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洗盏更酌 薛相炫技现 ...
-
宿枨合上奏折，一旁的侍中待命。
“传去中枢祠，太仆祠曹杨、工部尚书吴知妍撤职查办。”
……
“将军，有一封来自必州府的密件。”一位婢女轻叩书房的雕花木框。
“拿进来。”
该婢女推门而入，将信件递上后退下。
“嘶喇——”陆归雨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浏览完毕，她把信纸撕成碎片扔到纸篓里。
陆归雨平复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一旁在磨墨的侍女：“你是叫，月圆？”
侍女放下工作，端正站好：“是的。”
陆归雨身体往椅背一倒，躺靠在梨木大椅上，两手十指交扣放在胸前，“叫人准备好行囊，吩咐饲马多喂点重岳草，我后天启程去重岳。”
侍女心下一惊，重岳不是现今御史宋远垠的地盘吗？她垂首应道：“是。”
“叩叩。”又是敲门声。
陆归雨合上眼：“何事？”
门外守门婢女道：“将军，右丞相府派人前来求见。”
皇帝的警告犹在耳边：“朝堂不似边疆。”
陆归雨皱眉，压下心底莫名生出的烦躁，“让她稍等片刻。”
又要和文官打交道。
……
翌日午后小雪，一辆驶向薛相府邸的锦车在街道上穿梭。
严格来说，在权谋心术这方面上，武官同文官其实不分上下，尤其在风予国，两种官员如若争起来，定是场拉锯战。但陆归雨不是个喜欢对自己国家人乱磨刀的人。
只是她不磨刀，还有别的人磨。
为了防止自己在边疆御敌时突然被撤职，她必须和朝廷里的文官磕，其重点对象便是闲着没事整日递折子的言官。所幸她作为边帅，中招的几率比京城在职的官员小很多。
马车到达目的地，陆归雨如常爽利跃下马车，墨蓝色圆领袍的下摆被风带起，十分潇洒。
扶好面具，陆归雨跟在府门等候的妇人管家身后进府。
丞相府并不像外边传说的那般大得行路要骑马，从布局来看，丞相府应当只有普通富贾家宅的大小，而其中的布置十分精巧，每一盆装饰用的花草搬出去都是能够用于收藏的工艺品，雕花倚栏，暗香盈袖。
走过青石铺成的小径，登上木制亭廊，一眼可以望见不远处被雪白覆盖的一片空旷，而在那片空旷的中央，屹立着一座青灰色的石亭，亭子周围种着几枝梅，枝上堆出几朵雪砌成的白花。
悠扬的笛声亦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是一曲《折枝调》。
“是何人在吹奏？”陆归雨看向小亭，亭外的雪反射着照下来的日光，让她看得有些不明彻。
“回将军，是丞相。”妇人答道，“丞相每日下昼都会到亭子里演奏曲子，今日恰好是丞相最为拿手的竹笛。”
“那次为拿手的呢？”她问。
妇人答：“筝。”
陆归雨走下亭廊的台阶的同时，耳边的曲调悠然一转，换成了《迎客来》。
她仔细地听着每一个音，听得出演奏之人的技艺比先前在军中更上一层楼，音调的切换十分自然，每一个技巧都衔接得十分得当。不愧是宫廷乐师出身。
管家把陆归雨带至离石亭台阶四五步处便停下了，而在陆归雨停下脚步时，曲子的最后一个音也吹奏完毕。
“将军不妨上来说话。”薛茯苓把竹笛放在石桌上，“安姨先退下吧。”
“是。”管家弯腰行礼。
陆归雨自是上阶。
“将军请坐。”薛茯苓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两人相对落座。
“茶水尚未烧开，将军稍等片刻。”薛茯苓随手挑杯，各置一侧。
陆归雨这才注意到石桌旁放着一个烧水的小炉，小炉上置着一个紫砂水壶，有白气从壶口冒出。
“将军觉得这三月的雪如何？”薛茯苓看往亭外堆在梅枝上的雪。
陆归雨揣摩着她的意思，对曰：“天地在示意着，哪怕春意浓如雨，亦可抖落而成雪。”
薛茯苓说：“三月里，风予哪处最美？”
陆归雨说：“重岳景美。”
茶水初沸。
薛茯苓摩挲着竹笛，“确实。富饶者，京城不若。”
陆归雨抬头盯着她看。
丞相淡笑不语。
“下雪总是有好有坏。”陆归雨听见自己说。
薛茯苓伸出手将紫砂壶提起放在桌上，雪光之下眉目柔和。
“下雪过后，天地总能干净些。”
……
重山县，又称重岳。
薛茯苓在桌子一旁的茶叶罐里拈起绿茶春芽，查看一会儿，把手上茶叶置入旁边篓子，又拿起茶匙舀起一勺，放进紫砂茶壶中。烧好的水已在桌上放置了一会儿，她提起热水壶，将冒着热气的水倾入紫砂壶内。接下来，茶壶的盖子半掩着，等待茶叶舒展开来。
“薛姑娘倒是好雅致。”换作她陆归雨，水开了就泡，冲了就盖上，能喝就行。
薛茯苓莞尔道：“陆姑娘在宫宴上可有品过水蓝色骨瓷杯的茶？”
骨瓷杯……陆归雨只能想起来跟一堆官员问好来问好去，哪里记得用了什么杯子、喝过什么。
丞相看出她的迷茫，道：“南方芙州有一种绿茶，名叫青雪茗，清香甘甜，陆姑娘不妨一试。”
“那陆某谢过了。”
薛茯苓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推了过去。一时，耳畔响起他人的声音。
“看二位穿着打扮，可是京城的闺秀？”来人一身桃红衣裙，衣边镶金带银，语气中几分轻佻。
陆归雨看着对面那只正准备露出尾巴的文官狐狸又露出了有迷惑性的浅笑。那狐狸朝着来人看去，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是又如何？”
“香啊！二位身上——”话未说完，出言者一声闷哼。
陆归雨放下手中茶杯，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出手的人不是她。“原以为只有大男子的王朝的男子才会这般放浪，没想到重岳地大物博，老鼠也不少。”
“你！”
“阁下还是回家休息，找个郎中看看罢。”薛茯苓浅笑着小饮一口茶，“毕竟腹部对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陆归雨瞥了那人一眼，继续用筷。
舞膳阁是重岳的一大食府，高五层，一至四层都是一样的布局，没有客房，没有包厢，把“平等”二字发挥得极致。陆薛二人落座于第三层，找的是个僻静的角落，却也没想到竟有缘遇到好色之徒。
“女子身体弱，将军何必下这么重的手呢？”薛茯苓看着那人跺脚之后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多了几分无奈。
“女人才要难为女人。”陆归雨道。
薛茯苓一怔，她倒是没想到陆归雨会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洗盏更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