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势力斗争的日子里》鱼样

1、身上的光，车灯的光

　　杯子里的咖啡被泼向对面的男人，侯卓妍微微讶异。
　　原来朝人脸上泼水都是不带声的。
　　看着拿铁在邹辛明上周刚买的卫衣上慢慢晕开，侯卓妍一阵暗爽。
　　然后她起身朝店门口走去。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一面擦脸上的咖啡一面冲她喊话，语气很冲：“操，侯卓妍你他妈有病！？我不就是跟师钰京好了，你他妈至于吗！”
　　店里的顾客都朝他望去。
　　侯卓妍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朝邹辛明比了个中指，脸色淡淡，语气比他还冲：“去你爹的，不要脸的玩意儿。”
　　说完转身走出咖啡店。

　　这里是市里挺繁华的一条商业带，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侯卓妍就读的学校就在两条街外。
　　侯卓妍出了店门，原本打算直接回学校，但是考虑到现在这个时间，师钰京也可能在宿舍，于是硬生生地朝学校的反方向走了三个路口，才停下打车。
　　她打算到表姐家里窝一会。两个小侄女再缠人，总好过对着师钰京那张趾高气昂的臭脸。
　　侯卓妍觉得，至少半个月，她都没办法容忍三种情况。一是和师钰京同框，二是和刚刚被她泼了一脸咖啡的邹辛明同框，三是那对狗男女同框。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他们仨不是一个系的，不回宿舍基本打不了照面。
　　侯卓妍算是运气好，没几分钟就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表姐家，侯卓妍毫不意外地受到了表姐夫妇的嫌弃，五岁的双胞胎姐妹倒很高兴，一个劲地绕着她转。
　　是真的绕着她转。
　　侯卓妍觉得两姐妹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儿童玩具，才开始绕着她嘻嘻哈哈地边拍手边跑。
　　表姐无奈地捞起了其中一个，侯卓妍看着像是姐姐霜霜，妹妹七彩见状也跑回了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表姐一边把两姐妹抱在沙发上坐好，一边问侯卓妍：“上回你说的那个，你那个室友，真跟你男朋友有一腿啊？”
　　“现在是前男友了。”侯卓妍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甜桃，咬了一口，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事啊？我还没说呢。”
　　表姐翻白眼，“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鸟样我还不知道？没事能想起我来？”
　　表姐夫在厨房里忙活，不知道怎么听见了表姐的话，探出头喊道：“徐盈，别在孩子面前讲脏话！”
　　表姐不理他，对侯卓妍说：“吃晚饭不？你哥正做大餐呢。”
　　七彩突然说：“小姨，爸爸说给我们做可乐鸡翅吃，还有小布丁。”
　　侯卓妍笑了，说：“那七彩多吃点。”
　　小姑娘歪着头道：“小姨你也吃。”
　　“小姨减肥呢，不吃了。”
　　表姐摸了摸七彩的头，问侯卓妍：“真分了啊？”
　　侯卓妍嗯一声。
　　表姐摇摇头，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不赞同，她说：“这么干脆，不像你啊。”
　　侯卓妍挑眉看她，问：“怎么不像”
　　“我以为你至少要拖几天。”
　　“哪能，”侯卓妍笑，“我这么干脆利落的人。况且啊，分手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吗，顶多一顿饭的功夫就解决了，哪用得着那么长时间？”
　　表姐不知道想起什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她：“这几天住这？”
　　“不麻烦你们吧？”侯卓妍问，不等表姐回答，她又接着说，“得了，来都来了，我自己又不麻烦。”
　　表姐：“……你很可以。”
　　“不在这我也没地方去啊，宿舍这辈子是不想回了。酒店嘛……我钱都快花完了，又得头疼！”侯卓妍往沙发上一靠，一只手拉着七彩肉嘟嘟的手玩。
　　“那就在这边吧，你的房间前不久才让阿姨打扫过，等会自己跟你妈报告一声就成。”
　　侯卓妍啃完桃子，手一扬把桃核扔进垃圾桶。她起身，摸了摸两个小萝莉的头发，对表姐，“我去睡一会，不用叫。”
　　表姐嗯一声。侯卓妍转身走了。

　　表姐家的别墅有三层，卧室都在二楼。待侯卓妍走到楼梯口，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姐姐霜霜忽然开口：“小姨，你身上有光。”
　　侯卓妍停住，回头看她。
　　霜霜直勾勾地盯着她，神色平静。
　　侯卓妍嘴里发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霜霜说话的时候，厨房里原本热闹的炒菜声和电视里的说话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一样，变得十分模糊，听起来很不真实。
　　而表姐仿佛没听到霜霜的话，专心看电视。七彩也在低头捣弄手里的儿童玩具。
　　霜霜伸手指着她，又说了一遍：“小姨，你身上有光。”
　　侯卓妍忽然笑了，语气轻松，说：“霜霜，你看错了。”
　　她说完这一句，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又被释放出来，一切归于正常。
　　霜霜不再看她，和七彩一起低头玩玩具。

　　侯卓妍默了片刻，喊了表姐一声。
　　表姐抬头看她，问：“怎么了？”
　　侯卓妍的表情有些怪，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没事，就是想起来，晚上空调度数别太低，当心孩子感冒。”
　　表姐一头雾水，说：“你说这个干嘛？”
　　“没事。你多注意吧。”
　　说完，她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回到房间后，侯卓妍轻轻压住胸口，想要抑制住内心的慌乱。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和表姐带着两姐妹去商场买东西，期间表姐带着七彩上了趟厕所。
　　侯卓妍和霜霜在一家玩具店里，正在给两姐妹挑玩具。霜霜忽然放下手中的娃娃，对着侯卓妍说：“小姨，你身上有光。”
　　店里原本放着流畅的钢琴曲瞬间被压低，闷闷的，像是笼上了一层水汽。侯卓妍第一反应是以为工作人员换了首蒸汽波。
　　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周遭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也都变得十分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般。

　　侯卓妍愣住。
　　一晃神的功夫，一切便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霜霜还在玩手里的娃娃。

　　侯卓妍怀疑刚刚是自己的幻觉。她揉揉霜霜的脸颊，小家伙偏瘦，脸上没什么肉，不像别家孩子胖乎乎的。
　　两姐妹从小体质就不算太好，刚出生时一个只有四斤多，这几年来一直小病不断。表姐夫妇把两个人宝贝得不得了。

　　侯卓妍低头，轻声细语地问霜霜：“霜霜，你刚刚说什么？小姨没听清。”
　　霜霜抬头看着她。眼眸漆黑，无波无澜，神色平静。
　　侯卓妍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霜霜却什么也不说，继续低头玩娃娃。
　　表姐很快带着七彩回来了，几个人又逛了会，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这才回去。

　　路上侯卓妍就一直心不在焉，表姐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会，说自己没事。

　　她到底是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觉。
　　如果是真的呢？是霜霜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侯卓妍看着后座上玩耍嬉笑的两姐妹，叹了口气，还是什么也没说。

　　之后，这种情况又出现过两次，期间表姐和表姐夫都在场，却都对霜霜的话恍若未闻，也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
　　侯卓妍心下叹息，觉得有必要和表姐说一下这件事了。

　　她去了趟自己房间的洗手间，准备上个厕所，然后洗漱睡觉，结果发现自己大姨妈来了。
　　更惨的是，表姐家没有卫生巾了。
　　主要是上次用完后她和表姐都懒得去买，于是就一直吊着，看谁先一步倒霉。
　　还是自己中枪。

　　侯卓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旧的，勉强出门买卫生巾去了。
　　从客厅经过的时候，表姐看着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猜到了是什么情况，笑得一阵抽搐。

　　侯卓妍到表姐家附近的超市里，匆忙选了几包ABC。结账的时候，侯卓妍注意到，售货员由原本一米五的萌妹子换成了一米八的高冷帅哥，她觉得眼熟，就多看了两眼。
　　帅哥售货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在看到侯卓妍怀里大包小包的卫生巾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给侯卓妍。
　　侯卓妍也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接过，并向对方道了声谢。
　　侯卓妍发现他的耳尖有些发红。
　　啧，真是纯情。
　　侯卓妍心里叹了句，有些兴致缺缺。
　　要不是她刚被绿就准备撩了。

　　侯卓妍拿好东西，走出超市的门。
　　超市的门外的墙上有一面镜子，好像是最近才装上的，侯卓妍没什么印象。

　　经过那里的时候，侯卓妍朝镜子里瞟了一眼，然后呆住。
　　镜子里是自己，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浅咖色毛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黑色长发微卷，没有什么首饰。
　　然而这不足以让她驻足。
　　镜子里的人，在发光。
　　她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地金色，正在慢慢变亮。
　　这时候，她脑子里盘旋着霜霜的话：“小姨，你身上有光。”

　　你身上有光。
　　有光……
　　光……

　　侯卓妍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僵住，她心里并不是特别慌，只是有些懵逼。
　　她想，我是不是要升天了？这tm是圣光吧？

　　这些思考在下一秒被汽车的鸣笛声被打断，然后是更刺眼的远光灯光将她包住，手里的ABC散落一地。
　　侯卓妍倒在地上之前，依稀看到超市里的帅哥收货员往外跑的身影。
　　她心想，完球，这一地的卫生巾，她一世英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