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后》收破烂喽

1、第一章 清君侧（一

　　宫女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来，我只觉得骨节都染上了几分寒意，看着身边的烛火摇曳，我放下手里的诗经，示意宫女将窗户关好，坐在案台前看着烛火的蜡油流满了烛台，油尽灯枯了是么？
　　“皇后，已经过了子时，要不要歇息？奴婢去给您铺好被褥。前些日子别国进贡了一些特殊香料，据说有安神定心的作用，奴婢给您点上。”
　　“青若，皇上的药送去了么？”
　　“回娘娘，已经送去了，每一刻的药都按时送到，但是戚夫人总要留药检查，说是就算皇后的药方，也要防止被人下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戚夫人，也是万分细心啊！”
　　我拿起书，刚好看到被风吹乱的书页，几行字映入眼帘，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
　　“青若，去长乐宫，咱们去看看陛下，身体可好些了没。”
　　我站在椒房殿门外，这阴雨季节倒是让这椒房殿的气味阴郁难闻，殿外的合欢花落了满地，黄土掩埋住这从树上剥离的生命，这不正应了此景，看来，刘氏的天下，就像这暴雨中的合欢花，命将休矣！
　　汉宫的走廊很长，长到我忘记了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许久没有来长乐宫了，还未靠近，一股药味就扑鼻而来，这么浓的药味，除非是满地泼洒着大量的药汁，否则雨水完全可以稀释掉这药渣的气味，哼，戚夫人，以为你倒掉了药汁，就可以延缓一个人的死亡速度么？简直是痴心妄想！
　　“皇后——”
　　“哎，本宫就来看看，这么大声，吵着陛下可怎么办？”
　　“那么姐姐就不该来这长乐宫！”
　　戚夫人一身红装从内殿扭着腰肢慢慢走来，这么柔软的腰身，真不愧是练舞出生的，举手投足间的风流意狠狠的抓住每个人的视线，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不正是让男人欲罢不能的冲动么。
　　“戚夫人这么晚，还没睡么？难道陛下的病情还没好么？”
　　“陛下的病可好了大半，多亏了姐姐送来的药，陛下喝过之后精神都好了许多呢，只是陛下早就已经睡下，姐姐怕来的，不是时候吧。”
　　戚夫人满脸惋惜，眉眼却是无尽的挑衅和高傲，这样的眼神，很多年前照镜子时，自己也曾在镜中见过，只可惜，硬生生被自己挖掉了眼中仅存的一丝仁慈，这个女人，如此贪婪成性，先让你再得意几天，过几天再看你眼中还有没有这让人作呕的高傲。
　　“哦？既然这样，那本宫就远远地看一眼，哪怕说不上话，看看也是好的啊！”
　　戚夫人柳眉微蹙，吊梢凤眼瞥了一眼屏风，眼珠转了两圈，挪步靠在一边，微微低头，弓着腰。
　　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不要随后，自己一人进去看看陛下就好，青若瞄了一眼戚夫人，翻了个白眼走出门外，招来一个小太监，附耳低语几句，小太监就点点头跑开了。
　　长乐宫何时这么暗，自己记忆里的长乐宫一直都是灯火通明，即使陛下不在长乐宫歇息，也必须在这里点上百根蜡烛，从远处的高亭往下看，倒像是一个巨大的灯笼，多少人像飞蛾一样被这灼热的烛火吸引，烧成灰烬。
　　我掀起帘子，看见那个男人静静的躺在软塌上，灯火微弱，我看不清他的脸，想走近些看看这个多日未见的夫君，却一眼看到他枕下一块黄色的布帛，那是写旨的诏书，居然已经开始拟写遗诏了，哼，戚夫人，好手段啊，不过我可没有小看你，更大的好戏，可是在后面等着你出演呢！
　　我挥开长袖，坐在床边，伸出手指想碰碰这个男人的脸，却发现自己记忆中，这个男人一直是这副模样。高额凸起，眉眼挺拔，他的脸上一直都是玩世不恭的神情和痞气，从来没有丝毫正经，整日拎着一个酒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行走在街头。可是现在，他的头发悉数花白，眼角的皱纹像是揉皱的布料，不，布料揉皱了可以复原，这一张脸，只会越来越老，皮肤松弛到像个烂了的水果，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像是枯树皮一般的手，指甲也没人修理，像是书里写的怪物。
　　“哼！”
　　我站起身，根本不想再回头看一眼这个男人，自从籍孺死后，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戚夫人，也只有戚夫人，才能成为籍孺的替身！可是自己呢，我看着梳妆台的铜镜，我面无表情，但是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我眼里的杀气，就像源源不断的泉水，不停地涌现出来。杀气，呵呵，又到了杀人的地步了么？
　　“姐姐慢走，当心路滑。”
　　“这里可要劳烦妹妹多费心啊！”
　　我伸出手扶起戚夫人，戚夫人显然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叫她一声妹妹，而且是极其亲昵的语气，像是看着魔鬼一样慌乱的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我眼中的某种意思吓到她了，没事，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时，也不小心被吓到了呢。
　　我知道戚夫人一直倚在门外看着我的背影，我知道，她多么想把我从皇后的宝座拽下来，甚至每次看到我，都想扒开我的衣服，将这套华服穿在身上，还有这让她垂涎已久的凤冠，还有凤印，眼中的贪婪就像是狗看见了一块肥肉，真是让人恶心啊！
　　“娘娘，我已经让人查清了，每次的药汁都会被倒在宫外，戚夫人找了一堆炼丹术士炼丹，让陛下服用。”
　　“那恐怕是身体坏的更快了，虽然本宫这也不是好药，但是最起码可以延缓下归期啊，看来不用本宫推波助澜，倒是有人可以替本宫下手了。”
　　“娘娘，接下来怎么做？”
　　“听说盈儿最近心情不好啊，那就让隐王进宫，陪伴我儿吧。”
　　“那，戚夫人那边？”
　　“本宫听说炼丹极其辛苦，耗费许多材料也不过练就一两颗，当然是以戚夫人的名义，多送些药材，好让陛下的病快些好起来啊！”
　　“奴婢这就去办！”
　　青若办事，我很放心。她本是良家女子，母亲因为被那个男人撞见，非要接进宫来，女子守寡多年，不堪受辱，悬梁自尽，这个女孩看着可怜，便养在了身边，敌人的敌人，那便是朋友了。为了共同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夏有妺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哼，还挺押韵的啊，那么汉出了个戚姬，也就能说得通了吧。戚夫人，你不是想要你的儿子当帝王么？你不是想当太后么？我给你啊！我通通给你啊！不过，就看你有没有福气享受了！
　　一觉醒来，发现青若早已经办好了事，这个小丫头，手脚利落，自己的心思揣摩的比自己还清楚，真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想必兄长们已经收到了自己的书信，也知道了那个男人开始拟诏的事情了，只要再结合一些天时地利，我们这些人再推一把手，我就不信收拾不了戚夫人，她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些闺阁中只会弹琴绣花的大小姐么？她可是忘了我吕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我参与灭秦抗楚，我杀过的人，比她身边的宫人都多，想和我斗，必定付出惨痛的教训！
　　“娘娘，今日穿什么？”
　　“当然是那件华丽的宫服，戚夫人不是喜欢么？那本宫肯定要穿个够，好让她仔细欣赏啊！”
　　我站在床边，戚夫人果然面露贪婪和愤恨，她的贝齿咬着朱唇，满脸憎恨，眼里恨不得立刻跑过来掐死我，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有本事你来掐死我啊！
　　“皇后这些日子处理后宫之事辛苦了，待朕身体好些，一定要好好犒劳下皇后。咳咳咳！咳咳咳！”
　　戚夫人忙坐下轻缓拍拍他的背，说这么一句话都咳成这样，要是下床走几步，岂不是要咳得吐血？
　　“陛下说的哪里话，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应该做的，陛下可要好好调养身子。”
　　“皇后送来的药喝了几次之后便好多了，朕想不过几日，大概就可以下床了。咳咳！”
　　“想必皇上喝的药太多了，还未走进这长乐宫，便全是药味，宫外的花都盖不住这些气息，简直就像是药汁倒在宫外一样，陛下闻了这气味，不会恶心吧。”
　　“咳咳！咳咳咳咳！”
　　自己这番话说完，那个男人猛然咳嗽，咳得刚刚喝下去的药汁全部吐了出来，脏了明黄色的被褥，戚夫人吓得急忙让宫女去找太医，一脸怒气的看着我，却敢怒不敢言，毕竟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当面挑出来呢？
　　“皇上还是好好休息吧，少说话，多喝药，想必要不了多久，也就痊愈了，到时候也不要这么麻烦戚夫人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服侍陛下是我的荣幸！”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二人，想笑却又顾及我皇后的身份，我要是现在冷笑，我可不敢保证皇上没力气将枕头砸向我。还是回椒房殿慢慢笑，最起码没人会拿枕头砸我。
　　“报！陛下！有要紧事急报！”
　　我刚想离开，冲进来的太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堆奏章，爬起来和我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收起了信号跪在了床边。
　　“什么急报？想必就是那些大臣怕皇上不够辛苦，还来折腾皇上！”
　　“你说，什么急报？”
　　“民间有不少人传唱一首歌，此歌之前是说周朝褒姒的！而现在到处都是这首歌！而吕将军在外开垦时，却发现一块石头上刻着这首歌！将军已经命人连夜送来！而且吕将军开垦附近的村子，一夜之间农户们的鸡羊等牲畜悉数死亡，并没有人投毒！还有……”
　　“还有什么？说！”
　　“戚夫人宫内那棵已经枯死的树居然枯木逢春，而皇后娘娘养了许多年的树却突然凋零，宫内都说……都说……”
　　“混账东西！都是哪里来的子虚乌有的事情！给朕滚！拖下去给我乱棍打死！咳咳咳咳！”
　　“皇上息怒，这件事尚且可疑，臣妾觉得应该派人调查一番，也许和宗庙祭祀有关，皇上不可大意！”
　　我挥挥手，小太监被侍卫拖下去，那是我的人，自染不会让他轻易被打死，倒是皇上，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连上天的旨意都不信么？难道还要掀起更大的风浪来逼他？要是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哪里，可就没意思了！
　　“臣妾去调查此事，皇上还是好生休养吧！不必管那些宫人乱嚼舌根，身体重要！”
　　我行了个礼，走出长乐宫，看了看天空被云彩遮住的太阳，一丝光芒照在地上的水坑上，想到了刚刚戚夫人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是好笑，像一只公鸡！
　　“万千宠爱又怎么样？坐在他身边，你终究不过是个妾！而本宫，是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