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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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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生微红,柳夜原叫住了赶车的温呈,下了马车,赵静儿打着哈欠去不远处的泸水河岸取水。
官道两边杂草蓬生,日复一日不断向中间扩张,昔日人来往至的官道看起来凄凉极了。柳夜原站定,问起温呈:“这官道上很少有人行,为何?”
温呈沉默 :“爷,属下不知。”这位爷常年在繁华的京都清圆,自是不知偏远地区的情况,而温呈常年陪伴左右,又如何能手眼通到此处呢。温呈暗自排腹这位糊涂的主子,柳夜原也并没有想问出什么,嘱咐温呈生火煮饭。
温呈并没有煮饭的经验,这一路从京都过来,皆是住客栈吃酒楼。他找了些枯枝架好火,在路旁东边草丛收拾了块空地,只能等赵静儿来煮饭。
从马车里搬出了这位爷只坐的金丝楠乌木椅,温呈突然想起来什么:“爷,咱们昨个儿不是在客栈听说,从江州沿着泸水80多里就是大棠,这大棠近日有人看见了神鹿。”神鹿,也称九色鹿,上古流传的《鹿王本生》画轴中的神物。本来他们一行人到了梁泾与泸水的汇水口江州,玩乐了几日,柳夜原突然决定要来大棠,想是因为听了神鹿的传言。
“既然来了,或许可在大棠碰碰运气。”柳夜原坐在心爱的金丝楠木乌木椅上,赵静儿打来了水,拧了帕子递给他,柳夜原接过来,翻来过去的看,赵静儿啧了声:“咱这泸水干净的很,您就别嫌弃了。”他才勉强擦了擦脸,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擦了手,丢给温呈帕子,让他把金丝楠木乌木椅沾泥的底儿擦干净,放进马车。
“我去这林子里看看,你们在这做好早膳等我回来。”柳夜原长身玉立,玄衣白靴,这林密草深,灌木野枝招摇,又带着露水,行走之间免不了会沾点泥水,他又回身叫住温呈:“温呈,你来。”温呈知道这是让他开路,起身走了过去。
“就留我一个弱女子在这荒山野岭啊。”赵静儿不满的说。
柳夜原和温呈没理她。
一路走来,只是野草深了点,灌木较少,温呈只要走在前面把野草压下去,让这位少爷走过来。
“这大棠,从前是有一户姓棠的大户人家,发展自成一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落了,直到现在鲜有人迹的地步。”温呈看到荒地上腐烂的犁耙说。
柳夜原难得的也感慨道:“日新月异,沧海桑田,盛衰交替,人不可为。”说着在旁边树下的乱石上蹭了蹭鞋底。
温呈看了看四周,道:“看起来这块是以前的田地,差不多快到头了,这附近该有个村碑,可以一看。”
“是不是那棵树。”柳夜原指向东方,两株双生的大树,树冠通天,紧紧缠绕,仔细的看,中间似乎裹着一块东西。
两个人向着那边走了过去,还是温呈走在前面。温呈一向话不多,赵静儿是个跳脱爱说话的,柳夜原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这时没了那个活泼的,两个人也时常沉默,一路只听到温呈拨开野草和擦过衣裳的“呲呲”声。
此时,红日缓缓跃出地平线,渲染出一片朱色,细弱的光飘来,在这荒野上,笼罩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神秘感。
温呈踩下一道野草,看着前方,转身对他说:“爷,前面好像有人来过。”
“我看见了。”柳夜原显然也注意到了在他们前面的不远处,有一道开辟过的路,和他们走过的路一样。
他们走了过去,这条道上野草低伏,像是不久前被踩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小小的脚印,在野草之上看不清楚形状,绝对不是人的大小,冒着微微的光。柳夜原和温呈对看了一眼,彼此都惊奇不已。
一直顺着发光的脚印走到双生树的跟前,可以清晰的看到馥郁的树枝,黑绿的枝叶垂下来,仿佛仙人的发,龙蟠虬结的粗根裹着石碑的一部分,石碑上早已模糊不清,辨不出写的什么。
而小道上的脚印却绕过了整棵树,他们跟着走到了背面。
“爷,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柳夜原挑了挑眉,走上前去,看见一个少年躺在裸露的树根上,黑色的发铺在身下,还有一些在脸上凌乱的糊着,仔细了看,眉毛也有些歪曲扭八的,左眼角有一颗不太规则的泪痣,但是总体来看,少年五官清秀,嘴唇丰润浅淡,眉眼间蕴藏着一幅水墨画,看起来舒服极了。
少年皮肤白皙,身上□□。
“小兄弟?。”少年纹丝不动,温呈探过鼻息后,言简意赅的说,“是活的。”废弃小村、荒山野岭的,有个不着一缕的少年着实怪异。
柳夜原神色不明的打量少年,最后指挥温呈脱了外衣把人裹上,带回马车上去。
“你们来的刚好,我把燕窝煮好了,爷您——”赵静儿瞪大眼睛看着温呈背上的人,“你们出去抓鹿,怎么回来带了个人。”说完,凑到少年脸前去,觑了眼柳夜原:“长得还挺好看的”。
柳夜原接过玉碗,抿了一口,才道:“树下捡的。给他擦擦身子,喂点稀的。”突然又道:“温呈给他擦。”
“爷,给他穿衣服吗?”温呈把人放到马车里,拦住了跟在后面想一探究竟的赵静儿,肯定是要给穿衣服的,问一句就是要问给穿谁的。
“嗯,就穿我的吧。”
给少年穿上了衣服,喂了稀了水的燕窝,还是没有醒过来。
一切收拾妥当,柳夜原让温呈把马车调头,顺着原路返回。
少年慢慢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煽动了下,睁着大眼迷迷糊糊的看着马车顶,伴随着晃动可以听见辘辘的车轮声,须臾,他清醒了些,也没有动,就这么静静的睁着眼。
柳夜原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一睁眼就瞧见少年平静无波的躺着,倒是吓了一跳。
“你是谁。”柳夜原轻轻的问。
少年好像被惊到了,刚意识到旁边有人,看着柳夜原吞吞吐吐的说:“我……是……是……谁?”发音也奇奇怪怪的,不是很标准。
睁开眼的少年,眼睛里贮了一汪清浅的湖水,长睫眨动,湖面波动起绿衣。
就像可以蛊惑人的精灵,柳夜原心想,又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少年歪着头看他,似乎确信他会给出一个答案,柳夜原心里一动,笑着说:
“你就叫鹿生白。”日将出时生出的微微白光。
“鹿……生……白。”少年学着他的发音念着自己刚得的名字。
“我叫柳-夜-原。”注视着鹿生白的眼睛,柳夜原一字一句的说,看到他在努力的消化这个名字,不禁微微失笑,喃喃道:“看来应该也问不出别的。”
马车外,温呈和赵静儿听到了动静,赵静儿一向是个管不住嘴的,什么东西在心里都憋不住,她撩起拂动的刘海,用手肘捣了捣温呈:“喂,老呈。”
温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叫他老呈,按年龄,赵静儿其实还要比他大一个月,不过也懒得纠正她,只面上扬了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男孩什么来头啊。”赵静儿凑到他耳边,还煞有介事的用手捂住,“是不是我们爷看上人家强抢民……”
温呈微微往后避了避,面上不做表情,内心略有嫌弃,劫住她的话说:“瞎想什么,在那荒村里的树下发现的……”给赵静儿简单的讲了些前因后果。
听完之后,赵静儿一脸惊奇,更疑惑了,偏头问:“你说他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知道,温呈心道,没有回答。
鹿生白和柳夜原断断续续交流了半日,柳夜原发现他可以听懂大部分的内容,自己会说的比较少,像是刚学会说话的样子。对于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十分迷茫,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告诉他什么他就信什么,柳夜原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章白纸上,一字一句的写下一个篇章。
思绪暂时到这里,柳夜原没有继续深想下去。一般人荒郊野外捡到一个人带在身边已经很神奇了,不心存好奇刨根问底简直是心里住了鲲鹏。而柳夜原确实没有什么疑惑和让人去调查一番的欲望。
不过,他没有,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没有,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暮色将将落下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江州。
江州,两水汇聚之地,水上江通发达,往来贸易频繁,使得这个离京城略远之地也十分富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吆喝,好不热闹。他们在来时住过的客栈落了脚,要了四间上房,柳夜原那间特意要求换新被褥。
赵静儿止不住好奇的瞄鹿生白,鹿生白浑然不在意,直愣愣的只会跟着柳夜原,在赵静儿不知道第几次看他的时候,突然说:“我叫鹿生白。”这几个字可以说的很标准了。
然后就看着赵静儿,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赵静儿也不心虚,大大方方的说:“我叫赵静儿!”
“赵……静、鹅?”
“哎呀,是赵静儿,你不会说话?”赵静儿凑了过去。
鹿生白点点头又摇头。
柳夜原笑了,“他会说点简单的。”
四个人在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这里的招牌荷香桂花鸡,这鸡啊是养在农场,精心散养,肉质紧实,肥油不厚,掏空内脏塞上桂花,撒上少量米酒和佐料,放进地窖浸透了味,七日后取出,皮上抹上蜂蜜,裹上荷叶,在大锅上蒸熟,端上桌,剥开荷叶即可食用。清新的荷叶香充斥着鼻尖,皮上蜜蜂脆脆甜甜的,戳进去,淡淡的桂花酒味若有若无,在舌尖却无处不在,醇香可口,沾上秘制的甜辣酱,也未尝不可。
柳夜原三人已吃过一回,这次回来还念念不忘的,叫了两只鸡,和一些小菜。
菜上来的时候,赵静儿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还不忘招呼鹿生白:“来来来,生白,尝尝这个,这个可是一绝!”说完,给他夹了一筷子。
柳夜原也给自己夹了菜,正吃着,就听见鹿生白说:“我,不吃,肉。”
抬头看他,正手足无措的看着碗里的肉,微微蹙着眉,似乎还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