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并肩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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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轩，跟我走罢，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蒋俞哭丧着脸，劝着面前仍然神色坚定的江绍轩。
“我们能去哪儿？”江绍轩拂了拂笔挺的军装上不存在的灰渍，身形颀长，气度非凡，丝毫看不出这样的一位俊朗的军官，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被带走，带去最危险的地方。
“无论去哪儿，先走了，总是多了一分生的希望。”蒋俞见江绍轩不再油盐不进，以为出现转机，急切地说。他总是想把他带走的，这样的人，不该枉死于政治斗争中。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阿俞，你以为，我能逃得了多远？况她在这里，我也不想再做出那样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年轻的军官似乎不畏惧死亡，言及“她”时，眼底是压不住的温柔笑意，坚定决心，又似乎被回忆所扰，眼神逐渐恍惚涣散。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绍轩，我们不是逃跑，我们只是保住性命来迎接值得我们迎接的挑战，你若留在这儿等死才是愚蠢。而且那么久以来，你多次明里暗里地保护她，那位大小姐可曾领你的情，可曾多看你一眼？可曾正视你，把你同样放在心上？不值得的，绍轩。”蒋俞情绪一时激动起来，眼眶发红，见江绍轩不赞同的神色，又软了语气，“且你若留下一命，你们以后也许还有可能，你还能多看她几眼，若是你真的……那你们可就真的再无可能。”
俊朗的军官眼底似乎掀起万丈波澜，最后归于平静：“我跑过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次。她大概是不会原谅我了。缘分尽了，便是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补偿她了。”
蒋俞气急：“放屁！你信缘分？我不信，我相信你也不信，什么缘分，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况你还要补偿她什么？你连命都搭进去了。”
江绍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思维里，并不言语，须臾，道：“你可知朝阳巷21号？前几日似乎是开了一家留芳斋。”
蒋俞抹了一把脸，知道他决心已定，自己难以劝动，可又有几分不甘，但也搭话：“知
道，说是能够取走人的情感和记忆，哪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呢，我看就是江湖骗子的新把戏。”
“是真是假，去了便知道了。”江绍轩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你愿意随我出去？”蒋俞又惊又喜，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又一个计划快速成型。
“不过是去看看那留芳斋。”江绍轩眼底暗流涌动。
阿萝啊，我的阿萝，我能带走些什么呢？我又该给这人间留下些什么呢？刑场污秽肮脏，我不能带着与你的爱和希望去那个地方，是吧？
……
“站住，将军说了，您不得踏出院子。”守卫拦住了江绍轩的去路。整个院子被严防死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江绍轩还未开口，蒋俞就已经出声：“放肆！你看清楚你拦下的是谁？只要将军的命令一日没下来，你拦下的这位就比你的官衔高一日，越级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守卫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实际心中犹疑不定，难以抉择，江绍轩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江绍轩的能力，大家心知肚明，江绍轩为国家杀敌做出的贡献人尽皆知。守卫心里是崇拜这样的一位军人的。但如今上头放消息要监控江绍轩，第二日就押送他往帝都，甚至隐隐有消息说江绍轩将被处死，他总不能违背军令。
“我不过是出去半日，保证太阳下山前回来，你若不放心，大可以请示上级，加派人手和我一起。”江绍轩并不介意这些素日里对他恭敬敬畏的下属现在对他的强硬阻拦，只温和一笑，不复往日严肃冷硬的神情。
“绍轩！你！”蒋俞惊愕，这才发现江绍轩丝毫没被他说动，仍然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若不死，她便难以立足了。”蒋俞想起江绍轩的喟叹，红了眼眶。那女人，那女人如何值得。
但无论如何，出去了就有机会，哪怕是搏上他的命，他也得试试不是。
守卫心有不忍，转身一个电话就拨到了帝都。电话那头，年迈的将军运筹帷幄，一声笑声仿佛压着千军万马：“让他去罢，你们跟着，左右他也翻不出什么浪了。”
就这样，在众警卫的看守下，黑色的汽车开往了朝阳巷21号。
……
“小姐，来客人了。”惊蛰奉上翻滚着热气的香茶。走路似乎没有声响。
丹凤眼眼角饱满上挑，收尾掐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泪痣隐隐闪着暗红的光，面纱下的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宝生去接那客人进来吧。”
宝生颔首称是，脚步欢快却也不发出响动，快步就到了院门口。
年轻的军官正拾阶而上，抬首便看见带笑的丫鬟等在朱色大门门口，身边的警卫团团围住他，丫鬟却道：“我们这儿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各位爷也不用着急，这院子小极了，我们小姐素来怕惹上麻烦，你们要看的人决计是丢不了的。”
说是丫鬟，其实那姑娘身上的穿着已比得上地主家的小姐了，脸上笑容亲切憨然，叫人容易卸下心里的防备，且也没有旧朝那些封建繁琐的规矩，死板的模样，蒋俞心里想着连出来接客的丫鬟都如此，那那位小姐该是何等的风姿。
众警卫面面相觑，江绍轩一声轻笑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尤为明显：“那姑娘带路吧。”
余威仍在，警卫们也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一位正直的军人，便默许了江绍轩的举动，由着他笔挺的身影被大红朱漆的大门掩盖。
……
“今日的客人就是你了，倒是个杰出的人才。”坐在雕花木椅上，正在缓缓品茶的，想必就是这留芳斋的主子了，旁边安静立着一位丫鬟，碧绿衣衫，缄默不语。唯余茶香摩挲着众人的脸颊，身躯。
“还不知小姐姓名。”江绍轩也未直接道明来意。
“薛晏。”戴着面纱的小姐眼角上挑，似乎是个笑模样。
“留芳斋能取走人的感情和相关的记忆，可为真？”知道了名字，却未想起庆阳城有过这样的小姐，索性不再试探，江绍轩坐直了身躯，开门见山。
“何为真，何为假？”薛晏轻笑，“我能取走你想要取走的感情和记忆，这是真。”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江绍轩从来不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不需要，取走别人的感情和记忆，这个过程与我也是有好处的。”薛晏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只简单阐述。
“那这些记忆，是没有了么？”江绍轩有些恍惚，有些不可置信。
“你既让我把它取走，那它接下来的情况，你便不应该再关心了，不是么？”薛晏玩味道。
“……”江绍轩沉默。宝生也给他奉上了一杯香茶，而后退至里间。
“多谢。”江绍轩端起茶杯，浅浅地呷了一口，长叹一声，便道，“薛小姐准备如何取走它？”
“那便不是先生需要操心的了。”薛晏还是笑，“这个过程不会痛苦，也不会太久，只希望你知道，这感情和记忆取走了，轻易可是不能还回去了的。”
“那便开始吧，外面还有人等着我呢。”放下茶杯，江绍轩起身，随着惊蛰的指引，去了准备好的房间。
不过片刻，再见到薛晏，她已经取下了面纱，果然是有着精致无双的面容，她的美貌仿佛是带着刺，似乎是要灼伤人的眼。
但江绍轩却想起了另一人，再见那人似乎从未给过他笑脸，总是冰冷带着防备，那一双本该清澈的翦水秋瞳里却总是似乎被冰封着，带着些许阴霾。他从不怪她，不怪她从未记起过他，不怪她梦里仓皇依恋地喊着他以前的名字，现实里却从未记得认出他。不怪她从不回头看自己一眼，虽然他总是遗憾的。
那姑娘也是美的，在他心里，她自然是最美的，她身上带着世家小姐的骄矜，不可亵玩的高傲。让他着迷。
“先生想取走的，是对谁的感情，什么样的记忆呢。”薛晏问。
他似乎心痛难忍，长睫颤抖揭示了他内心的痛苦不舍，恍惚间他想起那年阳光肆意下的那个吻，明明是伤离别的日子里却让他笑得像个傻子。
他敛下双眸，一字一顿，仿佛是从心里挖出：“林家的大小姐，林萝。”
“准备好了么？”
“是，准备好了。”
……
“小姐，少将他……”小丫头偷眼看自家愣怔的大小姐，嗫嚅。
“我能自保尚且不错，他，我实在是无力相救。这世上不都是如此么？这是这人世从小就教给我的道理，人总是顾着自己的。”林萝转身，精致而花样繁复的长裙摇曳出惑人的弧度。浓烈的玫瑰香味似乎要勾走人的魂魄。
“小姐啊……”小丫头看着林萝的背影，犹如白色的影子。她从不曾回头，也不曾为谁停留。
……
“绍轩……”蒋俞忐忑地上前，迎上与一个时辰以前似乎无甚差别的江绍轩。
“走吧。”他似乎比之前更加冷硬端肃。没有林萝的江绍轩，原来是这个样子。
蒋俞不敢再提关于那女人的一星半点，只看着江绍轩走向一众配枪的守卫。心里的小九九似乎又活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并肩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