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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艺汇演的节目选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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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文科六班的同学们再次见到英语老师Miss Wang的时候,已经是她让郴暮央做“课前三分钟演讲”的那节课之后的一周了。来替Miss Wang上了几节课的徐老师只是说Miss Wang有事来不了,之后的课由她代上。然后打开书,开门见山,直奔课题。
Miss Wang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教室。脸上挂着微笑。
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吸引大家注意的高跟鞋声音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但大家一致的注意力,都在Miss Wang剪的一头齐肩短发上。这是Miss Wang首次以短发的造型亮相,也是她执教生涯中的一次大突破。
在任命教他们班的第一节课上,Miss Wang是这样向同学们自我介绍的:大家好,我是发誓长发及腰就嫁人,30岁之前不剪短发的你们的英语老师Miss Wang。
全班哈哈大笑。
Miss Wang的脸上收敛了一些笑容,说道:“上周是徐老师代我给你们上了几节课,后面有两节课她也有事没办法来上。所以咱们班相较于其他几个班来说,课程落下了不少。我们必须赶下进度,那么‘课前三分钟演讲’就暂时取消了,我们先以上课为主,课上还是希望同学们能积极发言啊!”
“好——”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应声答道。
不擅长用英语口语表达的郴暮央在心底暗暗自喜。等时间一长,大家都忘了呢?然后就不用上去头脑风暴地回想这一句说完,下一句该接哪一个句子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蹩脚的英语口语实在是让他难堪。
“Ok,class begin。”
“Stand up!”英语课代表起立朗声喊了一句。声音响亮地发散出去。大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鞠躬道:“Good morning,Miss Wang——”
“Good morning,class。Set down,please!”
“This day……”Miss Wang一边用英语说话,一边转向黑板用白色的粉笔写了一串英文。代表课题。字体很大,即使是最后一排眼睛近视的同学,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家喜欢上她课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在黑板上板书的东西,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激发了同学们强烈的学习兴趣,同时促使他们产生去探索新知识的欲望。
Miss Wang是赵栩最喜欢的任课老师,没有之一。英语也自然而然成了他求学的险阻上不攻自破的一道关卡。
他完全是因为Miss Wang讲课的声音好听才渐入学习的佳境的。
Miss Wang丢下粉笔,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两声。
“Miss Wang,你怎么把头发剪了啊?”下了课,王雯雯直率地开口问出了大家同样的疑问。
Miss Wang正在整理讲台上的课本,没有抬头注意是谁在讲话,便回答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人有的时候脑子一热,就想换一种心态,换一种方式去生活。比如摒弃之前立下的条条框框,适当地做出新的决定和尝试。我的新尝试就是从‘头’开始。然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给以前的自己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话音刚落,大家便哈哈大笑起来。
是欢乐的笑。
像回到了第一天初识Miss Wang的氛围里。那个在班里信誓旦旦地说“长发及腰就嫁人,30岁之前不剪短发”的女老师,逗得学生们开怀大笑。
“但你们学习上可不能这样啊!发誓要做出怎样的成绩来,就一定要坚持用行动践行,证明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别老是头脑发热,轻易打破以前的承诺和规矩。”临走时,Miss Wang强调道。为人师表的她必须时时处处为学生们树立起一个好的榜样。
“Miss Wang,那你以前发的那个誓就不能作数咯?”赵栩起哄了一句。属于明知故问。
Miss Wang有些尴尬地笑笑。只是笑。
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赵栩又补充了一句:“Miss Wang不管长发短发都好看!”
总算说到重点上了。
大家也都附和着说:“是啊是啊,都好看!”
“大家下课吧!”说完,Miss Wang抱着几本教参书走出了教室。
大家的目光紧随。
“我发现Miss Wang变了。”赵栩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前后排桌的同学们都凑过来洗耳恭听。
“变得更漂亮了!”
几个同学齐刷刷地扔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转过去各干各的事情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不觉得剪了头发的Miss Wang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女性魅力吗?明明还葆有少女的容颜,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母亲慈爱的光辉。”
“母亲?!”听完赵栩的一席话,大家就抓住了一个重点词——母亲。
空气瞬间安静了。
小白鞋,宽松的没过膝盖的连衣裙,短发。细思极恐。
“Miss Wang怀孕了?”王雯雯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只见诸位都瞠目结舌。
“我只是说有可能啊。仅为个人猜想,如有不准,纯属意外。可别告我乱讲啊!”
“可是Miss Wang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说长发及腰就嫁人,可她没剪短发之前也不是长发及腰啊!”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问了一句。
“你傻啊!听没听说过有个词语叫‘未婚先孕’!”赵栩说的一本正经。
大家都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恍然大悟似的。
“崇拜我吧!真是羡慕你们身边有个善于观察的我让你们开窍。尽情崇拜我吧!”赵栩正洋洋得意于只有他发现了这一有待证实的“惊天大秘密”,一本书就重重地拍在了他脑袋上。没有防备。
“嗷噢!”疼的他想飙脏话。一看是林小知,忍住了。
嘴巴微微张着,又无奈闭合。
这一举动让前后桌几个女生“扑哧”一下子笑出了声来。然后转过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转过来。
“《种太阳》学习得怎么样了?”林小知问。
“还……可以!”赵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儿心虚地回答道。他根本没听过这首歌,更不会唱。可他要面子。
那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跟林小知来个双人合唱。赵栩没什么才艺,唱歌五音不全的。当初只是想让林小知来一首,又不好直说,就打算以身作则,抛砖引玉。当时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的那一刻,便后悔了。可是上不来了。因为林小知虎视眈眈地趴在坑口处俯视着他。幻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得找个时间排练一下,就在这几天要筛选节目了。”
“哦!”赵栩不以为然地答应着。激起了林小知心里的一股怒火。
“这么轻描淡写无所畏惧的吗?我们可是要当众表演的诶,我可不想上台是去丢脸的。今天中午吃完饭排练!”林小知斩钉截铁地说。
赵栩做了个“OK”的手势。林小知做了个要打他的假动作。然后走了。
林小知跟赵栩在食堂吃饭。刷的是赵栩的饭卡。她“狮子大开口”,专挑看上去好吃却又很贵的菜刷。
于是,林小知的饭盘里出现了如此宏观的景象:三两堆成小山丘似的米饭和满满当当的荤菜。
赵栩只能默默心疼着自己卡里那所剩无几的钱。
“你去打点西红柿蛋汤吧!我刚刚看到在那边,可是我手不空。”赵栩刚一坐下,林小知就发号施令了。
他不得不站起来,朝打汤的区域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这跟被土匪打劫了有什么区别。
最初就不应该报节目。他彻彻底底后悔了。
他盛了两大碗。
“汤来了!”不料,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还好没摔倒。只是汤洒了出来。
赵栩吓得一头冷汗。出了这个洋相,姑且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笑话的,林小知一定会放下筷子指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那还不够丢脸?!
“哎呀,都洒出来了!”她端过一碗,喝之前还一脸嫌弃地说。
“地上有水,太滑了。”赵栩苍白无力地解释道。这简直就是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说了等于没说。因为林小知根本不会关心究竟是为什么摔倒。
她只关心——能不能一顿就把赵栩卡里的钱吃到个位数。
原本卡里有三位数。
就在林小知咂吧着嘴,表示“好喝”的时候,赵栩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因为林小知吃的那一份,是他菜盘里的菜。土豆粉蒸排骨已经吃的只剩骨头了。
而她自己的那一份倒还完好无损地保留在原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哇塞,这汤这么好喝,为啥还是免费的呢?”她揩了揩嘴巴,一脸满足感。
赵栩心里想的是,喝不死你!
他静静地看着林小知。没有说话。
她突然回过神来,笑嘻嘻地说道:“哦……我只是看你选的这些菜都挺好吃的,帮你提前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果然不出所料,还挺好吃的。尤其是这个土豆粉蒸排骨。”说完,还很自觉地挑了一个土豆放进嘴巴里。然后冲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土豆粉蒸排骨已经徒有虚名了。应该叫粉蒸土豆。几块不大的土豆对赵栩好像有种抗拒感。它们全都在向林小知招手。
林小知刨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饭。抬起头来看着赵栩,不解地问:“怎么不吃啊!快尝尝,土豆也好吃!”
“呵呵,剩下的都给你吃吧!我不喜欢吃土豆。”赵栩苦笑着说。心里在呐喊:谁说我不喜欢吃土豆!土豆粉蒸排骨可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一道菜,今天就这样被缴械得片甲不留!我赵栩的最后一点尊严,用得着土豆给吗?
岂有此理!赵栩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谢谢谢谢谢谢……”数不清林小知究竟说了多少个“谢谢”。脸上扬着专属于她的胜利微笑。
居然一点儿都不懂客套地推辞一下!赵栩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不——客——气!多吃点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
林小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咬着一片肉,盯着赵栩。盯得他毛骨悚然。
“我长得矮吗?”
“不是矮,是很矮!”赵栩想,既然土豆给的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那么要杀要剐随便啦。
“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林小知放下手中的筷子,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定定地看着赵栩。
“我的意思是,你提升的空间比较大。高个子长到一定时候就长不了了,再吃顶破天了也就那样。而像你这种矮子就不一样了,你们多吃点儿,兴许还能长,那些高个子就等着看你们矮个子的后来居上吧!这种侥幸的虚荣心,可不是谁想得都能得到的哦。”
林小知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宁愿不要这种侥幸的虚荣心。再说了,万一我到了一定时间再吃也不长了呢?”
赵栩愣了一下,不接话吧,空气尴尬得让人难受,接话吧说什么都得向着林小知。至少得天衣无缝地打消林小知的顾虑。或者说掩盖事实:“凡事都得往好处想,你说是吧?”
林小知继续吃饭。
赵栩顺着让林小知开心的路子继续说道:“矮个子的女生通常都长得可爱惹人怜,让人有想保护的欲望。你看你,虽然个子不高,但要啥啥都有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林小知从中听出了颇具调侃的意味。
“赶紧吃你的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林小知的饭菜已经吃的快见底了。赵栩还只是动了口白米饭,以及被林小知吃的一点儿不剩的土豆粉蒸排骨。
林小知狼吞虎咽地吸食。赵栩吓得眼镜直往下滑。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专心埋头吃自己的饭。
“吃完了!”不一会儿,林小知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然后不拘小节地往后一靠。差点仰倒下去,因为后面没有靠背。
“哎哟,吓死我了!”
赵栩看了看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吃你的!”
食堂艰难的一餐终于搞定。
“去操场吧!”林小知临时提议。
午后,吹着有些凉凉的冷风。感觉到了冷。林小知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拉到了最顶端,衣领立起来,遮住了整个脖子。矮矮的个子就这样藏在蓬松的校服里面,显得更矮了。
赵栩看了看一旁的林小知,一段欲言又止的挣扎过后,终于没忍住问了句:“你校服是不是大了?”
林小知撇撇嘴,反问道:“知道了你还问?”
“我好奇你长这么矮,干嘛还要订那么大的码子啊?没量尺寸吗?”赵栩的双连问,让林小知瞬间暴跳如雷。
“赵!栩!”林小知正准备揪住赵栩的手臂,他一个下意识的快闪,完美避开了。
这更加激起了林小知不满。
一路追着他不放。
差三步就追上了……差两步……差一步……
“别追我了,我的姑奶奶,求求你,哎哟,跑不动了。”赵栩边跑边求饶。
林小知一伸手便抓住了他。然后被一顿“痛打”。
“轻点儿,轻点儿,打伤了可就唱不成《种太阳》了啊!”林小知举着拳头停在半空中,没打算打了,只是吓唬吓唬赵栩。
“不唱就不唱,谁怕谁?!”又是一个假动作。
赵栩闭着眼抱头。
林小知伸手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紧接着摸到了他的腹部。
就在摸中腹部的那一下,他敏感地往旁边一躲。脸刷一下就红了。
“干什么?反应那么大干嘛!你以为我会占你便宜啊……”林小知没想到赵栩会那么害羞,居然也被传染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空气里是赶不走的尴尬。林小知想找个洞钻进去。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非礼”了赵栩。她也感到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看你是不是故意跑不动的,连我一个女的都跑不过,也太弱了吧!平时没锻炼过吧?都没肌肉!”
赵栩低着头看着地面。耳根子是红的。
“你别想歪了!”林小知莫名想发火。心理活动是: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嘛,搞得就像人家侵犯了你一样。多大个事儿啊!
到了操场,能看到四面排开的建筑物,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无人问津。
“要不是不忍心当着全班的面拒绝你让你难堪,谁吃饱了撑的大中午的不休息来这儿跟你耗时间啊!”林小知越想越生气。还在气头上时,赵栩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说:“我们……开始吧!这是我找到的歌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赵栩把手上的那份歌词递给了林小知。
林小知看了看那份歌词,扬着脸问赵栩:“你会唱吗?”
他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摇了摇头。
“不会你还想唱!”林小知冷冷地冒出这句话来。搞得赵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茬儿。
“我这不是知道你会嘛,所以想请你教教我咯。”
“你先告诉我,依你这智商,能多久学会?”
“你……怎么能看不起人呢!身为他人之师,你应该带着一颗有爱之心感化学者,细心耐心地指教你的学生,这样,方能得到一个好的教学成果。”
林小知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说道:“首先,我纠正你一个观点,我不是什么老师,我承认我比你优秀很多,但‘老师’姑且算不上,我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其次,我想说的是,我也只是唱歌方面有那么一点点的天赋,也属于业余爱好者,你要是自己不愿意学,别人再怎么教,也是无济于事的。”
赵栩拼命点头道:“是是是……”
郴暮央也没回家。马上就要筛选节目了,他很紧张。饭都没吃,就跑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弹吉他。
他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把吉他从家里背了过来,经过门卫大叔的同意后,便把吉他搁放在了门卫室。放学后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去取走了。
吉他是郴暮央除了篮球以外,最喜欢并且最擅长的一样东西。他有天赋。
郴暮央这次表演的吉他弹唱,不是弹别人的曲子,而是自己原创的一首歌。
教他吉他的老师在作词作曲方面有一定的造诣,之前就对郴暮央有所启发。
当时他把想法告诉了吉他老师,简单表明创作初衷以后,在老师的指导下,成功原创了一首歌。
他一遍遍练习着。直到背后传来一个赞扬的声音:“真好听!”
弦音戛然而止。盘腿席地而坐的郴暮央转过头一看,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甜甜笑容的女生。披散着干净柔顺的黑长头发,摇曳在风中。很美。
“我已经在这儿听你弹了很久了。”女生有些腼腆地说。声音很小。视线没有很明确地注视对方身上的某一个点。这个点可以是郴暮央的眼睛,可以是他的嘴巴,或者是他脸上某一颗不大明显的痣,或者……女生的视线从郴暮央英俊的面庞上一闪而过,终于找准了一个参照物——郴暮央背后的墙壁。
她刚才主动搭话的勇气,一定来之不易。
郴暮央微笑着看着女生。
她在不说话的时候,视线也一直游移不定。像被人踩中了某个机关,那个机关是当她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时害羞不止的机关。这个机关,也成为了她的软肋。
周遭弥漫着退散不去的诡异的气氛。
“……我也是来这儿排练节目的。”女生用一种近似于解释的口吻说道。
表明只是恰好遇到而已。
“你一个人?”郴暮央问。
“嗯。”女生依旧是用很小的声音回答道。说完,便望向远处的天空,静谧的神情里露出淡淡的忧伤来。
郴暮央埋头继续边看谱子边拨弦。每一根琴弦合奏而出的声音,交错于悲喜之间。弹琴的人所要表达的全部情绪,都藏于歌词与琴音中。泛滥了整个米中的校园。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挺好听的!”女生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刚好掩盖了琴声。
郴暮央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说:“叫《嗨,女同学》。”
“没听过。”女生思考之后回答道。
郴暮央咧开嘴笑了,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顿了几秒钟,说:“听过还了得?”
他卖起关子来。
女生不再是望着远处的天发呆了。她回过神来,看着郴暮央的脸,视线定在他鼻子旁边一眼就能看到的那颗痣上。愣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写的?”
“没错,这首歌是我自己原创的。”郴暮央神采奕奕地说。脸上是绽开后就收敛不住的笑容。
“你真厉害!”女生突然蹲下身来,距离郴暮央的脸很近。
他面露僵硬的扩散不开的笑容,身子缓缓往旁边倾斜,尽量跟女生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内。郴暮央所谓的“安全距离”,是有个明确的对比的,这个距离,就是比跟秋茉说话时的距离再远几厘米。这样就好了。
他有意拉开了与女生之间的距离。只见女生拿起被一支笔压着以免被风吹走的吉他谱。谱子和歌词都是手写的。
“字真好看。”
郴暮央被女生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后脑勺,说:“你是第一个说我字写的好看的人。”
女生一下子就笑了,一张很干净亦很腼腆的笑脸,明晃晃地摆在郴暮央的眼前。
“我应该也是第一个听到你弹这首歌的人吧。”女生语出惊人。让郴暮央沉默了。
“你这是写给谁的啊?”女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郴暮央回答:“保密。”
女生“哦”了一声,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如果节目有幸被选上,我就能让她听到了。”
女生听出了其中的玄妙。颇有一番深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打扰你练习了。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愿望,站上舞台唱给她听。”
“好!”郴暮央微笑着回应道。然后低着头继续弹。
女生转身的时候,长发甩在肩膀后面,飘飘欲仙。刚洗过的头发发出阵阵洗发水的香味,风经过时,留下一片芬芳。
刚走了没几步,女生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之处,被郴暮央低头拨弦弹唱的专注的模样占据得满满当当。
郴暮央一门心思地弹,没留意到女生转过身正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说这句话之前,女生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啊?”郴暮央没听清女生在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郴暮央。”他很平静地说道。并没有因为女生几次打扰到他练琴而变得不耐烦。
“郴、暮、央。”女生小声地念出这三个字。
见女生有些疑惑,他补充说道:“郴这个姓氏很少见,双木林加一个包耳旁。”
“我叫舒一梦,舍予舒,数字一,梦想的梦。”
郴暮央点了点头。
舒一梦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往上耸起,从鼻腔里呼出那口气时,肩膀又往下一沉。
“走了。”
郴暮央这回没有抬起头来看舒一梦,他拨弄着琴弦,“嗯”了一声。
临近上课时间,郴暮央收拾好琴谱,背着硕大的吉他离开了天台。
下楼后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声音距离身后方两三米的地方传来。
他转过头去,只见对方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专注地看着他。
郴暮央有些诧异,刚刚在天台听他唱歌,说他吉他弹得不错的那个叫舒一梦女生还没走。
“我们一起走吧!”说着,舒一梦走上前来,站定在郴暮央身边,离得很近,扭着头看他。
郴暮央拉拉肩上装吉他袋子的背带,说:“没问题。”
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刻意找一些话题聊为了掩盖尴尬的气氛。
“你几班的啊?”郴暮央问舒一梦。
“高二十三班的。你呢?”
“我文科,高二六班的。”
“我也读的文。”舒一梦的眼睛发着光。好像终于找到了同一战线的战友。
“噢是吗?”
“你是为什么选择文科啊?他们都说读理才有前途,说什么读理科将来好就业。我不信。”
“我是因为,迫不得已。”郴暮央云淡风轻地回答。不曾想,舒一梦很认真地等他后面要说什么话。
“我成绩不好,没有选择。初中毕业没考上我爸妈希望的高中,让他们失望了。在我以前那个学校上了一年,我整天无所事事,也不是无所事事,就是没怎么好好学,然后我爸找关系让我到米港来读书,直接就上了文科班,哎,我现在的班主任是我舅妈。”说到这儿,郴暮央一脸的无奈。
舒一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读文是因为,我不想顺从我家里人的意愿。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做好决定让我去服从。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他们认为我应该这样做,我就得去做。他们以‘过来人’的眼光和价值观评定我生命中未知的一切,我很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包括跳舞……”舒一梦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他们让我选理科,我偏不,我宁愿因为自己的抉择去后悔,也不希望照着他们给我铺好的路一条道走到黑。”
舒一梦比之前的话要多一些了。只是声音依旧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更希望听的人能听到,并肯定这么做没有任何的错。
“我是不是挺固执的?”
“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永远保持善良就可以了。”
“嗯。”舒一梦微笑着点了点头。
郴暮央:“那我先走了啊!”
“好,拜拜。”
郴暮央背着吉他走进了教室。
“哇塞,郴暮央要弹吉他了耶,简直是视听盛宴啊!”王雯雯咋咋呼呼的,一副花痴相。
陈曼看了看,“啧啧啧”地感叹道:“你看看你那副如痴如醉的花痴相,人家都还没弹呢,你就已经这样了,要是弹了,你不得幸福得晕厥啊!”
“那才好呢!就让我沉醉在他美妙的歌声里幸福地闭上双眼,永远也不要醒来,妹妹我便此生无憾了。”
陈曼摸了摸王雯雯的额头,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烧啊!可是脑子怎么不正常了?”
“你才发烧呢!让我幻想一下不行啊!”说着,王雯雯噘起了嘴。
“诶,说真的,你不觉得他对那人有意思嘛?”陈曼凑近了王雯雯,眉毛往上一扬,朝二点钟的方向努了努嘴。
议论的对象瞬间转变成了秋茉。
她正在预习下节课语文课文的内容。
王雯雯顺势看过去,又瞪大眼睛看着陈曼,咽了咽口水,顺了口气儿,问:“她?”
陈曼:“我老觉得他俩不对劲儿。”
王雯雯一张八卦脸,摆在陈曼面前:“此话怎讲?”
陈曼:“嗨哟,我以为你也有这个觉悟呢!弄了半天,你啥也不知道呀!”
王雯雯揣摩不出陈曼究竟想要表达什么。陈曼倒也兜着圈子不直接说,这让王雯雯听得一脸懵懂。
陈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来。略带嘲讽地说:“我以为你挺聪明的呢!”
“什么意思?”
陈曼挥挥手,示意王雯雯把耳朵凑过来。
“你可真笨,学了半天还是唱不到调上去,成心想把我气死是不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小知走在前面,抱怨赵栩唱歌怎么也不在调上。赵栩垂头丧气地紧跟着进了教室。
“我不是说了,我一定会努力练习这首歌,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的嘛!”
“打住,我可没对你抱有任何的希望啊……”
“你快说呀!”王雯雯对做好要说的架势,却半天没开口的陈曼说道。
陈曼突然身体坐直,全身带有一种警觉,说道:“啊呀,我突然记起来上节课老师指定背诵的课文段落我还没背下来。待会儿要是点名让我起来背可就惨了,我可不想出什么洋相。”说完,她从课桌里拿出书,小声地念了出来。
“你还没说呢!”王雯雯最讨厌谁吊她胃口了。
“我也是猜的呢!况且这种凭直觉还不太确定的事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王雯雯觉得苦恼,二话没说,转过身去了。
“报了名字,还没报节目名儿的人,现在到我这里来跟我说,没报的也还可以抓紧时间报。快点儿啊,过时不候。”林小知拿着本子在空中边说边挥舞着。
“我上次在你那儿报了名的,忘了说节目是什么了,你看看是不是没写?”
“我找找啊……嗯没错,说吧,节目叫什么?”
“……”
林小知身边围了许多人,她在正中间认真记下他们的人名儿和要报的节目名儿。
陈曼拍了拍坐在前面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嘛的王雯雯,喊道:“雯雯!”
“干嘛?”王雯雯转过头来。
“你的美梦要成真咯!”陈曼边说还边比划着。
王雯雯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曼。
“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参加文艺汇演的人才能看节目啊?”说完,陈曼向王雯雯使了个眼色。
“然后呢?”王雯雯有些木讷。
陈曼推了一下王雯雯的脑袋,有一种被她的“愚蠢”打败的感觉,接着说:“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呢!我都提示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王雯雯眨了眨眼睛,仔细回味刚刚陈曼说的那句话,后知后觉说了句:“好像明白了。”
“你看啊,全校那么多师生,再加上进校检查的那些领导们,一个学术厅哪儿装得下呀!所以,这显而易见的,没有节目的人,都得待在教室,你就忍心错过他带来的那场视听盛宴?然后——看着别人沉溺在他歌声的漩涡中无法醒来?”
这么一说,王雯雯可算是醒悟了,着急地说:“可我没什么才艺啊!”
“不需要你有才艺,你就当是去看表演的,走个过场,上台随便唱首歌不就完事了嘛。何况你的真正目的不是表演,而是看郴暮央弹吉他。”后面一句话陈曼说的特别小声。生怕被除她们两个外的第三个人听到。
“噢噢噢噢!”王雯雯为此伟大的决定乐呵道。
“诶林小知,什么时候选拔节目啊!”陈曼坐在座位上,放高声音问道。
“哦对了,刚接到的通知,时间改在了明天下午五点,选拔地点在学术一厅,时间比较紧,大家都好好准备准备吧!”她边说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直到林小知身边围着的人都散去之后,陈曼才跟王雯雯一同走上前来。
“我们也要报节目!”陈曼说道。
“没错,舞台上哪儿能少了我们这些‘积极分子’的身影啊。”王雯雯附和道。
“嗯!我们想好了,表演……双簧。”陈曼一脸满意的样子。
林小知听了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她张了张嘴,觉得还是算了。心想,反正她们也选不上,多半也是冲着加分去的。
她在本子上如实写道:陈曼,王雯雯:双簧。
“茉儿,你报什么啊?”林小知走到秋茉的座位旁。
“我不想参加了。”秋茉抬起头,对林小知说。
“不行,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可以被人认识,被人瞩目。况且你那么优秀,你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上舞台,没一个人敢质疑!”
“可我不知道表演什么。”
“你不是学过舞蹈吗?就跳舞吧。”
说起跳舞,秋茉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怅然若失。跳舞是她小时候的第一个梦想。那段时光里,有爸爸,有心爱的芭蕾舞裙和鞋子陪伴着她。那是秋茉认为的,会一直都在的永恒的时光。
永恒的时光,却是最短暂的时光。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已经忘了怎么跳了。”
“没关系啊,你底子在那儿呢,跳的再怎么不好,也是学过的。”
秋茉连连摆手道:“还是算了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么好的机会,大家都抢着要呢,你倒看得挺开。”说完,林小知拿起笔迫不及待地在秋茉名字的后面写上了“芭蕾舞”三个字。
“放学我陪你练!”林小知最后补充了一句。
“看!这是什么?”林小知扬了扬眉毛,手里举着从赵栩那儿软磨硬泡要来的收音机,“怎么样,厉害吧?”
“你的?”秋茉接过收音机,问道。
“赵栩那货的,说是他奶奶晨练用的,用完还得赶紧还回去,不然被他奶奶发现,他就只剩跪地求饶了。”林小知不以为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走吧,练舞去!”林小知拉着秋茉,朝教室外面走去。
一出教室门,便碰上了赵栩。
“赵栩,我们……”秋茉还没说完,林小知就接了话茬道:“哎呀,他知道。”
“我奶奶要是知道了,你林小知就完了。”赵栩半天冒出这一句话。
陈曼看着两个人一溜烟儿地从自己身边跑过,又听到赵栩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是一头雾水地问了他一句:“她俩,干什么去啊?”
赵栩看着陈曼,摊开两只手,摇了摇头。
秋茉和林小知前脚刚一走,陈曼后脚就跑去教室跟王雯雯打报告:“我刚刚看到,秋茉提着一收音机,被林小知拉着行色匆匆地往楼下跑,真是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
王雯雯一听到关于秋茉的事情,就好像按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按钮,按钮启动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发出的嫉妒和好奇。
“看起来她那么单纯,心思比我们还多!她就是背地里努力,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趁其不备地迅速出击,最后赢得大家的羡慕和掌声!我最讨厌的就是她那种人了!”王雯雯心中的怒火在无止境地慢慢燃烧着。
“是啊,有些东西她就不应该得到!”陈曼附和道。
教室里只有极少的人。赵栩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陈曼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凑到王雯雯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句:“我们现在去拿林小知统计节目的本子来看看,秋茉表演的节目是什么。”
王雯雯抛来一个犹豫的眼神,在与陈曼坚定的眼神相互的碰撞中,统一了战线。她始终抵抗不了内心的不甘。
王雯雯站起身来,心虚的目光迅速扫过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陈曼走在王雯雯前面,其实担当的角色是个望风的人。她有心思,没胆量。
“我一个一作弊就被逮个正着的人,可能天生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陈曼找了个借口给自己台阶下。其实就是多了个心眼儿怕被人发现了好歹也有个理。为了打消王雯雯的顾虑,陈曼补充了一句:“就看一眼,看完立马就放回去,我帮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告诉你。”
王雯雯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再犯难。终于向林小知的柜子伸出了“魔爪”。
没有人注意到她俩的一举一动。
王雯雯边翻边小声抱怨道:“她东西好多呀!本子到底在哪儿?你还记得她本子是啥样的不?”
有人突然咳嗽了一声,随着这一声的到来,王雯雯正想停止翻动,手从课桌的抽屉里抽出来,身子刚好立直的一瞬间,林小知的玻璃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碎了。
王雯雯尖叫了一声,教室里的同学们都被惊扰,纷纷转过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曼微微张着惊讶的嘴,半天合不拢。
正当两个人不知所措的时候,郴暮央走进了教室。
陈曼用手推了推王雯雯,示意她赶紧把地上的“烂摊子”收拾了。
郴暮央感觉到教室里的诡异气氛,看着一些人刚好把头从后面转过来,于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王雯雯低头捡起了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动作迅速,丝毫不怕被划伤。
郴暮央走到陈曼面前,看着地上残留的玻璃渣。一言未发。
待王雯雯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拿着扫帚和簸箕走了过来。
陈曼和王雯雯的座位在教室中间前几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据他看到的那一幕,八九不离十是打碎了谁的杯子。
陈曼吞吞吐吐地说:“下、下次我们可不能在教室……排练了。你说我们也是,太激动了,撞到人家桌子……”
郴暮央没等陈曼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收拾完地上的碎玻璃渣,陈曼拉着王雯雯跑出了教室。
郴暮央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冒冒失失的行踪,继而又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在楼下的花坛边,两个人为这次破绽百出的计划争执了起来。
“你那么心虚干嘛?!人家咳嗽一声你就吓成那样,我说了我帮你看人,有人来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是不相信我对吧?”
“那你怎么不去拿?!哦,主意是你出的,我就该照着办最后还得后果自负是吗?”王雯雯总是不到最后关头不知其中的内涵。
“你就说你想不想看郴暮央弹吉他吧!”陈曼说话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我当然想啊!可是这种事不能全怨我一个人吧!”王雯雯有些委屈。
陈曼叹了口气,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首要任务是解决林小知杯子的问题。”
“怎么解决啊?杯子碎了又不能复原。”
“你看到她杯子是什么样子的吗?”
王雯雯摇了摇头,说:“当时只顾找本子了,哪有闲心看她杯子是什么样的呀!掉到地上的时候我才看到,当时脑子里是懵的,也没注意到杯子啥样的。”
“印象中,好像是柠檬黄的玻璃盖儿。”陈曼说道。
“怎么办呀!依林小知的性格,到时候肯定会全班到处嚷嚷,然后通过各种办法找出‘真凶’。我的自尊心啊,完了!”
“在事情没到那一步之前,能别想那么多吗?总会有办法的。”
想了会儿,王雯雯和陈曼一致决定,先去买杯子,赔偿是必不可少的,再随机应变之后的事。
林小知带着秋茉去了上次跟赵栩排练节目时路过的地方——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几乎很少人知晓。通往天台的楼梯的半中央,牢牢实实地守着一扇涂有蓝色油漆的铁门。铁门修了有好几个年头了,这一点铁锈可以证明。
林小知从别的地方听到了“铁门被几个不怕事的高一男生们想办法撬开后校方至今不知”的消息。她觉得,校方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还在调查中。
门被上了锁,不走近看真的不知道门其实没有被锁实。
林小知走在前面很顺利地打开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秋茉顺手又把锁扣上。
音乐就在她们刚迈出一步之后响了起来。突然到来的响亮的声音,吓了她们一跳。
秋茉循着音乐望过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左前方一个女生背对着她们步伐轻盈地翩翩起舞。对方不知道有人来了。
秋茉看呆了,这正是她熟悉的芭蕾舞,是她告别了许久的小时候的梦啊。
女生一心沉浸在自己优美的舞姿中。秋茉和林小知待在原地看了半天,不忍打扰。
当女生举起手立脚尖身体旋转的时候,一扭头,便和秋茉对视上了。
女生被突然闯入视线的两个人吓个正着,于是慌忙跑去关掉了音响。
气氛略微尴尬,林小知率先开口说道:“哦,你跳你的,不过声音开小一点,我们也要练舞。”
“好。”女生立马点头应道。神情有些失望。
林小知走了几步,将收音机放在地上,按了按键,伴随着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传出一个女声:第一节,颈部运动,一,二,三,四……
林小知立马关了,又调出另一种音频:我们现在来谈谈这个养生之道,合理健康的饮食十分重要……
林小知弄了半天,都没把芭蕾舞课堂的教学音频调出来。
女生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秋茉觉得难为情,上前对林小知说:“别弄了吧,这样很耽搁别人的时间。”
“啊?”林小知扭过头,看着秋茉。
“我说我们走吧!”
林小知还没反应过来,秋茉从她手上一把拿走了那个收音机,然后转身对女生说:“同学,你跳吧。”
女生愣了愣,继而一边点头一边答应了一声。
秋茉拿着收音机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林小知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女生,对方被这样微妙且带有尴尬的气氛给震慑住了,面露难色。目光刚好与林小知对视上,眼睛一转,又看向了别的地方。
她生来有一种惯性,不敢与人视线交汇超过三秒。
林小知没有说什么,径直往前走了。
女生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然。
秋茉把收音机还给了赵栩。
这一幕,被坐在座位上仰头活动脖子的郴暮央看到了。
“谢谢你。”说完,秋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赵栩把收音机收进书包里放好后,环顾四周没看到林小知的身影,于是站起身来走到秋茉座位旁边,问道:“林小知呢?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呢吗?她人呢?”
秋茉正低着头看书,抬头时,林小知正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她于是又把头低下。
只听“啪”的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赵栩的后背。
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被打得不轻的后背。转头怒视林小知,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被林小知的一句“让开,你挡我路了”给怼了回去。
无奈,赵栩最后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得!”
郴暮央凭直觉,觉察出秋茉和林小知两个人有了矛盾。
下了课,郴暮央写了张纸条有意经过林小知的座位,趁旁人不注意时,迅速扔给了林小知。
她正在算数学题,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吓得直起后背,往后一靠。
林小知抬起头看时,郴暮央转头也在看她。并递给了她一个眼神。
收到示意。她打开那张纸条,浮现出三个字:花坛见。
林小知缓缓走到郴暮央面前,因为对方太高了,她又不想仰着头看,于是眼神直愣愣地盯着郴暮央的胸口。
“你们……怎么了?”郴暮央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林小知半天冒了句:“什么怎么了?”
“旁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不愉快。”
“是你能看出来吧!谁不知道你有多关心她。”
郴暮央突然觉得,说这句话的林小知还蛮可爱的。
“那就别表现得不愉快啦。两个好朋友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你看牙齿和舌头那么亲近,缺一不可吧,有时候都难免‘打架’呢。你俩那么要好,不要为一件小事情僵持不下,有时候一方适当地做出让步,更能稳固友谊。记住,有了矛盾就应该立马解决掉,千万不能冷战。”
林小知依旧平视对方的胸口,瘪了瘪嘴巴,眼珠子转动到最顶点,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郴暮央。
久久的凝视,让林小知陷入了温暖的漩涡中,心里无限循环着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
“暮央。”一个女声打破了欲言又止的沉寂。女生迈着温柔坚定的步子朝郴暮央走了过来。
女生只注意到了郴暮央。
郴暮央对着女生笑了笑。礼貌地回应了对方主动打的招呼。
“明天就要选拔节目了,祝我们都好运。”女生对郴暮央说完这句话,好像才想起什么,于是转移视线看向了林小知。
郴暮央:“好运。”
林小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女生,对方依旧在对视两秒之后移开了视线。
“我走了。”她微微低着眼睑小声地说道。
“你认识她?”林小知终于仰着头注视着郴暮央的眼睛问道。
“前不久我练琴的时候认识的,跟我们同级。怎么,你也认识她?”
林小知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认识。我只是见过她。”
“走吧,回教室了。”
“她还没看到水杯吗?”王雯雯提心吊胆地问陈曼。
“应该没看到吧!以我对她的了解,看到了的话,肯定全班的人都知道她以前的杯子不见了。”陈曼的心虚里掺杂着一丝侥幸。
“来了来了。”两个人赶紧坐好,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郴暮央上厕所去了。林小知先行一步踏入教室门。
她看了一眼秋茉,依旧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写作业。
王雯雯用余光瞟到林小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先是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笔继续算题。她两手手掌相贴,眉头紧锁闭着眼睛做祈祷的样子,恰好被走进教室的郴暮央看见。
路过她座位旁边时,郴暮央蹲下身子,捡起了横在路中间的一支钢笔,伸手问道:“是你的笔吗?”
不见回答。
“咳咳……”陈曼在身后假装咳嗽道。
“王雯雯。”郴暮央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一怔,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抬头看向郴暮央。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你的笔吗?”郴暮央拿着笔的那支手往前伸了伸。
她一边“噢噢噢”地回答,一边接过那支笔。
林小知在课桌的柜子里面摸索着什么,触碰到那个杯子后拿了出来。
陈曼亲眼看着林小知拿出了杯子。心里有块沉重的石头悬挂着。
林小知边看书边拧开杯盖,一股没被用过的崭新的味道侵入鼻子,林小知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杯子,新买的杯子被人用水洗了一下,但还是能闻到那种没被人用过的味道。再看了看杯底,依然贴着忘了撕掉的标签。林小知买来新的东西一向不习惯留下标签。所以她坚信杯子底部的标签是被自己撕掉了的。
她拿着杯子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作贼心虚的陈曼和王雯雯不约而同地低着头。
怕被看穿。
只听见林小知大声地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赵栩一脸疑惑,木讷地看着林小知,说:“你没事儿吧?我干什么了?”
“这是不是你重新给我买的杯子?”
“谁要给你买杯子了?”赵栩一头雾水。
林小知看着赵栩丝毫不紧张的坚定的眼神,觉得不像是他干的。
“谁呀?谁干的!站出来!有脸犯错没脸承认了是吧?”林小知见不得这种明明是自己干的,却怯懦地躲在暗处不敢吭声承认的人。
见大家各干各的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她怀疑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有这么多的不理解。
于是当着一些看热闹的人的面,她没好气地把那个杯子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杯子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王雯雯大气不敢出,冲上脑袋的紧张感快要冲破寂静大声宣扬出来。强装的淡定反而让心里更加地不自在。
她多想站起来告诉林小知,是她干的啊。
可是她终究没有勇气这样做。
陈曼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小知,用我的杯子吧。”秋茉走到林小知面前,把蓝色的保温杯放在林小知的课桌上。
林小知愣了一会儿,转头认真注视着秋茉,想起郴暮央说的那句“有时候一方适当地做出让步,更能稳固友谊。”
林小知阴郁的心情顿时拨开乌云见日。
因为秋茉这一次的主动。
“这里面有水,我刚刚接的,还没喝,想喝的话就喝吧!”
林小知点了点头。甚是感动。
“你真的不准备跳舞了吗?”回家的路上,林小知选择主动开口。
秋茉想了想,说道:“有的时候,我们试图理解自己,却忘了理解别人。”
“怎么了茉儿?”
“你知道吗?跳舞是我小时候的第一个梦想,我喜欢跳舞……”顿了顿,秋茉继续说,“可是有的时候,不是我们一心想做什么,愿望就能达成的。”
“发生了什么?”
“小时候,我陪我那时玩的很好的朋友去少年宫跳舞。我在外面等她,也躲在门外看老师怎么教的,我自己回家后就偷偷地尝试练习。下腰的时候不知道正确的姿势,然后腰部和脖子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我爸带我去了医院,之后还训了我一顿。他说,女孩子可以学的东西很多,不一定非要学跳舞。他其实是担心我的身体受不了那样的消耗。”
林小知:“但是后来你还是学了跳舞。”
“嗯,我爸拗不过我,我坚持要去跳,他再三考虑觉得不应该站在他们那个年代死板固执的立场上阻止我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他答应了我去学跳舞。就这样,我去学了一年的芭蕾舞。之后,我再也没有继续学过舞蹈,因为我跟我爸分开了。”秋茉溢出表面的难过让林小知很是心疼。林小知也知道秋茉没有爸爸的故事。这些事却是她第一次知道。
“我爸是铁路工人,具体干什么的我忘了,但我知道,他做这份工作挣不了多少钱,为了支持我跳舞,每个月要花许多钱给我教舞蹈学费。直到有一次,我爸不小心把腿摔了,既要付医药费,又要承担我的舞蹈学费,之后,是我主动提出不学了。”
林小知听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们应该试着理解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林小知点点头,说:“懂了。”
“我越想越生气!她居然把我花钱买来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她知道为了买一个跟她以前相似的杯子我找了多少家店吗?!她知道我给自己买的杯子都没有那么贵吗?!她知道这些钱我能买多少张林俊杰的海报了吗?!她知道我这些钱我妈是怎么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给我的吗……”
“诶诶诶,夸张了啊,你前两天不还大手大脚地花了几百块买了个全新款的MP3吗?不就20块钱的杯子嘛,咱俩平摊你也只花了十块钱,至于嘛!”陈曼调侃道。
“当然至于了,我给我自己花钱那是理所应当,再说了,买MP3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攒下来的,说什么我妈都不给我买。这十块钱,没用到我自己身上,就是不值!”
“嘁——也没见你对自己有多好啊?花那么多钱全去买新上市的东西和追星了,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多大方多豪呢!”
“嗷,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为了那谁谁谁,经常一人买两人份的早饭,又不好意思给人家送到面前去,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吃完两人份的早饭,有时候还让我帮你吃!早上多花了一人份的钱,为了节约,你就选择晚上不吃饭,这样就是对自己好了?醒醒吧你!”王雯雯说话也不带客气的,糊涂归糊涂,在有些事情上,她比陈曼要理智。
“我高兴我乐意,怎么着吧你!”王雯雯的一席话刺激到了陈曼,她一时憋不住吼了出来。
“你冲我吼什么呀!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王雯雯也提高了嗓门儿音量。
“我说的也是事实!”
从厕所回来的途中,陈曼和王雯雯吵了起来。
彼此置气的能力满点,并且谁也不愿意向对方先妥协。
林小知在崔老师进教室后,把“节目单”交给了崔老师。
崔老师看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看了一下,这次报节目的同学很多,希望大家都不是一味地冲着加分去的,而是真正想为班级做点什么,想站上舞台锻炼和提升自己。老师对你们每个人都很有信心。无论结果怎样,迈出了第一步,就已经值得骄傲了。明天就要选拔节目了,希望有节目的同学都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一次表演就能决定你是否能站上文艺汇演的舞台,这样的荣誉不可多得,祝你们如愿收获佳音!”崔老师的鼓舞令很多人士气大振。
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后排几个爱“接下句”的男同学边鼓掌边说:“好!”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下课后,王雯雯转过头撂下这句话就又转了过去做自己的事情。
陈曼反应了一会儿,把笔往桌子上一摔,大声说道:“你什么意思啊?!”
王雯雯没有理她,专心写着作业。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陈曼站到王雯雯座位旁边。
“我不想去逢场作戏了……行了吧?”
陈曼瞪大眼睛,生气地瘪了瘪嘴,反问道:“你确定?”
王雯雯面无表情,以为下定决心了,却犹犹豫豫地回了句:“我,确定!”
陈曼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说:“……行!”
她站在原地看着故作轻松低头写着作业的王雯雯,内心窝着一股不甘心的火,忽明忽暗,王雯雯的态度煽风点火般地令她丧失了最后思考的理智。
她跑去找林小知,林小知正拉着秋茉有说有笑地走在走廊上。
“林小知,把我和那个人的节目划了,我们不去了。”陈曼突然出现在林小知和秋茉面前。吓了她们一跳。
“啊?可是那个节目单已经交给崔老师了。为什么不去了啊?”林小知问。
陈曼看向林小知旁边的秋茉,两个人正好对视上,她率先回避了视线,看着林小知,坚定地说:“因为我们一开始就不是以上台表演节目为真正目的,也不是冲着加分去的。”
林小知并不感兴趣她们报节目的原因,仅仅说:“那行吧,报幕的时候不报你俩名儿就行了。”说完,正打算要走,王雯雯跑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林小知,我想跟你说件事。”
看着面前两个人的气焰一个比一个高的样子,不知道又是哪一出,林小知和秋茉都一脸懵。
“我知道你杯子是被谁打碎的。”王雯雯决定坦白。
陈曼转头看向她。听她说出了两个字:“是我。”
林小知还没来得及愣神。王雯雯继续说道:“我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诚实,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我不想想方设法极力掩饰自己的过错,让良心不得安宁。”
陈曼内心仿佛泄洪一般地咆哮着。她最讨厌这种很明显的暗地针对,就好像已经爬上岸边刚刚喘了口气却突然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湍急的河流。无助、恐慌、挣扎、淹没,直至被卷入漩涡,不见天日。
“是……你?”秋茉代替林小知问了一句。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平日没什么交集的一些人,如果幸免于这次的事情,大概会一直看不清一些人的嘴脸。那些“过意不去”和“争锋相对”,大概也不会发生。
但终有一天会崩塌,瓦解。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提前或者本该发生了而已。
王雯雯的眼眶一直有眼泪在打转。忍住了没有流下来。
“但那个出主意的人,没有想过承认而是继续隐瞒。发生了这种事的确是意料之外,我们只是为了偷偷拿你记录文艺汇演节目的本子看,看完就给你放回去。没想到,本子没拿到,却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打碎了。我当时很害怕,在心里做过许多次心里建设,想承认,但没有勇气。直到我觉得我要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没说完,王雯雯就哽咽了,继而一行泪落了下来。
陈曼全身发紧,心里憋着一股气,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林小知觉得气氛太压抑了,又觉得王雯雯最后才站出来主动承认虽然有点晚,但也是好的。
“哎呀,好了好了,不跟你们斤斤计较了,本来我都快忘了,杯子打碎了倒是小事,我当时气不过为什么打碎了我杯子没人出来承认。当时大家还都不冷不热的态度,我恼火的是这一点。所以啊,既然你都承认了,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吧。但是你想看节目单,告诉我就是了啊,又不是什么机密不能传阅。”
王雯雯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秋茉顺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包卫生纸,抽出一张递到了王雯雯面前。什么也没说。
王雯雯感激地接过。
陈曼皱着眉头,轻蔑一笑,也转身往教室里走去。
下了晚自习,王雯雯跟在秋茉和林小知身后。
犹豫再三,她终于喊了一声“秋茉”。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昏黄路灯的照射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地面。渐渐拉长。悲伤却看不见。
王雯雯怯懦的那面多了几分傲慢。她直观给人的感受和接触之后带给别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她远没有旁人第一眼看到的那样纯粹,也不会有多么复杂。
她其实很清楚,那种不合群的突然跳跃出的想法,内心都有一把尺子度量着,只是模糊的标准和界限,让她多数时候选择了遵从其他人。所以她没有反对而是遵从了陈曼提出的建议。
她现在很后悔。
“如果我不说,是不是大家都不会知道?”王雯雯看了看秋茉的眼睛,然后转移视线看向前方。
“前方那么黑,你不走,就不会知道只有走出去,才能有看到光亮的希望。如果你选择安定,就是向黑暗妥协,有且只有一种处境,那就是站在一片漆黑里,永远被黑夜蒙蔽双眼。”秋茉很认真地说道。
“我选择承认,但我也选择了背叛。”
秋茉和林小知似懂非懂。秋茉继续安慰道:“你在这其中,选择承认错误,得到了安心和原谅,也在这其中,因为与某些人的观点和想法不一样了,所以背道而驰。你在决定承认的那一刻起,就是对的。我不认为那是背叛。”
“我看不到光亮。”
“你会看到的。”
秋茉坚信,任何一个豁然开朗的人,都能或早或迟的看到某些更耀眼的东西。
那是光明。
“我不想那么快就亮出自己的底牌,那么快地结束一段关系。”
“你的矛盾我也有过。我也害怕失去。”秋茉想不出能用什么话语给王雯雯带去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的力量。有时候好像说“我也跟你一样”这几个字更能代表一切,并且更能使对方勇气值倍增。
“对不起,小知。你还怪我吗?”王雯雯诚意道歉的样子,让林小知从前的不快都随风消散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我们一起向前看。”
“承认其实没那么可怕。对吧?”王雯雯说的很小声。却一副期望得到回答的样子,看着林小知。
“当然了。”
终于,行至大马路上,有了更多的路灯照明。不再昏暗。
一个女生在高二六班教室门口左顾右盼着,目光紧张却又急切地张望教室里面。
三三两两的学生要么加快步伐,要么不紧不慢地走入教室。
学校还未开门就到的“学霸型”早就复习了一阵子了。高二六班的温暖是其中之一。但是她不是百分之百的学霸,她考上好大学的几率并不大。但她足够努力。这一点,全班公认。
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唯一的退路就是再努力一点点。
所以教室里很早就来的那一部分人,不是当天的值日生,就是班上像秋茉一样名副其实的学霸和像温暖一样努力的人。
“同学……”那个手提一杯豆浆和一个煎饼的女生拉住正要去接水的秋茉,问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同时倒放回忆,秋茉和女生都想起来了,她们上次在天台上见过面。
可是她们谁也没表现出“我见过你”的感觉。
女生说:“请问,郴暮央是六班的吧?他来了吗?”
“应该没来吧。”秋茉不确定郴暮央来没来,虽然以往都是很晚才到,但不排除做值日和发神经突然早到的那天。
秋茉转头往教室里扫视了一下,没看见郴暮央的身影。
“现在还没到。”秋茉回头对女生说了句,然后径直往饮水机走去。
女生点了点头。继续在教室外面等着。
偶然,站在阳台边往楼下一望,目光立刻转悲为喜。人群中,他是最耀眼的一个。不太好看的校服穿在身上,翩翩欲仙,一眼就被注意到。这是郴暮央身上独有的特质。不管是谁,第一眼看到后总想再多看一眼,慢慢地,第三眼,第四眼……
郴暮央不知道,他每天要唤醒多少沉睡的荷尔蒙。
女生静静地等待着那抹光亮靠近。
郴暮央转过楼梯口时,也看到了女生。她很害羞,刚好视线重叠了三秒钟,就游移开了。她脸红红地看着教室的墙壁,不敢先打招呼。
郴暮央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害羞的女生,跟人一对视就想躲避起来的女生。
“你怎么在这儿?”
“我……”她结结巴巴的,脑子里想到的几个恰到好处的词汇半天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又看了一眼郴暮央温暖的期待的目光,挤出一句还算应付得过去的话:“我刚好路过。”
声音很小。
郴暮央点了点头,说:“快回教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哦,那个,早饭。”女生把袋子拎得高高的,豆浆和煎饼在袋子里摇摇欲坠。
“已经不热了。”她补充说道。
这一幕,林小知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她立马跑到秋茉的座位旁边,努了努嘴,说:“就她就她,你看看是不是特眼熟?”
秋茉抬起头顺着林小知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望见了女生灿烂的笑脸面对着男生。许久,明媚的笑意都消散不去。
男生背对着教室,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秋茉光从背影就能认出他是谁。
这样的画面仿佛静止了。女生姣好的笑容让人过目难忘,就连秋茉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想起来了吗?”林小知问。
秋茉愣了一会儿,回答道:“有点儿印象。”
“不瞒你说,迄今为止我碰到她四次了。你还记得吗?咱俩一起在学校门口餐馆吃饭,她穿一身校服,盘着丸子头,十分害羞,过分朴素,被餐馆老板娘各种看不惯,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她,第二次就我带你去天台练舞那次,我越看她越面熟,后来仔细一想,就是同一个人啊,还有一次……”林小知突然停了下来,想了几秒钟,直接跳过了第三次,因为第三次的场景里依然出现了郴暮央,秋茉毫不知情,“就是这次啦,我记错了。只有三次。你说,她是谁啊……”
秋茉又扭头看了看相对站着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我吃过了。”郴暮央谢绝道。
女生手上举着早饭,依旧看着他笑。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也显得很深情。
“我……真的吃过了。”郴暮央有些难为情。一个同龄女生买早饭给他,算是史无前例。在他17年的人生里,记忆中除了妈妈以前起早为他熬过粥热过牛奶,别无他人。
僵持了一会儿,不善言辞的女生终于不再勉强,放下举着早饭的双手,收敛了一些笑容,有些失落地说:“好吧。”
“快回去上课吧!不要迟到了。”郴暮央这样的安慰方式却也能让她寻求一丝丝的温暖。
她点头应道:“好。”
郴暮央刚一转身,她猛然回过神来似的,问:“你下一次多久值日啊?”
“我忘了。”郴暮央干脆直接。附带回了个笑。没有给女生一个她想要的明确的回答。
走在回班级的走廊上,女生想起他的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刚刚那女的就是上次祝你好运的那个?她叫什么名字啊?”林小知跑去问郴暮央。
“舒一梦。”
“噢?关系不错嘛!”林小知扬着眉毛,一脸调侃地说。
“你别瞎想啊。”
“不是我瞎想。也不是我说啊。一个女生给你买早饭还送到你面前了,这种说是关系一般,谁信呐?反正我是不信,不知道某人会不会误会哦!”
“你,不要乱说!”
“看吧!心虚了。怕被我说破,造成不好的影响,然后呢,某人就会离你越来越远,这样,你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能不能宏观思考一下,并非所有的事情眼见即大局。况且某些事本身就是子虚乌有!”
“哟哟哟,急了。总之你别对号入座就行。”林小知只是想试探试探郴暮央对一个人的感觉。旁观者清,从他没接受女生买来的早饭的这一点上,足以证明,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郴暮央害怕秋茉也那样想。越想越不放心,就找到她一上来就问:“你看见了?”
“什么啊?”
“我跟她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绝对什么故事都没有。她是我上次练琴的时候碰见的,算认识。”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根本没在意。”说完,秋茉就要离开。
“那个……你报名参加节目了吗?”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那你来吗?”
“再说吧。”说完,秋茉就走了。
学术一厅里面热闹非凡,醒目的横幅上红底白字写着“欢迎各位领导莅临米中第十一届文艺汇演”。
黑板上用红蓝两色的粉笔交替写上了“文艺汇演节目选拔”八个大字。
台下座无虚席。第一排坐着评委余昇老师,学生会主席邹皓宇,副主席李安月三个人。
余昇老师不时跟邹皓宇耳语。李安月用手撑着脑袋,左手食指在桌子上敲出有节奏的声音,像跟着秒针的转动在默默地数数。
嘈杂的学术一厅内,来得早的人坐在座位上,来得晚的人都站在两侧或最后一排。这一届汇演是大家最期待的,因为很多人慕名郴暮央而来。
王雯雯和陈曼闹了别扭,没有一起来,但她们都到场了。一个坐在左侧,一个坐在右侧。
“可以开始了。”邹皓宇收到余昇老师的指意。传达给了其中一个负责的同学,那个人把指意又传达给正在候场的四位主持人。
场上,林小知自信昂扬,微笑着面对大家,余昇老师刚好看见她,于是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米中第十一届文艺汇演的现场,我是本次的主持人林小知。”
“我是主持人佟童。”
“我是主持人简莹莹。”
“我是主持人付远。”
台下一片欢呼声。
“同学们,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高一十九班的沈意,带来歌伴舞《我们的青春》。”简莹莹报幕。
舒一梦身穿芭蕾舞裙,提着芭蕾舞鞋匆匆赶来,见学术一厅外面的候场处挤满了人,大家有说有笑的,都与她无关。她有社交恐惧症,人一多,她就想逃离。
何况她现在穿成这样。这样的特别。这样的“瞩目”。可是她明白,她不会是全场的焦点。哪怕在跳舞的时候,也不会是。
每个从她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两眼,或无语,或议论。她自己也从上半身看到脚尖。这样的穿着,难免会引来一些眼色。
她只好刻意地避开那些不冷不热的目光。
迈着缓慢的步子,渐渐靠近人群,她听别人说话。她很在意那些东西——别人对她的评价。
站在人群外面,明明离得很近了,却总感觉格格不入。在人群中,她并不算矮,但无论何时何地,都始终觉得,渺小无比。
台上有主持人报幕:“请高二三班阮可儿组的现代舞做好准备。”
“姐妹们,做好准备,下一个就该我们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朝后面扬着脸招呼道。
几个女生还在说话。不知是不是没听见。
最前面的那个女生往后面探了三次头,看见几个女生还在讲话。眼看着上个节目就要结束了。女生一急,一边说“让一下让一下”,一边往前走。舒一梦刚好看到郴暮央的身影,正惊喜着,那个女生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同学,不好意思让一下。”
“噢。”舒一梦连忙往后一退,一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个正在谈话的女生的脚。
女生疼得叫了一声“哎哟”。表情扭曲。
舒一梦慌乱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吧?”一个女生问道。
“她可是领舞,领舞你懂吗?你这一脚,可来得真是时候!”另外一个女生又站出来说道。
“就是,我们是一个团体,你这一脚,要是影响了我们可儿的发挥,导致大家都无缘正式的舞台。那怎么办?”第三个女生站出来说。
你一嘴我一句,舒一梦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责怪着一样。她的耳朵被这些牢骚的话语灌满,继而是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她低着头,像在给谁承认错误。一句话也不说。
“你说话呀!”一个女生不耐烦地吼道。
“哎呀,然,我没事儿,走啦!”那个叫阮可儿的女生说,“这点儿痛算什么,你忘了我当初还骨折过呢,来,大家一起,调整调整心态,准备上台了。”说着,阮可儿举起手,手掌向着她们,几个人收到指令,伴随着一声“加油”,同时拍了上去。
这是她们鼓励自己的方式。
几个女生走上了舞台。在大家的注视下燃烧起舞魂。
腾出了好多空位,大家都往前拥,只有舒一梦希望站在人群外面。她不喜欢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所以任往上涌的人潮遮蔽视线。这样的自己,不被人看见才是好的。
一阵风吹来,有点冷。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她在发抖。
她依然是低着头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或是脚尖。表面心不在焉的样子,实际上在认真倾听学术一厅内的声音,留意主持人叫没叫自己的名字。
视线落在一双黑色的帆布鞋上,朝着她的正面方向站立。一看就是找自己的人。
对方没有说话。
她慢慢将视线从对方的胸膛、脖子、喉结,再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鼻翼旁边那颗不明显但一眼就能看见的痣,最终停留在眼睛里。
她突然发现,他原来的眼眸,和现在他眼眸里的自己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原来的眼眸那么美好,而出现在他眼眸里的自己那么糟糕,就好害怕面对这一切。也怕消失。
她低了低头,又勉强抬起,目光停留在他鼻翼旁边的那颗痣上,能用余光看到他的眼睛。
舒一梦在哆嗦。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冷。
他注意到这一点,于是把肩上的吉他卸下,靠在墙边,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有些顾及周围,不好亲自为她披上。
他拿着白色的外套,说:“挺冷的。穿上吧。”
她猛烈地摇了摇头,以表拒绝。
“赶紧穿上吧。”他不想讲太多道理。什么着凉了就容易感冒之类的人人都老生常谈的话。
她也一定清楚。
“下面有请郴暮央为大家带来……吉他表演,《嗨,女同学》!”刚一念完名字,台下的女生就开始欢呼雀跃了,呐喊声的分贝能把玻璃杯震碎似的。
李安月叹了叹气,微微摇了摇头,浏览了一下整个节目流程安排表,节目类型吹拉弹唱的都有,那么多节目下来,郴暮央的吉他秀属独树一帜。
“咱们学校会吉他的好像真不多。”李安月凑到邹皓宇耳边说。
“我要上台了。”他硬塞给舒一梦。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转身进去了。
上台后,又是一阵欢呼。
这样的呐喊声,是不可能属于她的。
她喜欢的,不过是被所有人都喜欢的。她并不特别。
台上有几个人为郴暮央摆放好了凳子,琴架,以及话筒架子,迅速调整好了各个设备所在位置上的角度。接着跑下了台。两边台侧一时间拥堵了好多人。
他拿出琴谱,在琴架上放好。又抱着吉他,低头认真拨弄了几根琴弦,一齐发音,然后被他用手一按,声音便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目光巡视了一遍偌大的学术厅,一双双陌生又惊喜的眼睛注视着他,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写满了期待。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找到那个人。
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诉说一个少年埋藏的心事。唯独希望她明白。
舒一梦穿着郴暮央的外套静静地站在门外听。
时光仿佛倒退到舒一梦初二那年,坐在教室正中央第二排的数学课代表男生Z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全班女生有不懂的问题都会跑去问他,哪怕是重复的题,他都会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跟她们讲。就因为这一点,他此后绝大多数的课余时间都被占用了。大概在所有喜欢他的女孩子看来,男孩子像这样的耐心和温柔是非常难得的。
舒一梦也无一例外地觉得,他是全世界最与众不同和独一无二的男生。
她暗恋着的是大家都觉得最好的男生。
可是她不敢靠近那样的美好。她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她怕自己的晦气传染给男生Z,带给他不好的运气,让他也变得不好。所以,男生Z旁边围着的一群问问题的女生中,永远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只是遥远地观望着。
对于舒一梦来说,这样不被知晓的遥远观望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班主任老师助攻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
班主任大调换了一次座位。男生Z刚好坐在她的前面。
所以每次有人请教不会做的题时,刚好也是困扰着她的那道不会的题。于是她就借机在他座位后面偷听。这种光明正大的“偷听”行为,日复一日地不断上演着。直到有人无意间揭穿她。
“哇,舒一梦也在后面偷偷做笔记诶,张辛昀说一个,她就写一个,没想到你耳朵那么灵啊?以前坐后面,可没有这种便利的事可图吧!”
“谁让人家现在地理位置好呢!是吧?”一个女生挤眉弄眼地附和道。
那些人说得没错,或许也没有恶意,但她分明看到了那种变相的“羡慕”。她宁愿不要。
那个叫张辛昀的男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这一次,她却好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哪怕转过头来瞥自己一眼也好。
紧接着,他们迎来了一次数学测试。她又不出意料之外地考得很差。一个女同学坐在张辛昀旁边听他耐心讲解做错的题目。女生考了85分,还被女生自己说成迄今为止最差劲的一次数学考试。而再看看自己的数学卷子,离及格差了好大一截距离。一时间,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趴在课桌上哭了。
哭得最久的一次,是语文老师都上课好一会儿了,她的数学卷子还摆在课桌上。一小块被泪水打湿的卷子,很显眼。
她举手示意老师,说肚子疼。走得太急,她碰到了放置在课桌边一摞书上的草稿本。
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正好在他的脚旁边。
他给捡了起来。翻开的那一页写满了某道题的解题步骤。有些地方写错了,他在上面纠正了过来。
把草稿本放回去的时候,试卷上被泪水打湿的一小块,很显眼。他看到了。
试卷上的分数,好像是道血印子。残忍地赤裸裸地摆在那儿。
他又拿来那张试卷,快速抄下舒一梦做错的题目,然后写下了每一道正确且完整的解题步骤。
她带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回到了教室。大家都看到了她悲伤的模样。
“如果看不懂的话,可以来问我。”下课后,张辛昀转头把草稿本放在舒一梦面前。
她惊讶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用的最简单的解题思路,害怕你看不懂,所以写的很详细。”张辛昀补充了一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压制抽泣的声音。但还是在抬头与张辛昀平视的那一刻,抽泣了一下。她转移视线,重新回到草稿本上。
他转了过去。她能看到的是他最近的背影。
舒一梦第一件事就是往前翻看笔迹,是自己的笔迹,自己偷听他给别人讲题时记下的零零乱乱的解题过程。还有被纠正过来的那道题,旁边批注了一句:别再出错了。这种类型的题,老师已经讲过很多遍了。
她心里终于甜甜地笑了一下。没被任何人发现。
此后,她熬夜看书,记公式,刷题。为的是张辛昀的那句“如果下一次你考好了,我就弹吉他唱歌给你听”。
下一次考试,离兑现承诺就差一点点。她又卯足劲儿努力,再下一次考试,她终于考了以“7”开头的分数。
张辛昀说到做到,给她弹了一首周杰伦的《安静》。
“好听。”结束后,舒一梦绽放出了好看的笑容。属于少女纯粹的干净的模样。在张辛昀面前,舒一梦觉得自己是快乐的。
张辛昀把吉他装进了吉他带里。
“不弹了吗?”舒一梦很纳闷。为什么只弹一首就收起来了。
“送给你。”他居然变得有些小羞涩,“我学了三年的吉他,它跟了我三年,现在我要跟它告别了,别问我为什么。不过把它交给你,我很放心。希望接下来你能替我一直陪着它。”
舒一梦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张辛昀还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我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迫不得已,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拿着他的吉他,一时语塞。他交给了他认为值得信任的那个人,这份信任,她觉得很沉很沉。
那就替他先好好保管吧。
后来翻开草稿本,某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希望再见到它的时候,你和它都是完整的。
这是最后一次数学摸底考试之后,舒一梦翻看草稿本时看到的一句话。她的桌上摊着一张用红笔写着“83”的试卷。距离她满意的目标还差很远很远。这是最好的一次了。
但最好的一次,没有那个让她慢慢变好的人的见证。
她的眼眶湿润了。
那个空着的座位,她每次抬头看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视线都会经过那个位置,然后囊括所有的悲伤,变得失落,沉默。
张辛昀没有参加那学期最后一次的摸底考试。
也永远不可能参加了。
有些告别,是不需要仪式感的。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把舒一梦带回到了现实。
她肩膀往下一沉,好像卸下了一点儿什么。焦虑、压抑。
郴暮央伴随着掌声起身深深地向观众鞠了个躬。然后下台,走向了退场的通道。
郴暮央背着吉他出现在舒一梦面前,就像从前的张辛昀。
郴暮央陪着她候场。临上场之前,她换好了舞鞋,把外套脱下来给了他:“谢谢。”
“祝你好运。”
“嗯嗯。”
舒一梦深呼吸了一口气,迎着大家一半质疑,一半平静的目光上场了。
舞台上的她还是很自信的。脸上挂着微笑,身体轻盈,努力保持平衡,完成了一套连贯的优雅的舞姿。
她以为结束后会一片寂静,没人欢呼。但评委席上由余昇老师带头自发地鼓起了掌。
她鞠躬以示感谢。笑得很甜。
从学术一厅内出来之后,她没看见郴暮央的身影。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