怀里颤抖的哭了。
　　可是外面却并不平静了，人群举着火把，焦急的喊着许烟雨和吴三郎。许衡晏牵着锦年的手，生怕路不平她摔倒了。锦年现在真是快急死了，原本让他来找许烟雨，结果直接俩人都丢了。这已经晚上了，两人还没回去，这可真是揪心！
　　“许烟雨，烟雨！”锦年和许衡晏到处喊着，从山上找到山下，可就是没有二人的踪迹。
　　许衡晏今天正在翰林院校对呢，就听说锦年过来了。赶忙放下书去迎接自己的媳妇，刚伸出手了要求个抱抱，就被锦年焦急的手给打了一下：“你妹妹和你妹夫都丢了！赶紧跟我去找找！”
　　许衡晏委屈的揉揉手，赶紧跟上了锦年出了翰林院。
　　二人带着家丁快搜遍了这座山可就是没有二人的踪迹。一路去了山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火光的山洞，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冲里面喊了一声：“烟雨？”
　　许烟雨在里面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应了一声：“哎，我在呢！”
　　这是嫂子来接我们回家了吗？许烟雨十分感动。
　　果然，在看到门外进来的熟悉的人后，证实了许烟雨的猜测。
　　“你可要吓死我呀！祖宗！”锦年终于找着人了，忍不住骂她一顿，眼睛里却有些湿润。
　　许衡晏赶紧哄着锦年，对着许烟雨说道：“走了，跟哥回家了！”
　　吴三郎赶紧扶起来许烟雨，跟着要哭的锦年和在一旁搂着锦年的许衡晏出了山洞。
　　已经入了夜，外面繁星缀在幽深的夜空中，树林间安安静静的，深秋时节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一行人举着火把缓缓前行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烟雨，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