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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贝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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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母山是一座在神州中央的孤山,山顶高耸入云终年积雪,因是地壳造山运动而成,山体处处有沧海桑田之前远古贝壳化石,周围村庄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东海龙王与山神大战败北,不得不向东退去千里,将海底交给山神掌管,山神以海底贝壳为基加以土壤造了这座大山以彰显功绩,于是有了这座贝母山。
这里荒凉而远离喧嚣,自楚立国之后便成了一处秘密关押重犯的囚牢,自山脚向下挖掘层层低下囚室,共计十八层三百六十五个囚室,寓意十八层地狱不可翻身,三百六十五日日日囚禁,代代看守皆是楚国皇室密派,黑衣黑甲黑色面罩,仿佛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看守,日日手持兵刃逡巡在绝望的囚徒们面前。
这是贝母山的传说,卫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儿时听到的故事将在自己身上上演。镣铐加身,那种金属剐蹭皮肉最终磨损着骨头的阴森声音在被押送的路上让他死去又活来。那原是灵动华彩外溢的朝气少年的眸子也渐渐在路上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身上稍微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悉数扒落,只剩的一身褐色的亵衣被镣铐磨损被血沾污,镶满珍珠的金银混绞束冠被扯走后那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及腰,在一路的折磨中变得如干枯稻草一般,凌乱的遮蔽了卫勖的脸。
这是一张十四岁少年的脸,还带着稚嫩,但此刻只剩清癯与苍白,右脸有一条结了痂的伤自颧骨笔直向下直至下颌骨,让这张脸愈发的破败。
一双大大杏眼,甚至带着那么一点女子的娇俏,那是他生母的留给他的印记,儿时没少被人打趣,他曾几次抱着母亲哭泣。而如今眼睛长成何种模样再也不重要,卫勖大约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自己仍旧躺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嗔斥他“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撒娇。”
“下来!”囚车停了下来,一个黑衣黑甲黑面罩的兵士走了过来,一把把卫勖从囚车上拽了下来。卫勖的脚踝早已被镣铐磨得露骨,根本无力站立,身形萧索,这一把力虽不大,却让卫勖一个跟头,脑袋栽进了路边的小泥潭。
“起来!”兵士嫌弃的一把拎起卫勖,仿佛拎一只鸡一样容易。卫勖只保持了几秒,就扑通一声又瘫在了地上。
“废物!”兵士对着山门处打了个呼哨,又来了三个人,水火棍一边一个自腋下将卫勖插了起来,就这样架着带进了幽深的山洞。
一个黑衣黑甲白色面罩的人端坐在像府衙一般布置的室内,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押解单,再抬头看了看卫勖,嘴角似乎抽动了下,“没想到。”他低声诅咒了一句,“跟着我走!”
白色面罩之人从上位走了下来,腿脚似乎有什么妨碍,一跛一跛得,在打开第一道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盏油灯,“都看着点儿。我们去十九层。”
十九层?!这是卫勖一路至今第一次诧异,这座贝母山不是只有十八层应着地狱的意思,他身如飘絮残败不堪,但脑子此刻清醒了,一层、两层、三层,他在这水火棍的拖拽中暗自数着,一直数到了十八。
“下面是我的事儿。”白色面罩之人喝令下,黑面兵士停在原处不再动弹,水火棍也猛地抽了出来,在卫勖以为要又一次砸在地上的时候,一只大手一把就他拎了起来,双足离地,他就这样随着白色面罩一起摇摇晃晃得到了一面青砖墙的面前。
白色面罩之人在墙上摸了半天,一声啪嗒,墙上露出了一个铜制的把手,下面是一个诡异形状的孔洞。只见他单手在怀里一摸,拿出一把钥匙,捅了几下,又一声啪嗒。
嘿呦!随着一声低喝,面前的青砖似乎依托着一个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进去吧!”
卫勖脑袋上砸下的这句话还没消失,自己便飞了出去,撞在地面上,在意识失去之前,他仿佛在恍惚间看到这个囚室之中还有一双明亮的眸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周围是一片黑暗,潮湿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躯的抖动让卫勖愣了一瞬,没有沉重的束缚,甚至听不到什么敲击的声响,他艰难的挪动了下脑袋,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铐脚镣竟已经没有了,在他有些兴奋的想挪动自己站起来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想变残废就别动。”
卫勖眯起眼睛,借着不知道从哪儿漏过来的一丝丝微弱的光芒,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一个人影,如果是人的话。
“我的镣铐是你帮忙拿下来的?”卫勖心头一暖。
“呵”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卫勖费尽力气,终于看清了角落里的情况,那是一面黑漆漆的墙,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手脚带着镣铐,那镣铐穿着铁索牢牢得钉在了墙上。从镣铐的长度上看,那人是走不到自己身边,如果他还能走的话。
“这里是第十九层,可是贝母山不是只有十八层地狱么?”卫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奇与气力,竟保持着诡异的趴在地上的姿势,与这个室友聊了起来。
“这是第十九层地狱。”许久,那人最终还是回应了卫勖,声音冷得仿佛是一条毒蛇一般,紧紧得凉凉得阴森森得缠绕上来。
卫勖打了个冷战,也许是现在姿势太过奇怪而难受,他尝试着挪动了一下,骨头在这滑腻的青砖上剐蹭了几下,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狠下心挪腾后,他倒是能挨着墙勉强坐起身来。视野也就跟着打开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押解的途中被关在各种牢房和囚室,他还是很快适应了这黑漆漆的环境,还有令人作呕的潮湿。这是间不大的囚室,左手的角落似乎是用来解手的地方,飘来腥臭,中间是一块小小的青砖地不合常理得放着一方桌子和一条长条凳,桌子上似乎放着些杂物,右手边有一大摊稻草,而最角落的地方,是那个被镣铐铁索禁锢的男人。
男人的白衣在这个囚室里显得那么扎眼,卫勖仔细打量着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似乎是用一根枣红色的木簪子束好的,眉眼因为他闭着眼睛,看不太真切,但似乎是一双丹凤,笔挺的鼻子下是与一般犯人不同仍旧红润的双唇。
“我叫卫勖。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原来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有什么光,让人有些胆寒的光闪过,“你姓卫?”
“是,卫勖,十四岁。”
“淳于嵬。”
“啊?”
“我叫淳于嵬,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