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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烛影摇红看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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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琉璃眸子映出楚留香的模样,澈然微蓝的剔透瞳孔中现出个白衣男子。承骁光微微皱了点眉,有点迷糊的感觉。
楚留香笑笑,嗓音微哑:“小友,怎么才醒呀?头痛吗?”
他支着头看承骁光,手掌如玉,英俊面孔上是撩人笑意,身上又有着迷人的郁金香气环绕,而且,他们又挨得如此之近,近到承骁光几乎要感觉到他的鼻息将与他汇合。
承骁光面不改色地起身,披上衣服到外面去看热闹 。
楚留香自然也跟着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上午的中年女子送孩子出家孩子不愿意而已。
那小子倒是蛮乖的,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不哭也不叫,只是紧紧地拉着他娘的衣摆,枯黄的头发贴着头皮的短,皱巴巴的小脸埋下去,谁说话都不听,只有他娘说话的时候才轻轻张望上一眼。
承骁光却看得出神。
楚留香在他身旁,温柔地说:“那年我第一次见到蓉蓉,她也是这般眼神。”
在绝望中挣扎,在泥潭中腐烂,但他们却是孩子,所以麻木又天真。希冀着有人能像话本里那样从天而降,但见过太多人袖手旁观,所以也就什么都不期待了。
承骁光的眼里洒上午后阳光的温暖:“在少林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留香点头:“虽然对于孩子来说可能枯燥些、累些,但却能让他平安长大。”
“彘儿,你放手吧……”
那母亲泪雨涟涟,明明是中年人的样貌却已花白了两鬓,面容枯槁如死灰,双眼有红血丝,手掌一看就是做惯了苦累差事的,厚茧重重,身形也消瘦之至,如风中芦苇。
女子灰扑扑的衣角被孩子紧紧抓着,她却舍不得打他的手。
承骁光说:“母亲总有离开孩子的时候,她一定会让小孩放手的。”
楚留香侧过头去,看到承骁光只披件外衣,发丝未绾,神色却专注,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揪心他。
果然,女子咬咬唇,蹲下身来,把孩子捉在眼前,说:“彘儿,其实你不是娘的孩子。娘找到自己的孩子了,不要你了。”
那小孩小脸一白,低下头去,看不到眼神,手慢慢放开了。
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褶皱的麻布在他渐渐松开的手心里伸展。
他却轻轻哭一声:“阿娘?”
女子眼圈一红,下唇抿得灰白,依旧尖声厉气地喊:“什么阿娘?我不是你阿娘!你、你是我捡来的!知道吗?捡来的!”
小孩不说话 。
女子硬着心肠把衣角拿开,飞快地走了。楚留香看到了她偷偷用袖子抹泪。
小孩还是把脸埋着,在一边的僧人把他带走。
楚留香把承骁光拉进房间,给他把衣服打理好。
承骁光看着楚留香的脸,很轻的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敬香吗?”
楚留香知道他大概心境不佳,摇摇头。
承骁光的眼帘垂下,纤长的睫毛在阳光的斜照下剪一道月影:“今天是我娘的祭日。”
“……”
楚留香手上的动作放缓,看承骁光那个样子,转手抱住了他,紧紧的,胸口挨着胸口的。楚留香嗅得到承骁光的发香,承骁光闻得到楚留香身上的郁金香。
楚留香的心,好像跳得很厉害 ,但他更心疼他的小友。
承骁光想了想,不太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就抬起手,回抱了楚留香。
“什么时候啊?你娘……埋在哪里的?”楚留香的声音有点干涩。
承骁光直接把下巴支在楚留香的肩膀上,甚至有点笑意地说:“我不记得了。记不得她是七年前还是八年前死的了,不记得她到底埋在哪了,也不记得她死前说的是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的娘连死前都跪在佛像前。
那好像是个晨晓,淡淡的冷清的光线从破旧窗户透出,有一两只老鸹在树上嗷嗷叫,他娘已经是形销骨立了,还勉强地跪着,腰背弯曲得要触地了,手边还是一本佛经。
她嘶哑又断断续续地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若问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问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故说凡无常,一切皆是苦。”
四周有一种腐烂气息,这个破庙也有一种腐朽气息,光线洒下,好像一幅永恒的画……承骁光永恒的梦……
女子终于呕出鲜血,溅到手边佛经,溅到佛像眉心,恰好与那一点朱砂重合,也溅到承骁光的手心。
后来……他都不大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的新的朝阳冉冉升起时,他迎着明媚阳光,打开木门。
忘了何情何感。
楚留香不知从何安慰,他虽是孤儿,却也从未尝过失去亲人之痛。
小友这些事,都是在自己遇到他之前遇到的。
楚留香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遇到承骁光。
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吧,怎么生活,怎么惶恐,都和当时的楚留香楚香帅无关。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看到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艳丽,承骁光笑了一下,把楚留香轻轻推开。
“好了好了,香帅就准备搂着我站一辈子啊?都未时三刻了,该去见见天澜大师然后吃晚膳了。”
楚留香看他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多伤心 。
可有的伤口烂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好。楚留香希望晚上好好与承骁光说说话。
还是与天澜大师喝了盏茶。期间二人问及“如梦”,大师微笑,意为看守严格。承骁光放了心,安静饮茶。
傍晚的天是一片微紫色彩,挟带暗蓝,有云的地方就又压上一层蓝,呈现一种绮丽又馥雅的感觉,让承骁光想到兰花先生。
差不多晚膳了,二人回到房间。反正他们是一起吃饭,所以饭食就都送到承骁光的房间了。
楚留香打开酒坛子,酒香四溢。
“小友,来饮一杯?”如玉手掌上一汉白玉杯。
“好。谢香帅美意。”
承骁光接下,一饮而尽。
“……”
承骁光看楚留香,只见他眉头紧皱,酒端在手上,眼睛直愣愣地出神。
承骁光微笑,拿下他手中酒杯,说:“没想到香帅也有喝酒发神的时候啊。”
楚留香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面容又渐渐凝固:“小友,你……”
承骁光叹口气:“行了……我知道你怕我伤心。但是……我还真不是过不去。”
楚留香惊愕地看着承骁光。
承骁光又把酒放到他手里:“我娘死的时候没有埋怨,她跟我念佛经‘若问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问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故说凡无常,一切皆是苦。
无常乃世事,世事皆苦;人若受之无常,便不惧无常。
楚留香:“你……真是这么想的?”
承骁光微笑:“她不会是我的心魇。”
是她养育的我,她不会是我的心魔,我会让她永远的存在在我心中。我出生时让她疼痛,但她绝不会让我疼痛。
因为我是她的孩子,没有世上的母亲去害孩子。
楚留香看着承骁光,他的双眼有神,闪着温从的光,但又有所不同,那琉璃般清澈的表面下,有着坚定的情绪。承骁光刚刚喝过酒,唇色微润,在烛影摇红下,越发勾人。
楚留香咽一口酒,假以掩饰。
承骁光专心致志地喝着酒,这酒真是好喝,绵甜爽净,回味悠长。
就是,怎么头有点晕?
“香帅,这酒……后劲有点大啊。”
楚留香理智地点点头:“忘了跟小友你讲了。”
承骁光:……
一头如墨长发流散,一双琉璃眸子迷离,一袭白袍如流云飞鹤。
楚留香看着承骁光,承骁光看着楚留香。
灯火婵娟,气氛正好。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攻城夺地。
承骁光依旧温和,但却也热情回应楚留香。
楚留香简直要疯,他紧紧搂着承骁光的腰,边吻边带把人带到床上。他把承骁光放到床板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不住喘气的承骁光。
面颊飞红,红唇微肿,发丝散乱,失神的目光,还有蒙上雾气的湿漉漉的琉璃眼眸,眼角的泪痣映着泛红的眼圈,多么诱人。
楚留香几乎是立刻就抑制不住的抬头,他俯下身,又吻住承骁光,撩拨他的舌,听他的轻轻呜咽。楚留香的手往下走,脱下碍事的衣衫。
激烈的口舌交缠声,甜软的喘息声,粗重的呼吸声,床吱呀呀的摇。
素色床帘被放下,人影交错,挂坠与长穗随之床共动。
暗夜之中,靡靡香气与郁金香气混合,馥郁馨香,却又勾人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