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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998年《泰坦尼克号》在日本热映,因为准备初中升高中的升学考试的仗助没有去成。99年S市某影院又重播了一次,考虑到刚刚打倒吉良吉影,自己的外甥和父亲马上要离开日本,而自己的心愿还未了。所以他决定破天荒地请两个人以及各个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借此机会单独找到承太郎,把自己的心愿告诉对方。

      看完电影后和哭诉着“多么完美的爱情啊!为什么我就这么没有女人缘,没能遇上露丝这么好的姑娘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虹村亿泰,以及在看完电影之后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相视而笑,更加珍惜对方的康一和由花子告别之后,他正准备开口,谁知身边走着的空条承太郎似乎也抱有相同的打算。

      “仗助,今天晚上你留一下。”

      “呃……什么事情啊,承太郎先生?”

      “是上次去狩猎的时候我发现疯狂钻石在远距离射击这方面还可以提高。我想今晚恰好有时间,不如我让白金之星教教疯狂钻石如何能够更加精准地集中目标。”

      “哦,好。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对承太郎先生说。”

      借口终究只是借口,适当分别,承太郎总是放心不下眼前这个爱时髦,好打扮,贪财又爱耍小聪明的高中生。如果说他还有什么能够给他,还有什么能够保护他的,也不过就是借由白金之星之力传授给他如何控制自己的替身,以此教给他如何控制自己突然就会爆炸掉的脾气。

      承太郎挑选了一块相对宽敞的草地停了下来,从随身背着的包中掏出两个空的易拉罐,放在了不远处的栅栏的柱子上,然后又重新回到了仗助的身边。

      “白金之星。”

      承太郎念了自己替身的名字,那个高大魁梧的替身就出现在疯狂钻石身后,分别把住疯狂钻石的左右手。

      “仗助,你要记得,紧紧地盯着易拉罐所在的位置,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易拉罐上,投出石头的那一瞬间用力要快要狠。”

      出于和替身之间的通感,仗助感到那人的仿佛紧紧贴在自己的背后,小臂似乎被那人紧紧握住,那人呼吸产生的鼻息更像是通过白金之星轻轻喷在他的耳廓上。他感觉身体一紧,心跳加速,然后在他思绪飘忽不定的时候,手腕被一阵力道钳制住,接着被猛然推了出去,疯狂钻石握着的鹅卵石从手中射出,直勾勾地正中易拉罐上的Cocacola标识。

      “仗助,你刚才在想别的吧?”

      “我、我没有。”

      “你啊……”空条承太郎叹了一口气:“以后这种一秒钟就能被人识破的谎言就不要说了。投掷之前你胳膊的僵硬程度完全透过白金之星握着疯狂钻石的触感告诉我了,你根本就没做好准备把石头扔出去。心思早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

      “所以你在想什么?”

      眼前的高中生突然红了脸:“就……刚才白金之星握着疯狂钻石的双臂嘛,我感觉就跟电影里杰克从身后扶着露丝的身体,露丝迎风站在船头展开双臂一样,你看……”说着仗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下一秒露丝不就回过头来,然后他俩就接吻了吗——想到这个剧情我突然就走了一下神。”

      承太郎愣了半秒,扭头将视线移向远处,用手轻轻触了触帽檐,然后说:“真是够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满脸通红想入非非的样子让一个词倏然跳入他的脑海——青春。有那么一秒青春的气息从他的脑海深处死灰复燃。

      黄昏刚刚落下,初夏的杜王町终于退了凉。棒球社社团活动刚刚结束,身着白色条纹队服的高中生三五成群地走向更衣室,彼此之间谈笑着梦想与未来的表情不经意地波动了他的某根心弦,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在决战前的最后一晚,他们在开罗的某个旅馆寄宿了下来。长达50天的旅行生活眼看就要终结,只是不知与这段难以称之为愉快的,却又让人毕生无法忘怀的时光一起终结的和逝去的,还有挚友的生命。

      沙漠中央的城市在入夜之后退凉非常之快,往往太阳落山不到一个小时,寒意就弥漫了上来。按照惯例,他和花京院被分配在一屋。趁着困意还没上来,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远眺那来自另一个半球的漫天星光。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承太郎”,他就知道是花京院来了。自打开始这段旅途之后就总是这样,他时常站在阳台上沉默不语地看着夜空,每逢这时花京院就在身边陪着他一起看。有的时候阳台下面的中庭里是伊奇戏耍波鲁那雷夫的场景,有的时候是阿布德尔和乔瑟夫乔斯达聊天的场景,可是看风景的人永远不会变——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偶尔也会交谈几句,譬如那一夜——

      “有时候看到这样的星空,会突然想家呢。”

      “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结束之后承太郎有想过要做什么么?”

      他记得那时自己听了一愣——也确实没想过今后的打算。赶路的日子过得那么紧凑,两天遭遇一个小喽啰,三天撞上一个小BOSS,赶上运气背,一天甚至能遇上两个,他哪有时间去考虑打倒DIO之后的事,又说不定根本不存在打倒DIO之后的未来,所以他说——

      “没有想过。大概就是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吧。”

      他不像花京院典明和波鲁那雷夫从小就有能够操控替身的能力,他的幽波纹能力觉醒了不过几个月,在那之前他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虽然不良了点——在那之后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被阿布德尔取名叫做“白金之星”的伙伴。

      虽然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那时“在那之后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想法”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一厢情愿的天真幻想罢了。

      接着,他凝视着寂寞而广袤的夜空,问道:“你呢,花京院?”

      “我……”花京院轻声说,“如果这次事件顺利解决,我希望自己能够以一个普通的人的身份活下去。”

      见身旁的人不说话,花京院又说:“我从小就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起来,没有人能看到绿色法皇,也没有人能够看到我所能看到的世界。我就这样孤僻地长大,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和有替身的人成为朋友。可是我一个人也没有遇到,性格愈发孤僻。我觉得世界抛弃了我,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说:“花京院……”

      “可是我遇见了你们。这一路我想了很多,每走几步就是险滩,走错一步,错过一个转弯,恐怕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啊,是啊,在这种生活里我突然清醒了——我有什么资格抱怨曾经的生活呢。原本的生活赋予我的是那么多。我竟然从未珍惜就将它弃之不顾……如果不是遇到你们,如果没有经历这番生活,我大概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他静静听完花京院的一番话,说:“所以呢,你后悔吗?奔赴这一趟原本和你无关的旅途。”

      然后身边那人说道:“这真是个辩证的问题,如果不参与这趟旅途,我就会过着我现在极度渴望的平静生活,可也正因为参与了这趟旅途,正因为这一路经历了太多,我才知道家的可贵……”

      月亮从层云之后露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温柔地照亮了花京院的面庞,然后他用在承太郎听来最平静却也最坚定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不后悔。是自己选择的路,就怎么都不后悔。”

      回过神来他发现仗助凝视着自己的碧蓝色双眸如同钻石一般剔透得不带一丝杂质,这样虔诚的目光让他迟疑了半秒,在那半秒的须臾之间飘入他耳鼓的是:“所以说怎么样?承太郎先生,我的提议不错吧?”

      “提议?什么提议?”

      见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刚才说的话,高中生也不恼,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啊,这次事件也算结束了。您不是一直夸我说我干得不错嘛,我就在想……我想离开家和您一起出去见识整个世界,解决更多的事件。”

      然后那位高中生双手合十:“拜托了,承太郎先生。”

      彼时夕阳西沉,住宅街上年轻的丈夫夹着公文包匆匆投入家的怀抱;商店街的小姐姐正在将花店门口摆放得琳琅满目的盆栽搬回店里,准备迎接打烊;年迈的夫妻牵着柴犬,沿着被光线晕染成琉璃色的海岸线缓行,中学生们在飘散着饭香的晚风里畅快地谈笑……

      他端详着东方仗助良久,犹豫着自己是否该将这样的命运交付于他。无视了眼前男孩满嘴“哇~!承太郎先生您的目光也太炽热了吧”,“大人都是这么看人的吗不妙啊搞得我好紧张”的嘀咕声,他突然想——

      他不是自己,也不该成为第二个花京院。他不该背负那样的命运。

      花京院死后,他带着花京院的骨灰盒去见了对方的父母。原本做好了被对方父母痛骂甚至大打出手的准备,然而做父亲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只有接过骨灰盒的那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看着花京院的母亲搀扶着自己丈夫走进房间的背影时,突然感觉到了生命的苍老和脆弱。将目光移向青石色的天空那一刻,花京院的音容笑貌就从脑海深处沉睡着的某处再度浮现出来,他说——

      “正因为这一路经历了太多,我才感觉到了家的可贵。”

      然后,他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无言的叹息。

      “我觉得我还可以。虽然吉良吉影是被车撞死的,但是我也算立下一大半功劳的功臣呐。”仗助毛遂自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而且,那天我听见你和人打电话的时候说你身边也缺人手对吧?所以我就想我能不能……啊,我不是有意偷听,就是不小心听到的。”

      是偷听的,他知道。

      那天目送仗助被东方朋子揪着耳朵拽进自家房门的样子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傍晚和替身使者战斗的情况十分惨烈,收拾完残局之后已是夜里9点。他顺路带着浑身上下挂了彩的仗助回自己的酒店客房包扎伤口,谁知包扎好以后高中生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指向10的挂钟短针大喊了一声“不妙,我化学作业还没写呢。这作业起码要写五个小时,都是物质的量和氧化还原反应结合在一起的计算题,一次布置五十道简直要了我的命!”见他听了不为所动,打着如意算盘的仗助索性抛了直球——“承太郎先生,如果您能帮我做一半作业的话——”

      他本想斩钉截铁地拒绝仗助,他一向觉得学业是不能落下的,毕竟在他高中那会,即便是在去埃及的路上,他也会抽时间和花京院把落下的课程预习好。

      但是看到仗助敞开的校服外套下面缠紧绷带的腹部尚有一片殷红,满脸创可贴,平时被他夸耀的超great的飞机头七扭八歪地髭出一堆杂毛,他叹了一口气:“这次你受伤了,算例外。但是没有下一次。”

      他和白金之星一起用一个半小时把仗助两个半小时的一半作业题解完,不曾料想仗助在他背对着自己潜心高中化学作业的时候,也学着他,让速度和持续力A的疯狂钻石代写作业,自己则在一旁盯着指导。作业完成后本想用剩下的一个小时再研究一下博士毕业论文的事,谁知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妻子的电话,于是转身出了门。

      在杜王町的那段日子里,每逢妻子打来电话,他都习惯性地一手将手机贴在耳廓,一手抄在风衣的口袋里,沿着楼梯慢慢下楼。酒店就在杜王港附近,所以若是电话时间过久,他有时候会踱步到杜王港口,一边吹着咸湿的海风,一边听电话那边妻子绘声绘色地讲着女儿的种种“事迹”。

      每逢这时,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就会慢慢爬上他的嘴角。

      可是那天不一样,手机铃声似乎带着一份无法言说的焦虑,他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连身后的仗助似乎察觉到了铃声中传递出的情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接起电话之后被电子滤波过后的妻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但具体的意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鼓——“徐伦发烧了。”

      他听了只说:“你快带她去医院。”

      他的话不出意料地换来了妻子的一句反问——“徐伦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能回来看她一下么?”

      “我……”他停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现在人在日本。事情很忙,我们人手又不足,我不能回去。”

      吉良吉影的下落初露端倪,他不能走。乔瑟夫乔斯达尚且还在杜王町需要他保护,他不能走。仗助他们几个高中生战斗经验尚且不足,在穷凶极恶的敌人面前恐怕是要吃亏,他不能走。

      “究竟有什么事情能够忙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呢?而且博士毕业论文需要那么多人手吗?”

      “不是博士论文的事,我是真的走不开,他们需要我……”

      “究竟是什么事情啊?谁这么需要你?徐伦也需要你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和替身使者战斗的事情不能说。离开家的那一天,又或许更早,在徐伦在奥兰多受到伤害的辗转反侧的那一夜,他就决定让徐伦和那个世界隔绝。

      家,早就不是作为战士独自前行的自己可以去思考和惦念的存在。

      他于是说“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然后就擅自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挂机键的时候,“喂?喂?承太郎——”的声音就如同清晨五点半的路灯,在迎接朝阳的那一瞬,瞬间熄灭。

      不出一分钟,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他一狠心,直接按下了拒绝接听。

      他闭上双眼,想起几周前从乔瑟夫·乔斯达手中接过透明女婴的那一瞬间,怀中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生命让他恍然之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徐伦在他怀里啼哭着的样子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可是今天,他站在杜王町,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

      然而为什么,想起徐伦那张稚嫩的脸如今因为病魔的折磨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想起妻子孤独无助的焦虑神色,他的心口依然会像被刀剜过一样痛呢?

      回到房间他看到仗助在作业上乱涂乱画,连作业本都是反的,于是把仗助赶回了家。

      送仗助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问身边的高中生:“仗助,家对你而言是什么?”

      高中生想了想说:“家就是吃饭休息玩游戏写作业的地方啊?……也是我妈实施恐怖教育政策的集中营。”

      然后,仗助就在“仗——助——!谁实施恐怖教育了??你今天还没老实交待你那么晚回家又干什么去了呢!!现在跟我回家抄50遍门禁时间表!!立刻!!”的怒吼声中被拽进了家门。

      ……

      眼前的男孩的表情有些局促,但即使16岁也早已成长为男子汉的高中生立刻又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所以……请带上我吧,承太郎先生。我第一次听说承太郎先生17岁时去埃及旅行过一圈和各种各样替身使者战斗就觉得超酷!我也想像承太郎先生那样做点什么拯救世界!”

      在仗助眼中拥有无敌的白金之星的他是希望,是靠山,是英雄,是光。可那高中生唯独没有看见的是,他是一个有家却不能再回去的父亲。

      少年人的眼睛里永远都是梦与明天,可只有他知道这所谓光鲜的表象之下承载了多少思念着妻子和女儿的痛苦,这双站在山岚之巅的双脚下踩着的是多少条友人的性命,这具身躯的背后是多少敌人的追杀。

      他不愿折煞了少年人对于“英雄”的憧憬,只说:“你妈能答应你这样恣意妄为的想法?”

      仗助答:“这个难不倒我,瞒着她溜走就好了。”

      “你的学业不要了么?”

      仗助答:“离开杜王町又不是不能学习了,承太郎先生不也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出来找弓与箭嘛?”

      这小子到底是继承了乔斯达家的血脉,人是机灵,不知不觉间竟然反过来将了他一军。他心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却依然是万年不变的面瘫癌晚期——“SPW的总部在美国,经常世界各地地跑,你连乌龟和家教的英文都分不清,怎么跟我去其他国家和人交流寻找敌人的下落?”

      见仗助似乎是想要反驳他说自己turtle和tutor还是分得清的,他又匆忙补充道:“我注意到你单词书的书签放在第一页的abbrevious上已经很久了,而且我猜你连abbrevious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基本的知识储备和人生阅历都没有,你觉得我可能录用你么?你别闹了。”

      眼前的高中生先是一愣,把“但是我有疯狂钻石啊”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然后脸上又漾开了笑容:“您的意思是……等我大学毕业以后再来找您?”

      他只答:“先把大学念完再说。”

      和乔瑟夫·乔斯达一同离开杜王町的时候,他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望着向他们不断挥手大喊着“要保重啊!!”的东方仗助不说话。身旁被掳走钱包的老头倒是活跃程度不减当年:“怎么样?我引以为傲的儿子还算合格吧。他总有一天会亲自肩负起乔斯达家的责任与命运的。”

      他听了之后平淡地说:“你放弃吧,老头。在我这一关,他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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