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偶像》鲜无名

12、第 12 章

　　好像在寒冬里被人塞到手里一杯热茶。林照一转念，又想，好像在酷暑里进到一间空调房。他这样自己给自己打着茬，好避免正视内心悸动。
　　“你爱吃肉松吗？”林照努力从心中拣选出一句不那么奇怪的话。
　　苏不苦说:“我只是提了一下它。”
　　“我这儿有肉松啊！”几个人跳过来，“我……我帮您盛点儿？”有个人险些要说“我给您拨点儿”。
　　“我都拿过来了，苏老师，给您。”
　　人们换了地方包围，但核心是他们两人了。
　　新到的徐央挤到林照身后耳语:“是不是过于谄媚了？”
　　林照扭头低声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徐央耳语:“妈批。”
　　林照低语:“不要急，轮得到。”
　　苏不苦看着他们，啜了口果汁，将一小块脆骨嚼得在嘴里嘎嘣响。
　　林照以一句“三人各执一旗想必十分有趣”结束战斗。那边苏不苦已经吃完起来了。林照饭还剩大半，肚子还空着大半，踌躇间火速扒了几口饭菜，跟着站起来说前笑后，强硬地承担起送行任务。
　　周子遇走到餐厅门口，看着走远的那两个人，进去笑着问:“苏老师在这儿吃饭了？”
　　“是啊！苏老师贼帅！”
　　“贼亲切！”
　　“以前误会苏老师了。”
　　周子遇笑说:“敢情你们还有误会？来来来，讲讲听听，绝对不给你们外传！跟他一起那是林照吗？看着挺不怵的啊？”
　　“照兄做人做事确实从容。”
　　“那可是，之前在学校不显山不露水，我都是来这儿才知道这么一号人，早知道早点认识一下，”周子遇说着又笑了下，“也不至于朋友表白被他直接拒绝。”
　　“……啊？你跟他表过白？……”
　　周子遇恨了一秒自己的语言能力，开始在心里大骂对方的理解能力。
　　“我朋友啊，”周子遇笑说，“我朋友，女性朋友，你们这个思想真是歪得厉害。”
　　“噢……女性朋友……”
　　周子遇眼角直跳。
　　“哎？你有朋友跟林照表过白？”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抓到重点。周子遇一笑:“怎么？要听八卦？当时林照还是不太好的样子，我要说了，怕他跟我打架。”
　　“嘿，你俩可不就不打不相识么！”
　　“不太好是怎么个意思？”
　　周子遇笑笑，“就那种每个人都会有的尴尬时期么，他那时的形象真的，一言难尽……”
　　林照和苏不苦走在草坪间的石板小径，暮色四合，云影流动，携着几颗星星，耳畔虫鸣流水，青草和树木同夏夜交互出宜人气息。
　　苏不苦停下来，“就送到这儿吧。”
　　“还能望见餐厅呢。”林照说，“散散步呗，我也散散步。话说昨晚上我做梦就梦见自己拿到信了，信在阳台旁边树上，但是结局特惨，被那一帮人特暴力地抢了过去，对着我又拉又拽又压又挤，给我折腾醒了，结果呢，我醒过来，在阳台刷牙呢，就看见那信在树枝里闪呢。”
　　“你为什么总是在阳台刷牙？”苏不苦说。
　　“空间开阔，空气舒畅。”林照在昏暗的天色中悄悄红了脸，“然后我拿到信吧，出去也是先遇到了徐央，也是说着说着就围了一群人，虎视眈眈的……你猜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挫伤了你的心灵？”
　　“没有，哈哈哈，我看情况不对就跑去你那了，里外没伤着儿。”
　　“嗯。”
　　“追本溯源一下，可能是因为半夜看见节目组的人挂信——对，我昨个半夜，大概不算昨天了算今天，但是当时天还黑漆漆的，万籁俱寂，我睡不着在阳台吹风，正惬意呢，当头一个毛脸伸出来——这我当时乍一看，其实是胡子和头发有点多有点乱，吓我一跳——估计我也吓他一跳，他们走之后我就看到信了，也没注意，直管回去睡了。然后早上那一阵放了段找信件的广播，我应该是迷迷糊糊听见，迷迷糊糊联想到夜里的事，就做了这么个梦。”
　　苏不苦又“嗯”了一声。
　　林照正要继续闲扯，听到他又开了口:“你有没有意识到那个人、那些人不一定是节目组的？”
　　林照头皮一麻，语气平平淡淡:“噢，夜跑爱好者，跑无聊上了个树。”说完自己忍不住了:“是啊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把信换一个地方我的妈啊我还做那梦我也不是胆小怕黑我就是烦坏人，不行我得去和导演说说，看看监控，你回……你去哪？让跟着你的那些人过来这吧，我去找导演。”
　　苏不苦虚拦了他一把，“别紧张，我知道那是谁。这里治安还是可以信赖的。”抬头看去。
　　迎面一个扛着挡了大半边脸杂物的人走过来。
　　那人侧身经过，林照和对方“嗬”了一声同时退出半步。
　　这人一头脸毛发乱七八糟，正是夜间阳台树影间相过一面的人物。
　　苏不苦说:“这是副导，姓金。选手，林照。两位可曾有过一面之缘么？”
　　两人亲切地见了一番礼。
　　各自走远。林照说:“挺粗犷啊。”
　　“副导是块砖。”
　　“啊？”
　　“哪里需要哪里搬。”
　　林照笑起来:“啊~你还会说俗谚~”
　　苏不苦沉默片刻。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动手成功，伸手落空。”
　　“有山必有路，有水必有渡。”
　　“强扭的瓜不甜。”
　　“人靠五谷养，田靠粪土长。”
　　林照笑得打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好多啊！哈哈哈哈哈！”
　　苏不苦嘴角上扬。
　　天色愈暗，经过一片小树林，里面黑洞洞的，却传来说话声。
　　“……有人说就让他们说好了……可是我不想……我……我丢什么人了？我就在这里待两个月……你们为我付出忍让很多我都记得……我……我真的喜欢啊。……我是你们的孩子……嗯……嗯……我不回去，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想……我在这里比以前都……感觉都好，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我——我不回去！”
　　一个人从树林疾步走出，走得踉跄至极，毫不顾忌地朝两人砸来。
　　林照扶着苏不苦肩膀往旁边一避，同时捞住那人手臂。
　　“陆云深？”林照有些吃惊，又觉得自己不必吃惊，“你这是怎么了？”
　　苏不苦开了手机灯，映见一张气急苍白的脸。
　　“林照……”陆云深勉强扯出一个笑。
　　林照看他站得直了，放开他问:“有什么事吗？”
　　陆云深扯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跟爸妈争执了几句，没事，我去还手机了。”
　　陆云深转身离开。
　　林照和苏不苦同他路线一致，就在他身后慢慢地走。
　　路灯倏然亮起。
　　林照笑了下，“非到天黑得不见五指了这灯才肯亮么。”转了头，“你明天还在这儿是吧？”
　　苏不苦看看他，“你明天不在这儿吧？”
　　“我在我在！”林照点头不迭，又笑了，“怎么能说我不在呢！我肯定会待到最后的。对了，晚饭怎么样？”
　　“果汁挺好喝的。”
　　林照笑，“这不是人家问自己小孩好不好看，你看人家孩儿丑，就说人手串儿好看吗？”
　　“我到了。”
　　“到哪了？”
　　苏不苦拉开路旁一辆车门，跟林照略挥了挥手，坐进去。
　　林照怅然片刻，待他挥手已然转晴，笑着摇起手臂:“再见啊！”
　　苏不苦收回目光，“走吧。”
　　“走哪？”前座唐知皮笑肉不笑回过头，“我这车像出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