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师兄在上 ...

  •   也许是钟离的目光太过直白了,水镜老头“哼”了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年纪轻轻,诗书礼仪还未通几分,诡辩起来倒是厉害。我看你啊,早晚要坏在这张嘴上!”

      说毕,他面色沉沉,怒气冲冲地推门就是拂袖而去,急得华佗在原地直跺脚:“诶呀,你这丫头,你既然猜出他是谁,为何还要当场拂了他的面子呀!”

      华坨连连叹气:“老夫知道你必然是不肯回家去的,故本想让水镜先生留你做门生,也算有个去处。现在可好了,你把那老家伙给气走了!”

      钟离听得感动,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华佗已经噔噔噔追了上去,走得那叫一个大步流星,健步如飞,惊得她目瞪口呆。

      钟离:……神医真是个好老头。可惜论演技,他被老狐狸骗了个彻底。

      人都走了,钟离眼前才跳出密密麻麻一大坨文字:【司马徽,字德操,人称水镜先生。公元?精通道学、奇门、兵法、经学……】

      至于系统后知后觉提供的选项,一个是让她追出去道歉,一个是让她老实等华佗回来。钟离坐在床上半晌,觉得等不回华佗了,于是就蹬掉鞋子,毫无形象地往里一滚,把自己严丝合缝地裹在被子里,只把小巧的鼻子露在外面,呼吸之间,闷头大睡了。

      钟离:不睡白不睡,难道要追出去给水镜道歉不成?

      (与此同时)

      “德操!你这又是何苦!”

      华佗总算在庭院里追上了前面的老头,正想劝说几句,却见水镜定在原地,背对着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华佗:………………

      水镜先生转过身来,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笑着拍拍华佗的肩膀:“元化啊元化,你我相识二十余载,你对我的了解竟然还不如一个刚见面的小丫头!我是该夸你正派呢,还是该说你愚钝呀!”

      华佗不解:“德操此言何意?”

      水镜佯装感慨道:“元化是君子之行,光明磊落,徽狡诈,与元化相比相形见绌啦。”

      “我知道元化担心什么,元化医者仁心,想让那小丫头入我门下做一门生,可是如此?”

      华佗叹气,点头:“坨惭愧,不敢瞒德操兄——坨擅自做主带那女娃来此,确有此私心尔。德操有气便只管冲着坨来,还望德操不要迁怒于那小丫头。”

      水镜连忙摆手:“元化兄这是什么话,方才就说嘛,元化兄对徽的了解怎么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她尚且看破了徽并未真的生气,不过做做样子,元化兄怎么还当真了呢!神医啊,平心而论,你给我带来这么个好苗子,徽岂敢有怨,高兴还来不及呢!”

      华佗这才放下心来:“你这老朽,明明有心收那孩子,何苦要吓她一遭!”

      水镜却黑了黑脸:“吓她?元化,我看你是真不了解那个小丫头呐,不信你现在回去看看,看看你担惊受怕的小娃娃到底有没有心慌意乱、焦虑不安?我赌她睡得比那什么都香!”

      华佗摇头,指着他笑骂道:“合着你们两只老小狐狸全都心意相通,独独把坨蒙在鼓里,看老夫我瞎着急啊!”

      水镜大笑:“元化兄这话总算说对了!就冲着她与老夫如此的相投,老夫也要把她收为内室弟子!”

      华佗又是一惊:“内室弟子?德操兄可想好了?坨不求她能入内室,只要在外门做个普通门生便好!”

      水镜这回却不笑了,深陷的眼窝终于显出一丝老人的疲惫之色,他望着远处枝条散开的垂柳,似慨似叹:“十几年来,徽一共只收了五个内室弟子,每一个都是精心考量,万里挑一。大乱将起,徽培养他们,本欲使他们各尽所能,结束这乱世,可谁料这——天意啊!天意弄人!”

      他忽而闭口不再言语,半晌才复道:“罢了罢了。元化兄只要知道,徽绝非一时兴起才要收她做内室弟子就可。她的出身徽已全部知晓,按这丫头的命数,她本应就此死去的,可她却生生跳出这棋盘,活了过来。”

      华坨亦道:“老夫先前经过她时,上前探过她的鼻息,确实半点也无,且毒已入骨,后突逢天气骤变,大雨将倾,老夫才半途折返,却亲眼见她撑起身子又倒下,再探时,丹田正如息运转,五脏六腑里的毒甚至都消退大半——真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怪哉怪哉啊!”

      水镜捻须微微而笑道:“无独有偶,剑走偏锋,她与老夫的一个门生很像,偏又具有一些那人不具有特质。老夫很好奇,这不肯透露姓名的小丫头,能在乱世中为自己拼出怎样一条路来。”

      他朝华佗一拱手:“老夫已定要收她为内室弟子之事,还请元化不要透露出去,哼,老夫会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让她心服口服地摆在老夫门下!若这小丫头执意要拜元化为师,徽也阻拦不了,还请元化兄定夺。”

      华佗点头又摇头:“只是这孩子是女儿之身,拜师一事,还恐不合礼数。”

      谁知水镜老头眼睛一亮,当真像狐狸不怀好意之相:“这便是老夫收徒前给她的考验,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要选择什么,就看她自己了。”

      “这女娃的将来,不如就让你我,拭目以待吧。”
      好景不长,钟离到晚上就发起热来,烧的昏天黑地,缩在床脚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涩涩发抖。

      她烧糊涂的时候不肯说话,难受得紧了,更是拒绝喝华佗给熬的中药,一碗药,从头至尾,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直到后半宿钟离意识清醒了些,方才咬牙饮下。

      这场高热直到三天后才消退,华佗长舒一口气告诉她,她体内的毒素基本排干净了,但仍有一些残留隐匿起来,不知道何时一个不注意就会再次发作。所以她从此以后必须要谨遵医嘱,调养生息,切忌寒凉之物云云。

      这厢钟离正窝在床头啃一本华佗给她借来的书卷,敲门声响起了:“叩叩叩。”

      几乎是同时,她面前的空中闪烁了几下,沉寂已久的系统似乎终于要跳出十分重要的剧情选项——

      果然,来人道:“水镜先生叫我来送这个,因书院没有女眷,故只找到了一套尺寸较小的男子服装予你。你且将就一下,书院外有女眷的住所,明日裙装就能送到。”

      钟离扫了一眼半空中漂浮的选项框,一是“好的,不过还得麻烦这位大哥明天再跑一趟,离不胜感激。”,另一个是“不必麻烦了,我穿这一套就好,多谢这位大哥了。”

      钟离下意识地进行了筛选,她人生地不熟的,确实回答第二个选项合适一些,既不显得挑剔,又展现了随和的美好品德:“不必麻烦了,我穿这一套就好,多谢这位大哥了。”

      青年点点头,转过身正要离开,忽觉背后一阵凉意,紧随其后而来的是衣袍掀动时裹挟的风声。

      下一秒,静息、风止,那脆生生的声音在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声音不大,却语出惊人:“离,请先生忘记今时今日所见之景。”

      青年没有转过身来,而是慢慢重复着身后人的字句,似在咀嚼,用不解的语气道:“忘记今日所见……何意?”

      钟离顿了顿,很直接道:“意思乃是,请先生从此忘记我是女儿身之事。”

      “哦?”

      出乎她意料的,青年扬起眉梢,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微微俯身与她四目相对。

      他着水镜府统一的文士打扮,身材略瘦一些,五官立体但算不上俊美,整张脸除了苍白一些亦无甚独特稀奇之处。

      钟离一愣,先前她光顾着想这衣服的含义,倒是没特别在意眼前这个送衣服的青年儒生。

      可如今被他这么定神一瞧,钟离却没来由生出了些紧张,那单眼皮的略狭长的眼睛分明是微微弯起的,眸光流转间带出几分风流落拓,可钟离却觉得他的眸底很淡,满是一片凉薄与锋锐。

      那人慢悠悠问道:“为何?做女子有何不好,远离乱世与纷争,又不必身陷权谋战场。看你原本挺伶俐个小丫头,怎么反倒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了?”

      钟离笑了笑,“先生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呢,只是,如果做女子真如先生所说的那般就好了。”

      “一辈子远离乱世与纷争的人哪里有资格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愿身陷权谋战场的人到头来也只能沦为别人的棋子。男人尚且如此,本就对女子不公的世道就更是如此。同是长安居不易,然做男子,到底要比做女子要容易生存得多。”

      她扬起脑袋:“所以我恳请先生替我瞒过性别之事,是因为我不想成为那些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了的弱女子。我想为自己活,而不是为别人活。”

      青年儒生朗声而笑:“小小年纪,你这些想法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下可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育出你这样摈弃三从四德的小丫头来!”

      他的话似在责骂,可眉眼间却不见一点怒意来,反而像是对于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之喜似的,难得有兴趣继续下去:“好,你既然跟我分辩,那我便问问你:你以为只要装扮成男子,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吗?你可知道天命为何物,可知道即使是天纵之才、天命之子,亦拗不过天命难违?”

      钟离静静道:“敢问先生,大汉气数将尽,是天意吗?”

      “尽、也不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青年语气里尽是讽刺,“大汉的根已经从里面烂了,但到底是百年的基业,自然,就有安逸太久的人觉察不到那腐朽作呕之气。有他们的维护,大汉本身绝无可能那么快就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青年一挥衣袖,伸出手来,虚虚一指北方:“就以当今为例,如今董卓作乱,焚烧宫室,劫牵天子,给各路诸侯一个联合讨董之机。然联军声势虽大,其心不合,各有所图,实乃一盘散沙尔。”

      “故,吾料定,一载之内,联军必败,十载之外,大汉仍将名存实亡——此乃天意,不可逆也。”

      钟离点点头,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不经意抬起眼皮,望进青年儒生的眼睛:“那么,离斗胆,敢问先生一句——先生自己、信天命吗?”

      “…………”

      这一次,青年只微微眯起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不作声了。

      直到钟离几乎以为他不会回话的时候,青年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有趣,着实有趣。”

      青年儒生眼底的锋芒一闪而逝,甚至带了点狠绝的味道,头后一绺未扎牢的青丝被风吹起,遮住了他一小部分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抬眼望向窗棱外明媚的阳光,微挑唇角,显得冷静且自信,嗓音清朗,带着某种大逆不道的笃定:“确实,嘉也承认……嘉信天命,然更信,嘉能胜天命。”

      他故作潇洒地挥挥手,“罢罢罢,你辩赢了,嘉不将你是女儿身之事说出去便是了。”

      青年儒生这才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女孩似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眉梢至指尖。

      “嘉终于明白老师为何叫嘉前来跑腿了——总算是没白被使唤一趟。”

      他像是终于可以恢复常态般,语气忽而变得懒散起来,不甚在意地将遮了脸的发丝别在耳后,斜靠在门框上。

      但他的眸子依旧是难言锋芒的,望着她,弯起唇角,目光如炬,像在说给自己听:“嘉本来还在疑惑老师为何会收你这么个来路不明小丫头,现在看来,此番试探果然是,出乎意料。”

      青年扬起眉毛,清瘦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风流肆意:“在下郭嘉字奉孝,水镜内室弟子,排行老四。今后记得叫师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