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钩 ...
-
一路无话。
陈洛忍的很辛苦，除了命案相关的话题，郑权还和他聊聊，几次找别的话题都被郑权直接无视。
郑权的脸，一直很黑，而且越来越黑。
陈洛叹气，终于不再去招惹旁边这黑面怪。他也沉默，比郑权更安静。
郑权倒忍不住了，斜眼看他，“哟，不和我闲聊了？”
陈洛笑笑，转方向盘，“阿权，你还在生气。”
郑权眼睛漆黑，凝望着前方，“我在生自己气。”他沉默片刻，“我气，气自己历经他国战火，看惯与父母分离、被关笼里的难民儿童，看惯四肢被砍的他国人。”他笑笑，“却还是看不惯你被袁家欺辱。”
陈洛乐不可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看来，阿权，你对我是真爱。”
郑权黑脸。
陈洛安静下来，他看着前方，沉默一下，“这回回去，袁家对我好很多，你不用担心。”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现在在西方，要实力有实力，要地位有地位，比山淋更优秀的女人排着队等你，你回袁家做什么！为什么硬要惹我不痛快？”郑大少爷又发火了。
陈洛安静如鸡，“我以为你理解我。”
“袁和平的肮脏交易我和肖啤可以解决，不用你管。爸和山泰北那边，我去说。”
“袁家背后还有人，不止一个。”陈洛眼睛很淡，正午，阳光刺目，他漆黑的瞳孔变淡，配合着一圈圈放大，似乎想抓更多的光进来，“他们的买卖不是一两天，早已经成熟，”他微弯嘴角，“阿权，你也许习惯了战火，习惯了谋略，但那只是战场厮杀，终究现实而直接。”
他脚踩油门，车刷的飞出去好远，他淡淡道，“他们要的，不是这些。”
郑权沉默，“我等不及，找一天，我一定会诱你的袁大少爷出来，先狠削上一顿，以后，再慢慢来。”
陈洛失笑，“阿权，那我会先被削两顿。没等我查明白，你就先失去你善良的兄弟了。”
----------
南郊，一片荒芜，方圆千里不见人。
郑权踩着落满灰尘的砖块，“据说，这附近，以前是南山火车站东广场附近的街道。”
陈洛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状如小山的砖瓦，尘土轻散在阳光里。
不见推土机，不见吊车，不见人。
这座立了多年的房子已经倒塌。
肖啤嚼着棒棒糖，打打衣服，叹气，望着空荡荡的四周，“看样子，这是最后一个房子。”
“这块地皮的开发商是？”陈洛问。
“嘉野房地产开发公司。”肖啤翻着手里的一叠纸，“这公司最近很火，承办了很多楼盘的开发。我路上黑了他们的工程报表，这里计划是要建一座…”他抬头，“类似万达广场、包括影城在内的商业圈。”
郑权沉吟，“是程氏集团底下的那家？”
肖啤点头，“法人名称确实是程亚彬，听说这周康一家一直占着这地，周围邻居要个合适的拆迁费就搬了，就他家死活不搬，估计是想要个天价，会不会有种可能，因为他们耽误了工期，损失太大，惹恼了程氏，所以，他们派人去…”
郑权面无表情，“肖啤，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一旁沉默的陈洛忽然问道，“周小福呢？”
肖啤结巴，“我…我不能一直守着他啊。他还在医院门口，那里来往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人乱来。”
陈洛站起来，手里是从粘土里检出的一张照片，照片烂了一角，映出周康夫妇的笑脸，中间，是一个大头。
陈洛一语不发，向远处那辆橙中落灰的福特走去。
-------------
陈洛一路开飞快，肖啤脑袋磕玻璃，一路晕乎乎。
医院门口，大头还在。
车内，肖啤咋呼，“怎么样，我推测准吧，这门口这么多人，哪个敢乱来。”
郑权看出陈洛有心事，“阿洛，有什么不对吗？”
陈洛沉吟，“我觉着，有人在故意引我们注意程氏集团。”
郑权微眯起眼睛，是，坏人如果真要做坏事，有谁会明目张胆在事故现场留下脚印，程氏集团等了那么久，在事故第二天就把周康一家的房子拆了，难道不怕有麻烦？
肖啤忽然歪起头，“各位，我怎么感觉…这个床铺里的大头，不见了。”
三人跑到跟前，医院还是那个医院，简易床铺还是那个床铺，只是床铺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被子里，是个泛黄的枕头。
肖啤头皮发麻，四处去望，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
他颤声，“闹…闹鬼？！”
郑权一巴掌拍他脑门，“肖啤，我要跟山长官说！你再出差错，就…回炉去！”
肖啤咬牙，胸口起伏，无话可说。
陈洛垂着视线，忽然微微皱眉，他弯腰去闻，大头的被子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
这味道，微微熟悉。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大步向车里走去。
郑权肖啤不解，忙跟上他。
--------------
三人站在后备箱，沉默。
后备箱里，大头正睁着眼睛，望着他们。
肖啤眼前发黑，凑头过去，“你…看我干嘛？”
大头微微咧嘴，裤子已经湿了。
肖啤闭上眼，“洛子，你咋猜到的？”
陈洛语气淡淡，“哦，我开车时，闻到了一点味儿。”
郑权吞咽一下，陈洛果然名不虚传，中东战场上代号小野狼，自己父亲就曾说他，是狼行千里吃肉。他的鼻子，果然不是盖的。
陈洛叹气，转身去买尿不湿。
郑权咬牙，“你觉着…会是谁，在什么时候，把他放进车后备箱。”
肖啤没动，似乎已经僵了。
----------
超市，陈洛在卫生巾和尿不湿的两个架子前驻足，沉默。
七度空间，日用，十片，十四块九。
夜用，八片，二十七块九？
沉默，拿起日用的，停顿，又放下。
太薄。
郑权拍他肩膀，“差不多…就行了。”
陈洛微皱眉头，视线右移，纸尿裤，便宜，厚度，可以。他微牵嘴角，伸手，拿走。
郑权看着陈洛飞速结账，他扬眉，“最近跟了小明星，付钱也大方了。”
陈洛淡淡看他一眼，“毕竟，是在我车里弄的。”
-----------
郑权皱眉，“话说，到底会是谁，把他弄你车里的。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肖啤哼哧哼哧，戴着口罩，给大头擦身子，换纸尿裤，咬牙切齿，自己犯的错，得认。
“我猜，大概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陈洛沉默，“我们去事故现场时，车就停在旁边，有人看守，排除。从时间和地点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去南郊的拆迁工地时，离车的那十三分钟。他大费周折，大概只是想告诉我们，当时他也在那里。”他微眯起眼睛，眼锋微冷，“但是我们不会觉察到。”
肖啤骇的眼珠子都要掉，“难道，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的存在？”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大头杀了。”郑权皱眉。
“大概，他目的不在此。况且，周小福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对他来说，也许并没有多少用处。”陈洛忽然沉思一下，探头，把大头的袖子打开，他手腕处，没有那个标识。他看着大头光裸的手腕，沉默。
郑权笑了笑，“阿权，你在找那个图案？”
陈洛没说话。
郑权沉默一下，“这世上，不会这么巧的，况且，他的病不像人为导致的。”
午后阳光刺目。
陈洛垂着视线，“肖啤说过一句话，我觉着有些道理。”他缓缓抬起目光，淡漠的瞳孔没什么焦距，“这世上，一切看似天生的病也许多少都有点人为原因。我从不觉着，这是偶然。”
-------------
午后，把大头安排进安全屋附近的特殊养老公寓。
又拿出一部分钱。
陈洛并不觉着可惜，这些钱，够大头一年内的医护费。
让一个病人安生一年，这值。
肖啤看着陈洛渐渐瘪下去的钱包，“哥，明年我付。”
郑权叹气，“明年，你们都不用付，我想办法跟父亲说，这个会有人负责。周康没什么家人，他公司的赔偿金和保险，也可以归入大头名下。”
肖啤扬眉，“哥，不如你今年就跟你父亲说，你也知道，洛子哥从小穷成啥样…”
“肖啤，”陈洛脸色微胀，“…我也不是很穷。”
肖啤干咳，郑权换话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陈洛笑笑，“既然对方想让我们查程氏集团，我们就先查着。不管这里面什么猫腻，既然是对方主动出招，我们接招就好，他还会再来的。”他看向郑权，“你那边，可以先放蛇出洞。”
郑权点头，“好，那我们这就…”他笑，“上钩。”
-------------
灰色屋子，灰色墙，没有窗户。
看起来，似乎是间浴室。
浴室很大，空旷。
“先生，程经理又打来电话。”有人敲门。
男人笑笑，光身站起来，他身材挺拔，肩背间叠加的肌肉随着他披浴袍的动作缓缓抽动，他淡淡道，“进来。”
门口穿西服的人立刻双手把电话递给他，门旁边，一直静立着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男人看着这黑衣青年沉思片刻，示意他关门进来，伸手接过电话。
“章南。”电话那头似乎很急，“我听说警局里已经有人怀疑那哑巴周康的死因不是车祸事故，是人为的！这…要是怀疑到我头上可怎么办？我可是听你的，今天就把他家拆了，现在这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亚彬，你呀…”山章南笑起来，“你还是这样，沉不住气。”他沉吟一下，“他们有实在的证据吗？”他坐在灰椅子上，喝口啤酒，伸手示意，身旁侍立的年轻男人立刻上前按了一个按钮。
只见整面灰色墙壁忽然无声动起来，上下颠倒，露出透明玻璃外远处白色的山脉。
“咯…”窗外有海鸟的轻鸣。
电话那头沉吟一下，“我还没听说。”
“这就是了。”山章南微眯起眼睛，“如果有人怀疑你，你可以坦然告诉对方，如果这是你派人做的，为了避嫌，必然不会在事故发生第二天就强拆户主的房子。你强拆，是有法院合理的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章南，我还是不安心，要不，让山封把那个畸形也做掉吧。”
山章南抬手，身旁的年轻男人立刻给他倒了茶，山章南微抿嘴唇，“现在做掉，反而会更引人注意。”他轻叹，“亚彬，这对苦命夫妻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说翻篇也就翻篇了，几个月后，还会有谁记得。该打理，我后边自然会帮你，你坐到了现在的位置，身后还有我们几人在，谁敢伤你。”
电话那头似乎被安抚住。
山章南笑笑，把电话挂掉，丢给年轻男人。
室内重回安静。
年轻男人垂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山章南淡淡地，“我让你留的，留了？”
“您放心，郑权已经注意到程亚彬的动向。”
“郑权身边，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人名叫肖啤，目前对外身份是山淋小姐的保镖，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
山章南语气放冷，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还有别人吗？”
黑衣年轻人淡淡道，“目前没有别的发现。”
山章南笑笑，静静打量着年轻人，忽然开口，“你似乎露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