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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云阳城城南柳家

      一座破落的小院,白色的墙体已经旧的发黄,斑斑驳驳的露出一块块青灰色的砖瓦,院前的台阶上布满青苔。

      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几声催促声,似是在焦急的等待什么。

      屋里孤零零的坐着一个女子,木然盯着妆奁。

      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了,女子似有了感应,原本空洞的眼神带了些许色彩,走到床边背起一个破旧包袱,抱紧桌上那个四四方方有些掉漆的妆奁,推开门走出去。

      屋外人见人出来,忙围上来,推搡着让女子往外走。

      院外,正候着一个男子并一辆独轮车。

      男子见女子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微微皱紧,神色有些不耐,闷闷的说道:“怎么不带盖头。”

      女子闻言,朝他瞧了一眼,便喏喏的低头,又紧紧了怀里妆奁,缩着步站着。

      一个妇人,见了情形,又推了推她,朝男子使了眼色。

      男子便别开头,看着路旁,妇人便将她推上车,回头挥挥手,便自顾自的走了。

      一路上听着男子碎碎叨叨的数落声。女子只咬着唇,低头看着妆奁,抱在怀里。

      走了半日,一个低低矮矮的小村庄映入眼帘。村口站着很多小孩,走近些,便听到一阵阵哄笑声传来。男子有些不悦,一边驱赶,一边推着车往前走。

      到了家门口,正候着一个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见他们来了,就转头往屋里喊了一声,一时间出来好些人,望着女子上下打量,有个老妇,被两个妇人搀扶着出来,招招手让他们进去。

      女子跟着进了大堂,便听那个老妇神色不快的问:“怀里抱着啥。”说完,就指挥一个妇人,跑过来夺了妆奁,打开见盒子里放着一串铜钱。

      女子神色有些发白,咬着唇,紧紧的盯着盒子。

      那个老妇,忙将铜钱揣在手里,掂量掂量,道:“你娘老子还算知点事,这嫁妆我便替你收着。赶紧拜堂,田里头还有活儿等着干。”

      ……

      “云娘、云娘,臭婆娘,死哪去了?”一个黑瘦的男子,嚷嚷着推门进来,见屋里没人又发了牢骚。

      一会儿一个怀孕的妇人,抱着一个木桶蹒跚的进来,见了男子,神色有些慌张。

      此时,男子正抬头看来,妇人脸色又白了一分,男子见状有些不耐道:“给老子弄几个馍馍。”

      女子忙放下木桶,小跑进厨房。

      随后跟来了个妇人,推搡道:“怎么又给你家那个开小灶,家里头吃的喝的都有数的,别人一日两餐,凭什么你家就得多吃一口。”说罢,把女子推出厨房,站在门口双手环胸扯着嗓子讥讽道:“要吃的拿钱来。”

      女子搓了搓衣角,不敢上前,只得空着手,往回走。

      男子早在屋里听见了外头的响动,登时,怒气冲天,跑出来拉着女子就一顿打。

      女子抱着肚子,哭喊着求饶……

      这时出来一个柱着拐杖的老妇,重重的敲了下拐杖怒道:“吵吵什么。”转头,见了女子,有些嫌恶道:“你这个丧门星,娘老子克死丈夫,你还想气死我儿子。”女子含泪抽噎,白着脸低头不语。

      老妇又对黑脸男子道:“你也消消气,这肚子里还怀着我孙子哩。别伤着了。”男子闻言,转身回屋蒙头睡觉去了。

      女子缓缓爬起来,踉跄的往井边走。

      靠在水井上,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掉,似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发泄出来。

      又怕人看见,只压着嗓子,低低的哭了一会便擦了泪,便起身做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一夜,瓜熟蒂落,黑漆漆的房里传来一阵哭声。

      大堂里坐着几个人,有两个年轻些的妇人,有些幸灾乐祸,道:“娘,这折腾了一夜竟生了个赔钱货,要不咱们早些散了吧。”

      老叟有兴致缺缺,挥挥手便柱着拐杖走了。

      余人见了,都四散走了,只留了一个黑瘦男子,铁青着脸,定定的在那儿坐了会。

      想着今日,丢了面子,撺着拳头,回屋,拉起女子又是一顿暴打。

      打了会,散了火气。见女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又踢了两脚,发现没了动静一时有些慌,忙点了油灯。

      见她脸色发白,双眼紧闭,咬紧牙关似是要断气,慌忙跑出去,又叫又喊,老妇人闻言,忙噤声,道:“去隔壁把李郎中请来看看,便说她自己摔了。”

      黑瘦男子,应言慌慌张张的去请了郎中。

      李郎中就住隔壁,早就听见了动静。见人来请,便知不好,跟着去一看。

      浑身是伤,身下似有血迹,又得他们许可才拉起她衣服仔细一看,果然出血了,把了脉,摇摇头只说不大好。

      黑瘦男子闻言有些紧张的看向老妇。

      那老妇瞬间换了嘴脸,凄惨道:“可怜见的这丫头命苦,我老李家没福阿!”说罢,便擦了擦眼角便吩咐儿子准备丧事。

      李郎中见此有些厌烦。

      原是要走的,只见边上婴儿抽抽噎噎的哭着有些可怜,便又道:“我家里有几味温补的药,也不知能不能救人,看这孩子可怜,我回去弄一剂,分文不取,只是生死由命”说罢,回去备药。

      许是命不该绝,女子喝了药便好了。只一直不曾再有孕。

      老妇又偷偷寻了李郎中问清了缘由,原是女子当初生孕,又遭一顿暴打,伤了内里,虽活下来却不能生育。

      老妇知晓后,怒火中烧,铁青着脸,回家。见女子正帮小儿喜浴,更是不喜,操起拐杖往女子身上招呼。

      小儿吓的哇哇直哭,老妇似是被女娃哭叫声烦了,一把抓起女娃,往水井边走。

      女子蹲久了腿麻了,几次想站却站不起来,听见女儿的哭声,便趴在地上往外爬。

      刚爬出屋门正见老妇,“咚”的一声将孩子扔进井里,女子惊恐的见叫了一声便昏过去了。

      等再醒来,便被绑河边树上,堵着嘴,周围站着许多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她想起自己那个可怜女儿,忍不住悲戚,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村长见她转醒,便问道:“柳云娘,可是你将女儿投井了?”

      女子听闻女儿投井,又想起那个画面,顿时心如刀割,泪水倾泄而下。

      又想到什么恶狠狠的盯着杀害她女儿的恶妇。

      对于李家的事,村长早有耳闻,见状便知,这里面必有事端,便让人,解下塞在女子嘴里的布道:“是非曲直你仔细说来。”

      女子,断断续续将始末道了个干净,又满面凄楚。老妇闻言几次要打断,都被村长制止。

      听女子说完,心里便有了章程。

      先让人解下绑绳,带下去开解,转头对李家人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此案你们各执一词又没人证物证便到此为止。身为李家村的人,就该维护李家村的声名,若是家家都似你家这般,哪个村还敢再嫁女儿进来。若有下次,便将你们除名赶出李家村。”

      李家人闻言,都低头呐呐不敢言。

      村长回了家,便见妻子出来,问道:“如何了?”顿了顿又叹道:“也是可怜,只是这事没有凭证,她孤苦一人,此案若是送了官府,只怕也赢不了。更何况,这父母杀子,也不是没有,最多也就拘几日。我朝是最讲孝道的。”

      村长夫人闻言,登时有些愠怒:“这李富贵也忒会磋磨人,真是一家子白眼狼。他老子被主家诬告还是柳家郎君帮着写的状纸,打的官司。只是柳秀才当初订下这门亲事,怕是不曾想到会有今日。”又摇摇头道:“李朗中送了碗安神汤来,我刚哄她喝下。如今,怕昏睡过去了。这日后可怎么办?”

      村长轻叹了口气道:“你只管劝着,等她平复些了再处置,她要是不愿回李家,我便替她讨封休书,并些钱财,送她去山上道观。重新过活。”妇人闻言点头应是。

      几日后,女子带着休书和一串铜钱进了道观……自此不在是李柳氏云娘,而是柳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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