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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寂寞将何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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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光阴,他们相差二十年的光景…
不由得想起那句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呆着,要在这里冻着。”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嬴澈往这里走来,他好像很怕冷,将自己缩在大氅里,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色的大氅。
“雪霁现在是越会当差了。”身后的雪霁吓得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反复的念叨。
“也不全怪她。”从嬴澈手里接过白色大氅,自己披上。
对于寒冷她已经习惯了,从前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住这么舒服的房子,每日都是精致的食物入口,也很少有人对她这么上心,得来不易的温暖还是会让人陷进去的。
“让她起来吧。”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爬满墙的白蔷薇花,“地上还有雪,她该冻着了。”
“起来吧。”他总是那样的平静如水,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雪霁也点了点头,似乎正筹谋着什么阴谋。
夕颜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切,但还是默不作声,当做没看见。
“早上的事,我不该怀疑你。”她的心里,确实怀疑过嬴澈,但仅是一刹那,只有那一刹那。
“没事。”他走近夕颜,“我早就忘了。”真的忘了?还是在安慰她?
“我体内有着少许的砒霜。”上次花辰送的两坛酒,她忘了提防,因此中了暗算,“是花辰的酒,所以,我不得不多心。”他望着嬴澈,一副无奈的样子,为了活命,她必须要谨慎。
“我知道。”他开口笑道,“本以为是你自己…”话说了一半,摇了摇头。
“什么?”她自己?自己会吃砒霜?
有些女子,为了美白,会吃些砒霜来增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夕颜不会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不,没什么。”既然没听清,那就算了,他倒是会打马虎眼,回过头,低头深思,这花辰真的不是好人。
“上次的金疮药我也没用。”想起来就生气,这一箭之仇,一定要报,“还记得我管你要酒吗”
“记得。”他很期待夕颜的答案,等着她慢慢说下去。
“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你送来的酒。”向前走了两步,深深呼吸着蔷薇花香气,“将酒倒在伤口上,不仅可以治疗伤口,而且很快就会结巴。”
“你…”嬴澈一时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哪有这样的人啊。
虽说可以很快好,但是,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上也会留下疤痕,这也可以给夕颜提个醒,不要忘记了这份恨,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全都讨回来。
气氛有些古怪。
“看什么呢?”他突然转移话题,哎,他呀。
“你看好多的花啊。”白蔷薇花爬满了整面墙,像一座天然的雪山,遮住这丑陋的墙。
“冬天开倒也是新奇。”看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
“你很喜欢白色?”他突然来了一句,让夕颜有些惊讶,是啊,他见到的夕颜总是一身白衣。
“谈不上喜欢。”真的说不上,“白色纯净,有一丝的纤尘便会看出,若是不小心蹭上了污渍,即使洗去了,还会留下淡淡的痕迹。”这才是她总穿一身白衣的原因,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从前的她。
“和人生一样 。”又补上一句,侧过头,看看他,“怎么样?一头雾水了吧。”谁听了这话,谁能不想想。
“没有,说的挺有道理。”他点头赞同,“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她,总是一个人,孤单了,便爱瞎想。
“那夕颜是什么样地花呢?”她的名字也叫夕颜,上次知道他叫嬴澈的缘故,但还不知她为何叫夕颜。
“一朵小花,不漂亮,没香气,没人注意,夜晚独自开放,白天凋谢,无人观赏,无人留意。”她有些不想说,但是他问,还是说了个大概。
她若不是夕颜,只是雍容华贵的牡丹,或是傲然挺立的白梅,也是配得上他的,那个为了蜀汉付出毕生心血的男人,那个从一开始就胸怀大志的男人,那个走上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的男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首诗还有半句,不过不适合他们。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夕颜,注定只在夜间开放,无人观赏,无人留意。
“像我吗?”淡淡一笑,明白了他问的原因。
“俞伯牙弹高山流水,唯有钟子期听出其志在高山;人人都说管子贪生怕死,重利轻义,唯有鲍叔牙知道他是要赡养母亲,人世间唯有遇到知音,才遇到了解自己的人。”他看着,莞尔一笑。
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回头一瞥,看到了雪霁,点了点头。
“天冷,我们回去吧。”看来他是有些冷了。
“也好。”二人往回走。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
这架势是……火锅?
不一会儿,雪霁端着托盘走来,从夕颜身边走过,她从夕颜身旁越过的片刻功夫内,夕颜看见了她端的东西,漆盘之上摆放着一片片切得极薄的肉,整整齐齐,牛肉猪肉,应有尽有,在炭火的映照下,更显得鲜嫩。
火锅后方摆放着两张桌案,一张放着肉,另一张上面是各种切得精致整齐地新鲜蔬菜,在炉火的照耀下显得翠绿可人。
上面摆着几个瓷碗,放着各种的调料。
“来啊,过来坐。”他拉着夕颜在火锅旁坐下。
夕颜有些拘谨,朝着这架势。
“本来呢,新婚的夫妻在头一天晚上是不能见面的,老人说不吉利。”还有这种说法,夕颜可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可是,一想到明天之后,你我便不会再见,就过来和你吃最后一顿饭了。”
夕颜居然忘了,明天是大婚之日,还好有人提醒,不然就要坏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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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在枫梓阁。
“少主呢?”嬴缌走到这里,却没见到人影,有些不高兴。
“回郡主,少主…,他…,去花溪小筑了。”左孺跪在地上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说道,见到嬴缌就像老鼠见了猫,害怕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好笑,可见平时嬴缌该有多么令人害怕。
“狐媚,真不知她用什么办法,竟把我弟弟的魂都勾走了。”嘴上骂着,心里还有些许的高兴,终于弟弟有了关心、在乎的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不着家了。
“算了。”转身离去。
“恭送郡主。”看见她离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呼。”少主啊,少主啊,下回可别给我出难题了,要去,您带着我一起去吧,把门也行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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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祝你明天成功。”他举起酒杯,不过这个由头好像不太好。
“让我们敬未来。”夕颜也举起酒杯,一脸的高兴。
“好。”两个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唯有昆山玉碎可以比拟。
“今日,你我只谈风月,不论忧愁。”他先开口说道。
“好。”夕颜也爽快地答应。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也许今夜以后,他们此生将不再相见,他便会回西南安心坐他的一方霸主,而夕颜便会回蜀国,若是他们一直秋毫无犯,便也不会反目,不再相见。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是没有目的的,单纯的,快乐的,而已,今夜将铭刻在他们记忆的深处,即便埋入尘土,也不能忘怀。
这一刻的美丽,将成为永恒。
多年之后,苍颜白发,依靠在树下乘凉时,儿女承欢膝下,落英之下,这美好的片刻,也会在脑中拂过吧。
“你在家里排行老三,我就叫你三哥吧。”突发奇想,也没想那么多,就脱口而出。
叫三哥,倒是比叫子澹亲切多了。
“那我叫你,一妹吧。”他也找了个亲切的昵称。
他拿起一个白瓷碗,将各色的调料都往里放些,便递给夕颜,夕颜也欣然接过。
“一妹,你可有喜欢的或讨厌的东西啊?”夕颜微微愣了愣,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平时很随和,若说喜欢的东西,细细数来,还真没有。
“也没有什么喜欢的,要是讨厌的有很多啊。”夕颜拿起骨筷将肉片放入锅中,在滚动沸腾的汤里涮了一下,等肉片变了颜色,转手一蘸调料,再开口说道,“喜欢的东西,倒不如说喜欢的人。”
将肉片放入口中,鲜美无比。
“哟,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家一妹看上。”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略带笑意的问道。
夕颜也有些不好意思,清雅的脸容上颊生双晕,仿佛悄然绽开一朵姣白蔷薇花,俏丽生辉,美不胜收。
哈哈…哈哈…,一阵欢笑,抛掉一切烦恼忧愁。
而花溪小筑外面的景色也很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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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哪里好?能让我们家阿澈这样痴迷!”嬴缌将头,轻靠在花辰的肩上,在不远处注视着这里。
“人各有长处,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花辰的嘴角牵着柔和散淡的笑容,安慰着嬴缌,而谁又知他心底里的一丝无奈。
“更或许,他只是逢场作戏,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叹了口气,望着天边,“希望她真的能改变阿澈的孤僻。”
夜黑无月,唯有明亮的月亮,孤寂的挂在天边。
“会的。”他亲吻着嬴缌的额头。“会好的。”他将嬴缌拦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