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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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闷热的低气压天气让林觉有些烦躁，计算进行到最后怎么也无法继续。他盯着斜率k发愣，转笔转到一半卡住，几秒后他烦得摔了笔，惹得坐在身边的女生也从题海里抬起头来。
“你烦啊？去找叶苍嘛。别吵我做题。”
苏悦平时严肃，笑起来的时候也带点不那么刺人的尖刻。林觉被她嘲讽一下，气得笑了，嘴上说着人情凉薄世风日下呜呼哀哉人心不古，坦荡荡提着一沓考卷直接出了班级往楼上走。崔菁黎迎面走过来，浅蓝色的裙袂也在风里轻轻摇曳。林觉和她打个招呼，乖乖汇报自己的去向：“我去一班。”
“少骚扰人家。”
“我就过去吹个空调！要是教学楼的空调也不定时开关启闭的话我一定哪也不去！”林觉强词夺理，向班主任展示自己手上的卷子。“你见过谈恋爱带考卷的吗！”
“你不就是。”崔菁黎心里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她做错什么要被自己的学生喂狗粮。“我和李老师说一声，让她好好盯着你。”
“行行行。”林觉心已经不在这了。“我一定回来。”
算了吧，上次他这么讲的时候崔菁黎等到晚自习结束二十分钟都没见着人影，和他被抛弃在教室的书包形影相吊。她也不打算再多搭理这个问题儿童了，干脆转身就走，心里恨恨偏偏是这种人整天坐在光荣榜上头，叫她骂也不知从何骂起。
林觉像风一样飘进一班，在靠门坐的叶苍身边坐下，如同一叶飘落的影。叶苍施舍他一个侧脸和一句冷淡的寒暄，反而是其他人反应更大：“林觉，你又来泡我们叶苍啊？”
“对啊。”林觉笑眯眯地，迎上常夏嫌弃的眼。“怎样，泡不得啊？”
“那是的呀，我们班的人，哪有给你泡的道理。”
话说得好像叶苍是一泡名贵的明前茶。成为争论焦点的少年头也不抬，只说：“来蹭空调的，别管他。”
常夏一笑：“羡慕吧？”
“我比较羡慕你们天高皇帝远，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林觉往桌上摆考卷和笔，俨然一副要长期抗战的万全态势。长头发的女孩子撇一撇嘴，不跟他贫，回自己位置上学习去了。林觉往椅背上一靠，享受中央空调往四面八方递的冷风，心情一下畅快了不少，小声说：“爽啊！天气闷热的时候是真的不宜学习呢。”
不过，适合谈恋爱。林觉窥视叶苍缄默如雕像的侧脸，心里无比骚动。叶苍回他：“来了就好好学习，别打扰别人。”
“叶苍你是真的很严格欸。你不知道我们班那群人这个点还在教室里打乒乓球呢。也就苏悦她们几个女生是清流了，我根本学不下去——”
“所以啊，你来这里就是浊流了。”
“一滴墨水会让整杯清水变脏？”
“整体和部分、联系的多样性。”
叶苍答得顺口，很快注意到自己又被林觉牵着走了一趟，只好叹口气，说：“你别吵我了。”
叶苍说这话的时候很有点撒娇的意思。林觉被（自带滤镜里的）叶苍的可爱冲昏头脑，喜滋滋地闭了嘴重新拿起笔，审视自己算到只剩临门一脚的式子，逐行逐字地看下来。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平静，很快找出了算错的点，一路顺畅地写出答案。爽啊。林觉很满意，心想，这仅次于吹空调的爽了，全人类都应该学一学数学。他快乐得想和叶苍分享快乐，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也正看着卷子。
“看你的横县茉莉花去呀。”林觉逗他。“看我干嘛。”
“谁看你了。这题的思路很有意思……你这样做就比传统解法简单很多了。”
“嗯，前几天来的教授讲座的时候讲的，我活学活用一下。我跟你说，他每次讲‘画图像’都是‘画头像’，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到底要画□□头像还是微信头像……”
叶苍看着题目陷入思考。林觉闭了嘴，一边后悔自己过程没写得漂亮一点一边因为叶苍入神的专注模样更加躁动。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看着自己就好了。林觉没来由地想，要是那样就好了。叶苍恰似以古老异国语言书写的谜语，让他难以揣度又为之着迷。
“他讲什么了？”
叶苍抬起头来，恰恰遇上林觉没来得及收好的灼热眼神。于是他沉默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林觉失笑，说：“我那么可怕？”
“你要把我吃了。”叶苍小声回答，好像有点害羞。林觉笑得更放肆了，正要继续逗他却被叶苍前面的女生转头瞪了一眼，显然是做题做到瓶颈处久思不得又被打扰而生气。林觉赔笑着道了歉，伸手把两人的桌子往后搬一点。刚才还在冷风里飘摇的面巾纸随风住而停，白煞煞的站在那里。
“……你是不是来吹空调的。”叶苍愣了。这一搬谁都知道他不是来吹空调的了。林觉一脸无辜，眨巴一双清澈无罪的眼，说：“我怕打扰别人呀。”
真是天衣无缝。叶苍没话讲了，只好说：“那你不如直接回去。”
“你不想知道了？”
林觉微微笑，向他展示那天数学笔记的一角。叶苍沉默一下，抬头盯住他，以眼神逼询。林觉被看得心悸，只好乖乖打开笔记，说：“好啦。讲了圆锥曲线和导数。主要是技巧和母题模型，适合你这种背得下来的文科生。我听得犯困，笔记有点糊涂，不过该写的都写了，你拿去看就是了。看不懂再问我。”
“嗯。那……我先借几天。”
“没事，你要借多久都行。”林觉笑。“我又不怕你跑了。”
叶苍接过笔记放进抽屉，轻声说：“……你最近来得这么频繁，她们已经开始拿我和你开玩笑了。”
“看常夏那反应就知道了啊。怎么，困扰吗？”林觉耸肩。“你不懂，真直男越被起哄越嚣张。”
叶苍脸皮薄，而且心里有鬼，哪里受得了班上女生几次三番的调戏。林觉知道，只有说些玩笑话宽慰他。
“你去一趟我们班就知道了。苏悦整天说给到她难以呼吸。”
“……你呢？”
“我啊？我，知名的一枝红杏出墙去，奈何明月照沟渠。”林觉笑了，盯着叶苍。叶苍被他看得心虚，只好低下头，逃避着看他的新疆轮台小白杏去了。合着不是茉莉花呀，林觉偷瞄一眼，庆幸他终于没再和那题过不去了，就也开始看自己面前剩下的最后一道导数题。清流啊，老天。哪对情侣谈恋爱谈成这样的。林觉心有戚戚，抬头却恰巧看见摆在黑板槽里的倒计时板，又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吧。要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也不错啊。
林觉做完一份理综才想起要确认一下时间，一看指针早就迈过他该回去的时点。得，翠翠要说了。他心思一转，问正在背政治的叶苍：“我今晚去找你？”
“……嗯？才刚放学。”叶苍瞪他。“回你家去。”
叶苍的宿舍里有张空床。林觉上次因为家里没人又走得太晚，死乞白赖跟着过了一夜，发现宿舍真真实实是个宝库。不去不知道叶苍的生活用品一水的蓝色，还能观察他书架上都放些什么。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叶苍的睡衣啊！天地良心，伯母怎么能买那么可爱的睡衣！林觉当时碍于还有外人在，只能在心里大叫。当时临时买的的牙刷现在还站在叶苍的牙杯里，每次想起都让他脸上升起刚刚冒出山头的红太阳似的质朴真诚的——傻笑。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祁芊芊打旁边过，整个人都惊了。林觉说：“我找叶苍借书。”借口太过拙劣，连祁芊芊这种傻白甜都骗不过，女生一双盈盈的眼眨来眨去，脑子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头。好在叶苍看起来不会骗人，还神情严肃地点头附和。女生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也终于还是走了。人一走林觉就绷不住笑，笑得伏在桌上不住地抽动肩膀。叶苍沉默着给他收东西，整理好了往旁边一推，关门逐客：“你回去。”
“好——我回去。”林觉笑得眼都弯了，趴在桌子上转头看他，压低声音说，“那你给我亲一下。”
“你疯了。”叶苍无语。“拜托你收敛一点。”
叶苍多好看。唇红齿白的，连细碎的黑发都好看。林觉就那么趴着，直勾勾地欣赏他，看得人受不了了低下头去。可这时他恰好也刚收完东西，桌面上空空如也。林觉看着他脸红红地赶紧再找书本出来，心情别提有多好了。他站起身来，说：“那我就回去啦，不要想我喔。”
“……谁要想你。”
叶苍小声嘟囔。林觉摸一把他的头发，一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顿时有种被三舅姥爷抓了奸的错觉，差点没吓得半死。他赶紧跑出去接过郁薇手上的书包，不敢怠慢这位姑奶奶。郁薇一脸嫌弃：“小崔让我替她骂你。”
“我有在好好学习的！”林觉一边争辩一边把叶苍替他整好的东西一一放进去。郁薇冷笑，说：“那也是叶苍不爱搭理你。”
林觉干脆无视她的冷枪，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啊……我家最近不是租房子住了吗，我妈老不放心，说女孩子不能自己走夜路什么的，硬要我跟你一起走。”郁薇皱着眉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就这么点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阿姨说得也没错啊，都是为你好嘛。你没看最近新闻里那么多女生遇害的消息，要我我也担心啊。”林觉回她。两个人自小青梅竹马，最近郁薇家里更是在林觉住的小区里租了套房，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郁薇妈妈的想法，反倒觉得非常合理。当事人却还是一脸郁闷，说：“她剥夺了我最后的快乐！你跟我发誓不跟我妈说什么七啊八啊的。”
“行，我发誓。……你是有什么七啊八啊的能让我打小报告的啊？”
“比如说走路听歌之类的。她啊，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从安全角度考虑也根本没毛病啊。林觉看了一眼还在气头上的郁薇，怂了，没说出口。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被迫当了好多次信息员，再加上本人又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要不是他性格还算讨人喜欢，郁薇可能早就把他拉黑了。
“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郁薇服了，这尬聊是真的尬，转移话题太过生硬，她已经知道林觉心里是怎么想的了。“挺好，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我必须跟你一起回家以外。”
“你干嘛这么嫌弃我！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行行好不要跟我臭屁了好吧，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啊，别人眼瞎我可是耳聪目明的。”郁薇翻个白眼，小声说，“我要跟叶苍打小报告了哦——你啊，再不收敛点全世界都要知道你俩是真的了。你知道刚才常夏过来问我什么吗，她问我你到底想对她们的班花做什么。”
林觉没忍住，笑了：“班花？”
“对啊。然后跟我讨论了半天你们到底rio不rio，你知道我跟她分析你是个如假包换的钢铁直男的时候良心有多痛吗！我真想跟她说：rio，rio得不能再rio了。”
“辛苦你啦，薇薇。”林觉笑了。“我明天请你喝奶茶？”
这还差不多。郁薇高兴了，感觉这儿子没白养活：“那就明天下午放学！”
“行。”林觉答应。“你要喝什么？”
“嗯——我回去琢磨一下再发给你。这要深思熟虑的，急不得。”
“好。啊，那我今天是不是要送你上门好让阿姨放心啊？”
“……对。她就是这个意思。你只要在她问你最近考得怎么样的时候闭嘴微笑就好了。”
“好好好。”林觉苦笑。“你是文科我是理科，又没有什么好比的。”
“可是排名一目了然啊。她最近比我还急，嘴上说着要我放松不要在意成绩，心里比谁都在意我到底考了几分……真是的。”
“我妈也是啊。”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郁薇怒了。“我不跟你讲成绩了好吧。”
两个人正好走到斑马线当口，于是一时都安静下来等待绿灯亮起。林觉窥探郁薇脸色，发现实在算不上好看。来往的车灯像河流一样倏忽流逝。他心想，各人有各人的烦恼。郁薇平时看不出多么在意，可到了现在这个时点，谁都会因为毫无起色的成绩感到不安吧。林觉再怎么擅自安慰也只是徒劳，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都明白那些道理。林觉深呼吸一下，告诫自己管好自己，放宽心就好。太多在高考的时候马失前蹄的例子了，他不希望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放宽心啊。
越是临近将要结束的时点他越不愿面对现实，最近也常常生出毫无来由的焦躁来。他也许应该承认他是不愿意结束的。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告别。
他在叶苍干净的侧脸浮现以前刹住思绪，转而向郁薇挑起另一个话端：“你有没有看最近的那个综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