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河落日 训练前的八 ...
-
寒风猛地刺伤来人的面孔，划成一道极细的痕迹，却在下一秒开始淌血，如同针尖滚过皮肤一般刺痛，来人只有这些感受，也只剩下了这些感受。
也不可能有别的感受。
陆归雨抽出帕子擦拭着细剑，带着冷意的剑刃倒映出在她背后的正缓缓倒下的因伤暴露出粘连着些许血肉的白骨的尸体。
砰！
那人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凶恶。
她偏了一下头，拭剑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
……
晚风吹着沙草簌簌作响，众兵根据分队各自扎起了火堆，陆归雨作为主帅，边走边问候。
她点头着路过此起彼伏的“将军好！”，偶尔停下来，“那根放歪了，扎好看点。”最后四处看了看，检查完军营里基本都燃好火堆后在就近的一个伍队的火堆旁坐下。
“将军将军，大都督！来这边坐！”大家都很熟悉，各自招呼着陆归雨过去他们旁边。
“明儿就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咯，将军可怜可怜我们吧！”
陆归雨笑骂道：“去去去，你们那点地儿还不够我放水壶。晚饭吃饱就开始闹，今天的报看了没有？”
小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还没看完。”
“没看完就是没看，来来来，谁拿报纸给她让她念给大家听？”陆归雨起身呼道。
众兵不嫌事大，纷纷举手：“我来拿我来拿！”
陆归雨听到身后传来了哒哒马蹄声，转身一看是隔壁长凉骑兵师的师帅方有音骑着爱马满月来找她，手上恰好拿着今日的时报。
方有音翻身下马，行礼利落：“大都督好。”
陆归雨端正身姿，对应地回礼，“长凉骑兵师帅方有音礼毕！”
“是！”
两人行礼完毕，放松下来。
“有什么事？”陆归雨看她镇定如斯，但来时行马疾风，像有急事，又不像有急事。
方有音先是弯腰把时报给了陆归雨，陆归雨接过后扔给火堆旁没读报的小兵，方有音直回腰杆禀报道：“长凉有兵酷暑受凉，寒冬炽热。”
有内贼。陆归雨严肃以待：“好，我随你过去。”
……
两人把马拴好后，在长凉师的营中看似随意地走动攀谈。
边疆的兵们基本都在新兵仪式听过大都督的声音，也知道大都督平易近人，纷纷招呼陆归雨过去一起读报唱军歌，热情得让方有音呸了他们一声：“都一边去，整得我跟将军像在逛窑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哎哟！不行，肚子疼……”
更有甚者表演欲都被激发了：“将军，来嘛！快来和我玩呀！”
众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归雨决定整整她们，大声道：“那个肚子疼的，站起来！”
“到！”小兵赶紧立定。
“你叫什么名字？”“报告，我叫蔡玉言！”
“哪个旅的？”“长凉师二旅二卒三两一伍的！”
“大声点，我听不见！”“长凉师！二旅！二卒三两一伍的！”
陆归雨问她：“好，你是不是肚子疼？”
“报告大都督，不疼了！”
大都督饶有兴味地重复道：“不疼？”
小兵喊道：“不疼！”
只见大都督露出阎罗王的笑容：“好，那你去绕着长凉师跑两圈！”
小兵后悔得牙疼：“……是！”
回过头来，陆归雨清清嗓，“刚才要我跟她玩的，是谁？”
心虚者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弱：“到！”
陆归雨啧了一声：“大声点，听不见！”“到！”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旅的？”“报告大都督，长凉师二旅三卒二两四伍的！”
“想我陪你玩吗？”“报告，不想了！”
“嗯？”陆归雨挑眉。
小兵心里敲起了鼓：“报告，想！”
“好，那我陪你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做两百五十个上下蹲，怎么样？”
小兵内心都在流泪：“是！”
陆归雨皱眉道：“什么是，我在和你玩，不是在命令你！怎么回答的！”
“好！”小兵大声吼道，随后抱头开始上下蹲。
小惩完小兵们，陆归雨来到方有音的营帐里喝着粗茶，翻看桌上的册子。大致过去半炷香，她把册子合上，问在旁边椅子坐着的方有音道：“卫语澜这个人，现在有关押起来吗？”
方有音低头答：“没有。我们计划是让她放出真消息，然后我们再把她的真消息变成假消息。”
“即时改策，让她不能及时通报？”陆归雨左手的食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潜意识动作，“每道指令的话，会不会太频繁了？”
“平日大令不改，动细节。细节改动，脱离她们的预料，来个不同的结果。再隔三差五改大令。”
“嗯，你们看着行事。”陆归雨想到小兵奸细一般不会独自行事，“除了这一人，还有别的吗？”
“属下无能，暂时未有发现。”
“无妨，你做得很不错了。我明日启程回京，大致三日后到京兆，跟圣上禀报此事。”
方有音惊讶地抬头：“鸿宇祠……”不是会负责此事的吗。
“我并非全为此事。”
看到陆归雨不似平日的神情，方有音便明白将军准备回京兆去拔掉心里那根常年的刺，将军这一回京，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国宴，朝廷怕是会动荡一番。
“属下明白了。”
……
方有音走到火堆旁边拍手，让旅里的兵们集中注意力，“崽子们，将军说想认识一下我们长凉师的兵，谁先来？”
“我我我！”
“我来我来！”
陆归雨抬手，“哎，一个个按顺序来就成，别争。”目光转了一圈，随便指了一个眼里带着期待的兵崽子，“你先，然后再到你左边的那个。”
“是！”小兵站了起来，大声自我介绍道：“我叫卫语澜，长凉师一旅五卒二两二伍的，家乡在怀州！”
倒是没想到这么巧，陆归雨问她：“怀州人？”
“是的，怀州。”
“怀州是哪里的？”“风予的。”
“大声点，怀州是哪里的！”“风予的！”
“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的家乡在风予！”
陆归雨满意地点头，“你们都听见了没有？在这里，我们的家乡不分东西南北，统一是风予国，只要在一起，我们就是同乡人，只要在一起，我们的血肉都是连着的！”
众兵声音洪亮：“明白！”
“好，下一个。”
在将士们一番自我介绍后，陆归雨和方有音坐到了旅里，跟兵崽子们天南地北地聊着。
小兵眼瞧再过两刻，就到操练时间，便大着胆子跟将军说起话来，“将军。”
“嗯，说。”
“您——”
陆归雨打断她：“什么您，说你。”
“哎好，我可以知道将军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看着很疼。”小兵心里怦怦跳，生怕说错话。
将军闻言摸了摸左边眼眶尾部往额头方向的如同枝桠一般的疤痕，没生气，倒是笑了笑，“没什么，小时候家里有东西烧着了，我又不小心摔上边了，看，这边的头发也比右边少一点。”
“将军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将军摇摇头。
独生女啊，小兵愕然：“将军的父母一开始应该不让将军当兵吧？”单纯地当个独生女，肯定备受优待，再加上将军的品质，肯定能过上很好的生活，相比起来当兵又苦又累，成天风吹雨淋的，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个喜欢精致的女子。
“大概吧。”将军拨了拨柴火。
“我听说将军在杀敌的时候会戴面具，是真的吗？”
“嗯，其实白天都会戴着，那种全脸都遮住的，等日落了再摘下来透气。”
“哇，怪不得将军脸上皮肤这么好！现在夜里也看不出来肤色，将军应该皮肤很白皙啊！咦，不过为什么要戴面具呢？”看将军也不像是单纯为了爱惜脸蛋而戴的面具。
陆归雨真是拿她没办法，看向小兵，“看着。”随后抬起手来盖住脸上有疤痕的部分，整张脸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瑕疵尽去，美玉成形。
“妈呀，原来将军这么好看啊……”
得了，又是没营养的恭维话——陆归雨听到便狠狠地往小兵的后脑勺一拍，省得听一堆乱七八糟废话。
“我一开始想着，当上将领了，有个疤痕凶巴巴的好管教人，但我后来又发现，女人们果然还是喜欢漂亮无暇的东西，每天就把头发整理一下遮住伤疤，”陆归雨还是好脾气地跟小兵解释道，“结果发现她们都觉得我很温柔，不会管教人。于是，我干脆就戴个面具来带兵，晚上了谁也看不清楚谁，就不戴面具。”
“这样一来，也差不多形成了习惯，在别人看得清我的时候就戴着面具，别人也留下了大都督陆归雨戴面具的印象，现在如果是必要的抛头露面的话，我就戴半脸的面具。”
听到不远处的鼓声响起，陆归雨起身拍了拍衣服，“起来了，训练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河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