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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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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与南越交接之地有一座名为万和的小镇。
镇上有一户人家,做丈夫的眉眼英俊,做妻子的靓丽温婉。二人合力营生一家糕饼铺子,生意倒也凑合,膝下有一大一小两儿,大的叫祁玉,小的叫祁湛。
祁玉年方十二,头脑伶俐,在镇上的私塾上学,小小年纪就能吟诗作赋,还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是十里八乡皆知的小神童。
小儿子才七岁半,玉雕似的娃娃反倒不怎么爱说话,手里攥着一块糕饼能啃上半天,每日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等哥哥下学回来。两兄弟感情好得很,祁玉进了家门第一件事便是抱起弟弟逗得他咯咯笑,再盛上一碗清水,用狼毫蘸水在后院的青石板上教弟弟学写字。
“这是‘祁湛’,阿弟的名字。”
祁玉运笔写下两个漂亮的大字。
青石板被洇湿,又很快变干,祁湛板着小脸认认真真的看,颇为严肃的点头:“阿湛记着了。”
近来边境不怎么太平,常有蛮夷在城外举兵游荡。小镇经济日益萧条,夫妇俩的糕饼铺门前冷落,进账日少,私塾学费却从每年一两银涨到了三两银,贵的令人咋舌,小祁湛便没有学可上了。
祁玉把弟弟抱在膝上,替他将鬓角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忍不住戳戳弟弟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笑道:“那阿弟写来给哥哥瞧瞧?”
说着把笔递给他。
祁湛却不接,抱住祁玉左臂蹬了蹬腿儿:“不要。哥哥教我写‘祁玉’嘛。”
就连撒个娇都是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惹得祁玉禁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蛋儿。
祁湛乖巧的任哥哥搓圆揉扁,口中却不住提醒道:“阿湛要学写哥哥的名字。”
祁玉笑意盈盈,拿笔重新沾了水,应道:“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祁玉茫然去看,只见他平日温婉端庄的母亲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跑来,青丝散乱,素来整洁的衣裳也染了污渍。
女人无暇平复急促的喘息,攥住祁玉的手臂往他怀中塞一个黄色小包裹。
被抱在怀里的祁湛不知缘由,轻轻推了两下,不怎么高兴道:“娘亲,哥哥痛。”
女人指甲几乎要抠进大儿子的皮肉之中,口不择言道:“大郎……有、有蛮人……你快抱着阿弟躲到地窖中去!”说着拽住他的手臂慌忙往那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拉,“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等蛮人走了娘亲就来叫你。”
她吃力的挪开沉重的石盖,惊惶的不断回头张望,口中一叠声的催促:“快……快点!”
祁玉大脑中思绪乱作一团,只知道抱紧怀中柔软的小团子,顺着木梯下了地窖。母亲的脸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祁玉听到她不断重复着呢喃:“藏起来……藏起来……”
紧接着是不怎么真切的沙沙和哐当声,地窖的盖子被藏好了。
祁玉把脸埋到弟弟颈窝,茫然的箍紧了怀里的小身子。
一片短暂的寂静之后,被土地和石板隔着的男人粗犷的嗓音不怎么真切的传过来,“嘿,有个漂亮的小娘们儿啊。”
“怎么,特地来后院等哥哥们?”
“哈哈,莫急,哥哥这就用好家伙****”
“****”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淫言浪语不间歇的传入祁玉耳中,祁玉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恍然感到有只热热的小手在自己后背拍了拍。
怀中的弟弟细细软软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
“哥哥不怕。”
然后是一声惊叫。
怒骂。
因为蛮人瞧上的女人用菜刀削掉了其中一个施暴者的耳朵,接着一刀砍向自己的心肺。
“哥哥不怕……不怕……”
“哥哥还有阿湛……”
“阿湛会一直陪着哥哥……”
黑暗中有道稚嫩的童音不断回响,祁玉回过神,死死咬住嘴唇。那张如玉的面容惨白如纸,柔软的唇瓣被咬的破开,流出几道血迹。
一道道的水珠从少年脸颊滑落,祁玉克制不住的颤抖,却拼命把一声声悲泣堵死在喉中。他不敢告诉弟弟,他真的好怕,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