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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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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劳。”鲜礼轻轻地说。
之一大概向鲜礼说了乐泉的情况,包括断尾及原因。鲜礼静静地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说什么?”之一问。
“没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后,鲜礼突然转过脸问之一。
“你没想过永远留在人间吗?”
“没有,”之一歪头想了一秒,“为什么这么问?”
“人间很美好不是吗?”
“还好吧,”之一想起一些让人反胃的事,“但是天庭要更美好吧。”
绕过并排站在路边的几棵香樟树后,之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衣服搭在椅背上。但是乐泉不在。之一尝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去哪里了,待会儿应该还会回来。我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鲜礼点点头,在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之一凑过头:“有作业吗?”
“嗯,”鲜礼在键盘上敲打着,“下周有一个期中小论文要交。”
“不麻烦吧?”
“有点麻烦。”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查点资料什么的。”
鲜礼眼睛盯着文档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来比较快。你复习吧。”
之一并不想复习,他现在想起历史学的各种任务事件都觉得恶心。他站起身,在树林里绕来绕去。香樟树,银杏树,枫树,还有树下长着一丛丛的小野菊。清晨的阳光像水洗过一样,洒在枝叶间,仿佛凑上去就能闻到香气。他从没有来过这里。如果不是乐泉,他或许一直到离开都不会来这儿。
之一往树林深处走去,在他的印象里,树林深处应该是学校围墙。之一回头看了眼鲜礼,想要打声招呼,转念一想也许会打断她的思路。反正一会儿就回来了。
树林似乎比之一想象得要密要深,才走了一会儿周围几乎就要暗下来了。之一不敢走下去,转身想回去。但是方才还在视野里的鲜礼消失了。
之一意识到自己迷路了。他凭记忆往回走。他来的时候是直行的,只要再直着走回去就行。
情况没能如他所愿,似乎更糟了,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夜幕将至。
他加快脚步,心里默念着鲜礼的名字。
“之一。”他听见有声音叫他。
“鲜礼,鲜礼——”他大声回应着。
“之一,我是乐泉。”
“乐泉,你怎么在这儿?”之一往四周看了看,似乎看见一个黑影。
“你来。”黑影晃动了一下。
之一往黑影走去。就在这时,一道光束照过来。
“之一快回来,”是鲜礼的声音,“沿着光束走回来。”
黑影倏忽间消失了。
几分钟后,之一走出了树林。
“怎么回事?”鲜礼迎上前,急忙问道。
“乐泉好像在树林里。”
“你看见他了?”
“只看见一个黑影。”
鲜礼沉默了一会儿。
“黑影也许不是乐泉。”
“你是说——”
“乐泉遇见麻烦了。”鲜礼背上包,拉住之一的手往树林外走去。
“会不会是那个人?”
“先找找他看看。”
顺着气味的方向,之一和鲜礼走到了坐落在学校最西侧的体育馆。之一和鲜礼站在馆前迟迟不进去。
“喂,你先进去看看。”鲜礼捏着鼻子。人形神仙和普通人不管从外貌还是能力来说都没什么不同,除了嗅觉的灵敏度。这当然是他们认出彼此的信号,但是也给他们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麻烦。从不饭点去食堂,不去人多的自习室,尽量不参与群体活动,不选热门课程。当然也有无法避免的,比如上课和宿舍生活。闲暇时两个人最喜欢的就是买香料,制作香包,研究最新防污染的口罩。
之一往前迈了一小步,回头皱着眉看了鲜礼一眼。
鲜礼后退了好几步,弯腰喘了好几口气,朝之一招了招手示意他回来。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
之一一时没能理解。
“你看我们进都进不去,他是怎么在这个地方待这么久的?”鲜礼挫败地坐在馆前圆形花坛的边沿上。
“哦,”之一明白过来鲜礼的意思,“上次城西的九丽路过咱们学校,跟我说她爸爸带她去看了口鼻科最厉害的医生,说是改变了什么鼻腔的结构什么的,我也没太听明白,反正就是现在跟正常人一样了。”
鲜礼瞪大了眼:“她跟她那所谓的爸爸说了自己是神仙?”
“没有,她就说她从出生就这样,反正医生也看不出她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之一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再说了,说自己是神仙估计也不会有人信吧。”
“她不准备考试了?”
“嗯,她说她现在有钱有闲,人间就是天堂。”
半晌没回应,之一扭头看了看一脸深沉的鲜礼。
“想什么呢?”
鲜礼托腮叹息了一声:“有钱真好。”
之一一愣,随后点点头。
“是啊,每天都过得那么丰富,那像咱们苦哈哈的。”
鲜礼仿佛又掉进沉思里。
之一拍了拍鲜礼的肩膀,站起身:“咱们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虽然不知道鲜礼在想什么,但之一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失落,“要不咱们先去问问门卫大叔,或许有人员登记什么的。”
鲜礼点点头,深呼吸振奋了一下精神。
两人询问了坐在人口处吧台后坐着的保安大叔,得到同意后查看了这几天的体育馆人员进出情况。但是因为今天是周末,来体育馆的人是工作日的两倍,有很多名字只在今天出现。
“好多人周末才来锻炼啊。”之一有点沮丧。
“唉。”鲜礼将登记表翻到借之前的那一页,还给保安大叔时,又重新扫了一眼表格。
“大叔,”鲜礼问,“今天体育馆有什么比赛吗?”
“嗯?”假寐的大叔睁开半觑着的眼。
鲜礼倾身把表格举到大叔的眼前,手指在上面指指画画:“这二十多个人是一块儿来的吧?”
大叔盯着瞧了会儿,回过神来:“哦,是的是的,邻市的财经大学跟咱们学校有一场篮球比赛。”
鲜礼朝一脸茫然的之一咧嘴一笑:“这就说得通了。”
问过篮球比赛具体在哪里举办后,两人朝楼道里走去。
“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味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鲜礼提示。
“哦哦哦哦,”之一恍然大悟,“因为篮球比赛才突然来这里的。”
“没错!”
之一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还没等之一回答,鲜礼已经感觉到了,愈加强烈的气味伴随着脚步声透过鼻孔里的棉塞传到鼻腔里。
她抬起头,看见身穿黑色篮球服的路原站在最上面的台阶上俯视着两人。
路原靠着梧桐树的树干点燃一支烟,瞥见两人的表情后,才想起什么似得掐灭烟头。
“对不起,忘了。”
鲜礼拜拜手表示没关系。当下心里虽然有诸多疑问,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关于乐泉的去向。
“乐泉?”路原咂咂嘴,原本是想出来抽口烟的,没想到遇见这两人。
“一只黑白斑点狗,尾巴断了一截。”之一补充道。
“哦那只狗,”路原点点头,“我见过,去年他去我们学校找过我。”
“找你一起考试?”
“嗯,我拒绝了。他来找你们了?”
“你来这里之后见过他吗?”
路原耸耸肩:“没有。”
两人陷入沉默,路原不像在说谎,似乎也没有必要说谎。
“怎么?他出事了?”
之一将昨晚遇见乐泉以及今天早上在树林里发生的事告诉了路原。
路原想了一会儿,似乎在记忆里挖掘什么。
“去年他找到我,我告诉他我一点没准备,短短一年时间根本来不及。他说只要我愿意加入,保我一定能考上。这种话他对你们说过吗?”
鲜礼和之一对视一眼。“没有。”之一回答。
“你们或许可以去查一下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路原的手指慢慢捻转着香烟,鲜礼看出来他想走了。
“我们会去调查的,”鲜礼说,“最后想问你一下,你做了手术吗?”鲜礼指了指他的鼻子。
路原摸摸鼻子,笑了:“我吃了药,做手术后遗症太大。”
“药贵吗?”之一问。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路原上下扫视着两人,“但对你们来说不是能负担起的东西。”
之一偷偷瞥了鲜礼一眼,她面无表情,似乎没什么触动。
“没别的了吧?”路原把香烟竖起来在手心点了几下。
鲜礼微笑:“没别的了。”
路原道完再见后往体育馆走去。走了没几步,听见鲜礼在背后轻声问:“为什么?”
路原盯着手里捏着的香烟,感觉烟瘾瞬间遁回体内。
“总有想留下来的原因不是吗?”路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或许离得远了,路原没有听见鲜礼的回答。
唉,没劲。皱皱巴巴的香烟被丢进垃圾桶里。
路原走了后,之一和鲜礼仍在原地站了会儿。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之一先开口:“我们去城西问问他们吧。”
鲜礼点头,默不吭声地往前走去。
之一跟在鲜礼身后,听见了她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