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39、39 然后，故事

　　已经是回帝都的第三天。
　　邢辰看了眼手机，微信上除了一些工作消息外，只剩下两条。

　　一条是李莫发过来的——
　　我才听说繁繁回S市了，怎么样了你们进展？

　　还有一条是邢玥的——
　　哥，爸妈今天下午到家，你晚上回来我们一块吃个饭吧。

　　邢辰给妹妹回复了个“好”字，关掉手机。
　　桌面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滴胶镇纸。他轻轻抚摸了两下，起身，拿起外套，出门。

　　到家时父母还没回来，只有院子里的小金毛欢快地扑了过来，邢辰摸了摸它柔软的脑袋，才发现它脖子上系了一个黄色的小围兜，围兜上面印着一排小小的比卡丘的图案。
　　还真是喜欢这只电老鼠。
　　小金饭量极大，邢玥经常忘了及时补粮，繁繁在的时候经常给它添粮添水，还有不少零食加餐，因此这段时间它胖了不少。
　　此刻小金的狗盆又空了，它摇着尾巴期待地望着他。他添了满满两铲狗粮，小金立马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邢辰洗了手，回屋，上楼。
　　繁繁之前住的房间门开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过去。
　　抬眼，空无一人。

　　“哥哥。”邢玥穿着一身睡衣，站在走廊尽头。
　　邢辰转过头。
　　小姑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跟繁繁姐告白了吗？”

　　三天前。
　　邢辰从机场回来，也是在这同一个位置。
　　邢玥拿着一盘CD从房间出来，兴高采烈地朝他晃了晃，说：“繁繁姐已经走了，这是她走之前送我的，我才知道司业岐居然是她的堂哥！”
　　他嗯了声。才发现妹妹跟繁繁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
　　见他静静站着没动，邢玥走过来，“啪”地一下打开了房门：“她说也给你留了个礼物，放在房间里了哦。”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去。
　　房间已经复原成最初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人来住过一样，只有书桌正中，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缓缓走过去，拿起那样东西。
　　一个镇纸。
　　蓝色的大海上方，有一个正在弹钢琴的人。

　　身后的邢玥疑惑地说：“哥哥，你明明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跟她说清楚？”

　　邢辰抓起那个镇纸，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电影中的1900，是只能活在孤岛上的异类，电影里这位海上钢琴师最终没有为了爱人走下轮船，可他，愿意为繁繁试一试。

　　可直至此刻，尝试的结果，还未等到。
　　邢辰对妹妹轻轻笑了笑：“不急。”

　　不急。
　　他还有一辈子可以等。

　　父母回来后，邢家难得地热闹了起来。邢辰吃完饭后就离开了，去轮船公社处理了一部分工作，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公寓。
　　躺在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中，在他脑中翻涌的画面里，有越来越多她的身影。
　　笑着的、哭泣的、惊讶的、懵圈的、撒娇的……
　　素颜的、淡妆的、Cos成各种造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以为是在梦中。

　　三分钟前。
　　繁繁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卡片，谨慎地走出了电梯。
　　1606……她默念着，走到对应的门牌号下面，再拿起卡片确认一遍。
　　应该是这，没错了。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地插入，旋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一下子大气不敢喘，站在门口，小心地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去半个头。
　　果然是一片黑，无边无际的黑。

　　“邢辰……”她小声喊。
　　没有反应，她稍微加大了音量，又喊了几遍。
　　还是没有反应。
　　到底在不在啊……她有点害怕，不敢踏入。
　　把门完全打开，通过楼道洒进去的灯光，看清了一部分屋里的构造，是一间略显空荡的客厅，左侧有一个门，想必是卧室。她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在卧室门口站定，她旋转把手，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黑。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有暖气，很明显是开了制热。

　　她继续小小声：“邢辰……邢辰……”
　　仍然没有反应。
　　楼道的声控灯忽然灭了，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不见，她吓了一大跳，在黑暗中紧紧握住门把手。
　　果然是不在么，她这么想着，正要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照亮，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房间里穿来了声音——
　　“……繁繁？”

　　“你、你在？”她都要哭了。
　　“我在。”邢辰却笑了。
　　“在哪……”她有了勇气，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摸索过去。
　　小碎步一点一点，挪了大约十几步的样子，右脚踢到一块硬硬的东西，随后正在摸索中的手被人抓住，轻轻一带，她在惊叫中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缓过神来，她忍不住气恼地锤了一下对方：“你吓死我了！”
　　这点力气对对方显然没有半点杀伤力，他轻笑着：“对不起。”

　　在黑暗中，视觉失去作用，听觉、嗅觉、触觉却似乎变得更加灵敏。
　　繁繁听到了彼此交叠、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柔和的木质香，裹挟一丝淡淡的清甜，指尖触到薄薄的丝质睡衣，和睡衣下温热的体温。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两人目前的状态可能是：他靠坐在床头，将她圈在怀里，她双手正抵在他的肩头，因为再往中间……她试探性地摸了摸，摸了一处微微凸起、坚硬滚动的轮廓——
　　是喉结。
　　喉结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繁繁。”
　　“嗯？”
　　“你怎么会来？”
　　她的右手还放在他的喉结上，他说话时她的指腹传来小小的震动，她觉得挺好玩。

　　“我也想当面给你答案。”繁繁觉得黑暗也挺好的，看不见好像能给人勇气，让一些平时说不口的话不再变得难以启齿，“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其实她第二天就想过来的，只是临近春节交通繁忙，能买到的最近一张机票就是今天的。
　　她的手继续摸索，想判断他的表情，顺着他的脖子往上，摸到了清晰的下颌线，摸到了柔软的嘴唇，又摸到了明显发烫的耳朵。
　　随后一只手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捉住，他终于回答了一个字：“好。”

　　繁繁在黑暗里眨巴眨巴眼睛。
　　这就没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其他反应，繁繁却突然想到，外面的大门好像没关。
　　“稍等，我去关下门。”
　　她说着，起身，却没想到被捉住的手被他拽了一下，这一次他的力度更大，让本就没站稳的她一下子跌了回来。
　　好像是跌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她感觉他的手在往上移，似是摸到了她头上毛绒绒的，他问：“帽子？”
　　“嗯。”她的脸发热，“我今天带了灰色的毛线帽，还穿了鹅黄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雪地靴。”
　　好像他是个盲人似的。
　　繁繁也发现自己有点胡言乱语，却感觉他的手指从她的帽子、脑后的头发里穿进去，他扶住她的脑袋，脸贴近她的，繁繁感觉两人的鼻子似乎碰了下，她屏住呼吸，就听到他用低低的声音问：“可以亲吗？”
　　她的脸顿时像着了火一样燃烧起来。

　　繁繁没谈过恋爱，跟异性接触都不多，难道其他人谈恋爱也是这样，做这种事之前都要问的吗？
　　羞、羞死人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正在脑中思绪天人交战的水深火热中，柔软的、温热的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她脑中轰然一声，一大朵烟花砰然炸开。

　　嘴唇只是贴了一会儿就被松开，繁繁还没清醒，就听见他说：“对不起，我第一次，还不太会，需要再练习一下。”
　　而后，没等她反应过来，温柔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仅仅只是贴着，当繁繁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被轻轻拨开的时候，她脑中再次轰然一声，二朵、三朵、四朵……不知道多少朵烟花直冲云霄，随后齐齐炸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她立刻扑在他的怀里，把头害羞地埋在他的胸口。
　　大概是不知道对于一个衣着单薄且刚刚食髓知味的男人来说，这动作有多么危险。
　　他只能在这种甜蜜的煎熬中，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等脸颊的温度稍微褪去，繁繁终于慢慢找回思绪。她本来就是慢热型，在做过了一些亲密的事情以后，好像也没那么觉得羞涩了。小脑袋往上拱了拱，脸颊软软地贴在他的颈窝处，肌肤真实的触感、尚未平和的呼吸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让她终于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虚幻。
　　从《山海》世界懵懂的初遇，隔着屏幕的试探与交集，到线下一次次靠近，再到此刻黑暗中的相拥。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想起来一直有些困惑：“你在很久以前给我在游戏里的备注就是繁繁酱？”
　　他没否认：“嗯。”
　　她不解：“可是我记得我明明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邢辰笑了笑，略微用力，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 我一直都知道。”

　　时间拨回数年前，和《山海妖行卷》签订完原画委托合约的那天，李莫对他说：“你连这个游戏都没玩过怎么创作呀，最好还是去游戏里感受一下。”
　　说着一个账号密码丢了过来：“我的一个弃坑号，拿去玩吧，不用谢！”
　　他觉得有道理。
　　下载了游戏，登录。
　　李莫曾经是氪金加重肝大佬，账号物资颇为豪华，好友列表也是满满当当，一上线就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他问李莫：“这些人能删吗？”
　　“可以啊，随便删。”
　　刚要把好友清空，李莫忽然又说：“差点忘了，收藏夹里有一个人不能删。”
　　李莫点开收藏夹，里面是一个备注为“繁繁酱”的人，点开个人主页，他看到她章鱼娘的头像，游戏昵称叫“纯白色ni-so”。
　　“这是我女神，你肯定没听说过，是个Coser，没几个人知道她也玩这个游戏，”李莫叮嘱道，“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的，千万别给我删了。”

　　李莫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不仅听说过，甚至早在很多年前，在那本漫画杂志上，就已经见过了她。
　　他练习漫画，用她的Cos照片当参考素材。
　　后来，两人的名字还出现在同一页——
　　杂志举办的比赛中，她是Cosplay赛的冠军，他是原创漫画赛的冠军。

　　整理好刀怒斩雪翼雕的账号，他开始了独自一人征战山海世界。
　　直到某一天晚上，站在不周山的雪地里，打开抽卡屋，就这么随手切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频道，开始了抽卡。
　　运气不错，抽到了「太阳烛照」。
　　把剩余的招魂券用完，他停止了继续充钱，给「太阳烛照」喂了些经验和材料，正要结束下线，回到游戏主页，这才发现屏幕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世界』[纯白色ni-so]：这位同学，你好哇o(∩_∩)o 。

　　然后，故事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