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西湖》金文丰

5、钓鱼 上了岸的女

　　第三部遗失的岁月
　　第一章钓鱼
　　六月八日，周二，晴，川启发来短信，短信上说小胖这兄弟真不错，他借给我一万元。川启把轩辕鼎给了他，他很稀罕那个宝贝。
　　小胖把自己手头的现金和活期的存款凑了个整数借给了川启，一万元——这是当时他要不吃不喝攒上五个月的钱——他就一股脑的借给了川启。川启拿了一个不知出处的鼎给小胖做质押，小胖一心觉得这兄弟真讲究，对川启的崇拜之情无以复加。平湖给小胖发短信说谢谢你借钱给川启。小胖回复说，没什么，川启是我的偶像，我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小胖又回复说，你也应该支持他，你们是天生的一对，羡煞旁人。
　　六月九日，周三，晴，早晨天刚亮，收到小胖的信息：昨晚搂着轩辕鼎入睡，梦到了天津劝业场，劝业场内非常热闹，生意兴隆。我梦到了这只股票今天涨停，真应该买一些这只股票，说不定能挣不少钱。我建议你买些，我手头没钱了。津劝业，今日果然涨停，平湖很吃惊，她在日记中说她宁愿相信这是个意外。
　　六月十日，周四，晴，小胖今日预言的涨停股票又涨停了。这引起了平湖的好奇，她写道，这不科学。尽管平湖将信将疑，但她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几万块钱的私房钱去开了股票账户。
　　六月十一日，周五，晴，继续和小胖聊股票的事情。小胖从2003年开始研究宏观经济和股票，他认为2004年股市会创出新低。2004年2月，□□出台了国九条，将资本市场提升至事关国民经济全局的战略地位，此后上证综合指数稳步走高，最高达到1783点，创出年内新高。然后指数震荡走低，今日最高点是1499。小胖说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写了首诗，没有梦到前两天梦到的股票涨停的事，只梦到了关中。
　　六月十二日，周六，雨，小胖发来短信说银铃的单位又发行基金了，每个人都有销售任务，她很发愁怎么卖出去，实在不行，她自己只能再买一些了。平湖回复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没准还能因祸得福呢！又不经意的问，你又梦到涨停股票了吗？小胖回复他梦到了黑色星期一。平湖告诉小胖她开了股票账户，小胖说正好你没有事，我的账户你也来操作吧。平湖说我哪有那水平呀！小胖却说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平湖也就没有推脱。小胖分了四条短信，把账号和密码拆散了发给平湖组装。
　　六月十三日，周日，雨，小胖说就喜欢川启那股潇洒的劲头，可是自己家里没有条件，自己只上班是不行的，工作之外还必须要努力挣钱，他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计划从西双版纳倒卖柚子，货源、车皮和批发市场等都已经考察，只差实施了。平湖回复说这生意挺不小的，需要不少本钱吧？小胖说要大几万。平湖说她可以入一万元的股。
　　六月十四日，周一，晴，天刚刚亮，小胖发来信息，他梦到了中集两个字，估计是中集集团吧。我把所有的资金都买了中集集团，这是我操作的第一只股票，仅凭着女人的直觉和对小胖的信任。
　　一个多月以来，平湖的这本日记，我已经看了很多遍，每次都像是第一次读到，又像是在不断搅拌已经混沌的脑袋，不断变异出更奇怪的场景来。曾经真实发生的事情、平湖日记中的描述和我头脑中不断演绎变化的场景纠缠在一起，真假难辨。头脑中曾经搭建好的上层建筑不断的扭曲、变形甚至是坍塌，又不断升腾起海市蜃楼般的建筑群。
　　六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是非常闷热，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头倚着轩辕鼎打瞌睡。我梦到自己沉到了湖底，轩辕鼎也随着我沉了下来。我想抱着轩辕鼎浮上水面，却丝毫也浮不起来。但我死也不肯松开抓着轩辕鼎的手，几乎已经窒息时，却看见轩辕鼎中发出耀眼的光。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光周围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强大吸引力的漩涡，漩涡把我卷了进去，又抛在空中。我被裹挟在柔软的云朵里，飘呀飘。
　　我轻轻的抚摸着洁白柔软的云朵，心底原始的欲望不断的升腾，直到听到耳边一声呻吟，我突然醒了。我发现怀里搂着玉白的平湖，躺在洁白柔软的床上。我吓了一跳，问这是在哪里？这是什么时候？平湖说这是在北戴河的别墅里，起床吧，都四点半了，老爷子还等你去钓鱼呢！说完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我小声，然后就裹着毛巾被，悄悄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当我怀里抱了平湖以后，我知道她再也不是我的神仙姐姐或神仙妹妹了，她就变成了我的王语嫣。我的神仙妹妹到底哪里去了？我头脑的深处还在固执的想着这个问题。
　　我还是迅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匆匆下楼，用了不到十分钟。楼下了的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在摆弄渔具，装好渔具又分了些沙蚕到一个装了湿沙的盒子里。我叫了一声伯父早，老人抬起头，看了看我，说出发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我背了渔具，跟着老人走向旅游码头，码头离住处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七点半以后才开门营业，到时会有大批的游客去乘坐公主王子号游船出海游览，在这之前进入的都是晨钓的常客。老人和看门人打了招呼，带着我进去。
　　我们选好了位置，摆好坐具、网抄、鱼食，架好鱼竿，把沙蚕揪成3厘米长的段，挂到鱼钩上，那一段段有着毛绒绒的脚的沙蚕依然还会在钩上蠕动。它们还有个土名——海蚯蚓——可蚯蚓是软软光光的，脚小的几乎看不到。海竿的鱼钩是一串，有七八个钩，最下面是铅坠，钩的上面是浮子，需要根据海水的深浅调节浮子的位置和铅坠的长短，不同的深度会钓到不同的鱼。老人耐心细致的一一教我弄好。
　　第一竿甩了出去，铅坠弄长了，卡在石头缝里，怎么扽也扽不上了，线断了，弄丢了一串钩。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又摆弄好了一副，我甩好了竿，倚着栏杆等鱼咬钩。浮子突然往下一沉，老人说快提竿。鱼线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线上亮晶晶的闪着四条鱼，捉住鱼线看时，是四条燕鱼。
　　我兴奋的要跳起来，以至于手都有些发抖了，摘鱼时钩子钩破了手。老人说慢点慢点，要一手拿住鱼鳃，一手拿住鱼钩，轻轻的取下来。取下来的鱼都放进装鱼的桶里，桶里已放了些海水。
　　我小时候在河里钓过鱼，钓的是鲫鱼或那种小的像麦穗一样的鱼，尤其以麦穗儿居多。渔具非常简单，弄一根细竹竿儿，修剪掉枝杈，把竹节处用砂纸打磨光滑；鱼钩是用缝衣针在火上烧红煨弯，并没有倒刺；浮子是一根空心的羽毛，刷上红色的两个油漆环；铅坠是从旧渔网上取下来的，用手去掂量时感觉太沉了，就拿一把錾子剁成了两段，稍作处理，栓在了鱼线的末端。鱼饵是用香油和的面团。
　　选一处河水平缓的有树荫的湾处，先在水里洒些饵料，再揪一小块儿面团，团成豌豆那么大的一个面球，用鱼钩穿了，调好浮子的高低，远远的甩了出去，静静的等待鱼儿咬钩。河鱼总是那么的小心，这些食草的鱼儿像所有食物链底端的食草动物一样，那么胆小，那么谨慎。它们总是在不断用唇去碰触食物，然后再微微吞入随即吐出，这样的试探有时候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它们总是不肯一口把饵吞下，直到认为没有危险时才会一口吞入。人坐在岸上，和水里的鱼儿斗智，必须要分清哪种情况是鱼儿在试探，哪种情况是鱼儿真的咬了钩。因为没有倒刺，即使鱼儿真的咬了钩，也非常容易脱出。所以在河里钓淡水鱼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当浮子不停的抖动时，是鱼儿在试探，如果沉不住气，一提竿鱼儿就吓跑了；当浮子使劲向下一沉时，要马上提竿，晚了鱼儿就吃了饵，把钩吐出来了。钓河鱼要有狙击手一样的耐心，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用心去感受。
　　我的武术启蒙老师常说钓鱼、等人、做牛车，这是三样最考验人耐性的事情，还有第四样就是打太极拳。我还给加了一样，就是看别人打太极拳。耐性总是让人成功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钓鱼和追女朋友都需要耐性。磨炼性子是多么的必要呀！神奇的女神们，它们大多不需要磨练，她们似乎天生就有这样一种耐心的品质，用来和追逐求爱的男生迂回周旋，她们在水里，男生们在岸上。男生跳下水也无法抓到她们，只有把她们钓上岸，上了岸的女神，就如同上了岸的鱼。
　　那些在河水中钓淡水鱼的经验，绝大部分是无法用在钓海鱼的实践中的，能用上的是那份耐力和甩竿的潇洒动作。老爷子非常满意我有这么好的钓鱼的基础，说年轻人很少有这份耐心，耐心可是个宝贝，得揣好了。在海中钓鱼的经历是痛快淋漓的，除了因钩和铅坠被石头挂住而失败的情况，几乎每一竿都有收获，多数的时候钓到的都不是一条。
　　那些年，这片海里的鱼还有很多，鱼是一群一群的，它们的觅食像集团式的冲锋，等待它们的一串鱼钩像是七八个火力点，常常会有三四个火力点同时有了战果。一竿钓上来的都是一种鱼，个头也几乎一般大小。胜利滋生着骄傲的情绪，我不得不分出些精神力来好好拢住心里那匹得意的小野马，装出一副平静的神态来。
　　这个海域钓上来的鱼除了燕儿鱼，还有楞头鱼，梭子鱼等等，这些鱼中除了梭子鱼外都很美味。梭子鱼喜欢追逐轮船，所以有一身的柴油味，我对食品中的异味尤其敏感，通常是放到鼻子下闻一闻，就在也不肯吃了。我们这一早上就钓了四五斤的鱼，我的心里凯歌高奏，满载而归。回到别墅时，才七点多钟。
　　平湖的母亲接了鱼，拿去处理，让我们坐下吃早点。早餐是糖饼和豆浆，我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去洗手间清洗。这时平湖施施然的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蓬松的头发带着湿气，脸上还有惺忪之意。走到面对面时，平湖的手很隐蔽的在我身上的划拉了几下，我作势要把手上的油摸到她脸上时，她侧身跑开了，跑到客厅去问收成怎么样？老爷子说还不错！平湖一脸骄傲的说老爸就是厉害！中午有鱼吃喽！小胖没给您添乱吧？老人怜爱的望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他钓的比我还多呢！挺有耐心！去你妈妈那里看看吧，她还买了螃蟹和八爪鱼。
　　平湖穿过饭厅来到厨房，问老太太：妈，中午吃什么？老太太说：清蒸螃蟹、韭菜炒八爪鱼、干炸燕鱼，楞头鱼炖豆腐，再加个两个素菜。中午你表哥和表姐过来，中午都在家吃饭。平湖说太好了！老妈做的饭最合我的口味！表姐要过来，那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