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萌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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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因为小花园里确实有个足够塞下幼儿园小孩的绿色垃圾桶，这个人也迅速发现了，不等佣人阻拦，便目标明确的走过去。
被薅在半空中的小男孩哭闹着乱扑腾，却没有挣脱半点，眼看就要被塞进垃圾桶。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管家，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扯着嗓子喊：“霍先生！姜小姐！那是我们家小少爷！是我们夫人的亲生儿子！”
霍执丢垃圾的动作一顿，回头。
姜枣下意识先去看身边小姑娘的表情，见萌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自己母亲在新家庭有了新孩子，似乎没有太大反应。
管家近乎是拼了老命跑过来，才把自家小少爷从男人手里救下。对方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阴阳怪气道：“你家小少爷平时跟着谁？学的这么聪明。”
管家手忙脚乱的哄着嚎啕大哭的小少爷，随口回：“跟我们家先生啊。”
“哦，那看来你家先生经常收老婆。孩子耳濡目染，在收老婆上才会如此有天分。”
“……”
男人皮笑肉不笑道：“可惜我是医生，不是老师，拯救不了长歪的祖国花朵。不过，如果你家小少爷日后要是抢别人老婆被打进ICU，或许我能帮上忙。”
姜枣连忙偷偷扯人袖口，怕这位再发挥一会儿，面前几位再被气背过去。
这次带萌萌来见生母，需要在此处居住三到五天，佣人和管家对他们的态度倒还算亲和，为他们安排好房间，还给萌萌带来许多小孩子爱吃的糖果。
萌萌单独一个房间，她和霍执一个房间。
确定小姑娘睡着后，姜枣才稍微放松警惕，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萌萌表面上和平时并无二样，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彼时，霍执正躺在阳台上的竹藤椅上休憩。成年男性的身型，随便一躺便把位置占个干干净净，他两条长腿随便伸展，就把仅剩不多的空间拦得严严实实。
姜枣原本想坐，又找不到坐的地方，便只好站着询问：“之前顾准说萌萌有心理问题，我教她数学这么久，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啊。”
男人用杂志蒙着脸，身体随着躺椅一摇一晃，惬意散漫的声线：“怎么，想兼任小姑娘的心理咨询师？我可不会给你加工资。”
姜枣没好气踹他：“正经点！”
“好的，夫人。”
“……”
但这人也只是口头上耍赖，态度仍然端正：“你别看她年纪小，心思熟的很。两三年前的时候，她心理问题最严重。重度抑郁症，患有间接性妄想症。药物治疗加上心理辅导，上电疗，大概半年功夫，她才恢复正常小孩的生活。”
“恢复以后就很少犯病了，可能也是因为一直按时吃药，加上她小叔这些年煞费苦心的开导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问题。”
他的声音冷清清的，谈到这里，带有一股独属于医生的理智和漠然：“不过，我作为对她身体状况了解最清楚的医生，对她的心理状况仍然不抱有乐观态度。这也确实不属于我的专业范围内，我有心，也无力帮她。”
姜枣突然想到什么，问：“那你认识萌萌的心理医生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眼前人掀了脸上的杂志，看她，凤眼里幽深瞳孔被日光笼罩，纯粹深邃。
她与他对视片刻。
“算了，”姜枣捡起杂志，重新盖他脸上，“不愿意说就不说。”
临近深夜，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应该去给萌萌布置几道日常练习题。
姜枣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毕竟某人替她还了这么多年的债，还帮她解决许多困难，虽然她确实只是萌萌的家教老师，但对方给予她的帮助，早就已经足够她为萌萌做许多事情。
她去敲隔壁的门，却没反应。姜枣推门进屋，也没有找到人。
霍执立即披着外套跟她一起找，好在两人刚下楼没多久，就在旁厅看到正玩积木的萌萌。大概是玩积木太入神，萌萌的反应有些迟钝，看到他们后反应半晌才叫人：“姜老师，霍叔叔。”
姜枣刚要问些什么，身边人已经把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她这才发现霍执的表情很严肃，检查过小姑娘的身体表征，又去找温度计。
姜枣找佣人送来温度计，量过体温，一切正常。
她亲眼看着小姑娘躺上床睡觉，离开房间后才敢跟身边人讲话，担忧道：“萌萌不会是已经知道些什么，所以要发病了吧。”
霍执瞥她一眼，道：“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你去睡，我盯着。”
“我不要。”
男人忽然伸手捏她的腰，低眸，威胁似的咬字：“好犟的脾气，再说一次？”
医生确实有医生独特的唬人气场。姜枣没底气再犟嘴，老实回到卧房休息。
但翻来覆去仍是睡不着，临近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咣”的巨响！声响之大甚至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她莫名想起上学时候，霍执为了救她情急之下砸门，当时的动静也是这么大。
过于紧张的心理让她瞬间从床上起身出门，发现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隔壁萌萌的房门大敞着，确实是副刚被砸开的模样，一片狼藉。
姜枣刚走进去，迎面便撞上霍执。这个人脸色苍白，衬得那双眼更冷若寒潭，双手戴着勉强应急用的手套，上面染着血。
她心脏骤停，顺着这人来时的方向去看，在床上看见孱弱蜷缩的小姑娘，纤细手腕从床沿搭出来，已经被做好紧急的止血措施。
姜枣大脑骤白，迷茫慌乱间抓住他的手，也顾不上他手上的血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执言简意赅：“受刺激，犯病了，偷偷在被窝里自残被我发现。”
姜枣愣住神，实在无法把白日活泼爱笑的小女孩跟“自残”这两个字相关联。
他瞥眼她抓来的手，又道：“放心，没有生命危险。而且我已经通知了专业医护，还有心理医生，这些人很快就会过来。”
姜枣这才松开手。
身后纷乱的声音越来越多。霍执侧身从她身边经过，大抵是去处理其他事。
她站在原地，盯着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孩，不敢擅自离开。
嘈杂间，姜枣还听到身后传来季夫人的声音，混在佣人们的窃窃私语里，极其不耐烦的口吻：“这么晚了又有什么幺蛾子？才读小学就这么能闹腾，怪不得顾家总想把人甩我这里。”
“我说，要死也不能死在我这里，出了季宅大门，随便死在哪里都行。”
不算高的音量，传进耳道却异常刺耳。姜枣冲动的想要用什么东西堵住那个女人的嘴，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失去理智过，从佣人手里随便扯过一样东西当武器，不管不顾的往那位季夫人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来得及走近，便听到霍执冷笑着回应：“忘了说，姜夫人，我报警了。”
“她又没什么事！你报警干什么？”
“您不是说自己没义务对屋里的小孩负责？叫警察来听听，看您说的对不对。”
霍执领着刚到场的医护人员赶回，撞见某个姑娘六神无主快要哭的模样，顿步。
姜枣被他牵住手。
他无声安抚她。
医护人员赶到，心理医生也很快到场。场面终于逐渐变得稳定可控。
姜枣焦灼的心才勉强安定下来。
屋里不适合留太多人，避免给萌萌太大的心理压力，最终只留下和萌萌相熟的心理医生，她和霍执暂时回到自己的房间。
“长痛不如短痛，”男人态度冷沉到几乎漠然，“她母亲的事情必须直接挑明，包括这些年她小叔骗她哄她的那些，都要说清楚。当年顾准说要骗这小姑娘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现在好了，埋下这么大隐患。”
姜枣立即否认：“不行，这些不能告诉她，她还小，没有能力消化这些东西。”
霍执正用毛巾擦手，闻言看向她，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可以帮她消化。”
姜枣能理解他的意思。
可消化这种事情，并不是别人能帮上忙的。她对这点比任何人都清楚。
姜家当年出事，所有试图帮她消化的人都是在火上浇油。亲人对她的指责和误会，各种无形之中施加过来的巨大压力，这些已经让她喘不上气。那时候，任何人的任何话都会让她误解成为错误的意图。
不合时宜的帮助只会让敏感的孩子生长出刺伤自己的利刃。
因此她依旧否定了这个人的想法：“我们帮不了她，也不能代替她消化。”
霍执挪开视线，突然道：“你不信任她。”
姜枣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
“是，你就是不信任她，觉得她必然会受到伤害，所以就不顾她意愿的遮住她的耳朵，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知道真相，”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言语间所针对的事情似乎也变得广泛起来，“可万一她能承担呢？”
“就像当年发生的事，你一个字不跟我提，把我蒙在鼓里分手。归根结底，你也是不信任我，认为我不能跟你一起承担风险。”
霍执站在房间的另一端，过份沉静的眸底落满月光，“姜枣，你现在不信任萌萌，就和当时不信任我一样。”
姜枣接受着他的注视，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始终避开的那层东西，在今晚萌萌的事情爆发以后，终于无法再避开。
男人没有再做任何退让，眼神咄咄逼人：“枣枣，我需要你保证，如果我们往后再遇到八年前同样的事情，你不能再对我做任何隐瞒。”
“如果你做不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本就泛白的薄唇几乎失去颜色，停顿几秒后再次开口：
“那就暂时停止关系。我想，我应该没有承受你第二次消失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萌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