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28、后悔

　　「寒芳居」继宗房间，渊海吩咐丫鬟为她清理背部的伤口，敷药包扎，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细心地照顾，三个时辰过去了，她依然昏迷不醒。
　　渊海焦急地守侯在一边，等待她苏醒，或许可探知阿盖郡主的下落。
　　房门被推开，阿黎一瘸一拐走进来：「她怎么还没醒啊？「
　　渊海疑惑：「我也很奇怪，她只是受了皮肉外伤，昏迷了一夜，这么久也该苏醒了。」
　　一边侍立的丫鬟怯怯靠近：「刚才我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颈窝有一个小小的十字伤口，好象还泛着青紫。」
　　「在哪里？」渊海追问。
　　丫鬟将手指在继宗衣领处，面有难色：「在——在衣服里面。」
　　渊海一怔，知道要看伤口势必要解开她的衣服，难免唐突冒犯。但一心想着救人，顾不上太多，动手解开她的衣领，拨开，露出细嫩白晰的肌肤。
　　在锁骨凹处，果然有一个极细小的紫色伤口，呈奇怪的十字交叉状。

　　「像是被蛇咬了。」渊海查看伤口后推测。阿黎听说是蛇伤，跛着脚靠近，仔细探视伤口，突然吃惊地大叫：「糟了，她好象是中了『十字银环』蛇毒。」
　　「这是什么蛇？很厉害吗？」丫鬟忙问。
　　「是，是呀。这种蛇小的很，只有手指粗细，身上有白色环行花纹，一般在悬崖峭壁上活动。咬了人之后就会留下十字形微小的伤口。」阿黎自小就爱捉些蛇虫蟾蝎玩耍，对山里的毒物也了解不少。
　　「究竟怎样解毒？」渊海急切追问。
　　阿黎含糊支吾：「我，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只是听说这种蛇毒性很大，因为伤口极小，不易察觉。但是毒性会在体内积聚，三天……一般人熬不过三天就毒发身亡了。」
　　渊海看了一眼继宗，毅然决定：「我来帮她把毒吸出来。你们先出去。」
　　阿黎在退出房间之前又想起：「杨叔叔，你吸毒的时候一定要用内力封住自己的脉门，否则毒性会传遍你全身。」

　　渊海褪下继宗肩头的衣服，俯身将嘴唇贴近她的伤口，在接触到她肌肤的一瞬，感受到一阵冰凉却娇嫩的温暖，还有少女身躯淡淡的幽香。
　　他一口一口地吸出紫黑的毒血，吐到瓦盆里，直到她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成了鲜艶的红色，他才放心的松了口气。于是将她扶起，坐在身后，单掌抵住她的背心，为她输送真气疗伤。
　　没留意继宗已经幽幽转醒，全身麻痹的痛楚，沉重的脑袋垂在肩上。恍惚间发现自己的衣襟已褪至肩部，露出一片眩目的白嫩肌肤。
　　一时搞不清状况，继宗急忙伸手拉过衣服，紧紧纠结在胸口，侧身寻找「登徒子」。扬起手臂想要给对方一个惩戒，却气力不济，虚弱地瘫软在他怀中。
　　渊海一见她苏醒过来，又见她羞怒的表情，欣喜之余带有慌乱，连忙解释：「继宗，你中了蛇毒，我，我——情势危急，我也是逼不得已。你若是生气，想要惩罚我，怪罪我，也要等你养好了身体，有了力气才行。我认打认罚绝不还手。」
　　「杨大哥，谢谢你救我。」继宗在他无怍的目光，如此贴近的注视下，不由飞起两朵羞涩的红云，脸色也逐渐红润。
　　「郡主呢——」继宗顿时惊觉。
　　不及渊海探问，禁闭的房门轰然被推开，段功大步闯了进来。
　　「主公——」渊海起身肃立，「仍然没有郡主的消息。」
　　「她不是醒了吗？也不知道阿盖的下落？」一贯冷静的段功却有了狂燥不安，得知阿盖失踪，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心痛。马不停蹄赶回大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和慌乱过。

　　继宗挣扎着从渊海怀中坐起，焦急不安：「我和郡主在山上遭遇一伙山贼，我们拼死抵抗也逃脱不开。我被打伤之后摔下了悬崖，郡主——郡主不会是被山贼抓走了？」
　　「来人！」段功转身冲门外大喝，两名随从应声入内。
　　「传我命令，府里所有侍卫都出去寻找郡主——等等，调集东营南营的士兵去千仞崖百里附近仔细搜索，发现有土匪山贼，给我剿灭全山寨。回来！一定要保护郡主安全。」
　　看到平日沉着稳健，即使指挥打仗也泰然自若的总管，此刻竟震怒到有点不知所措，两随从如临大敌，应诺离开。

　　渊海扶住继宗，让她半倚在床头。她努力平缓心绪，决定说出憋在心里的话：「姑爷——其实你误会我家郡主了。」
　　段功转身面向继宗，虚眯起眼眸等待她的下文。
　　「郡主之所以反对你和明公子过密的接触，是因为、因为郡主她在吃醋！」
　　「真是荒唐！」段功的唇角微扬不可理喻的讽笑。
　　继宗看了一眼渊海，他凝重的表情仿佛在给她鼓励：「难道，难道郡主看到你成天和别的女人相守在一起，却冷落了她，她连吃醋也算是很荒唐吗？」
　　「女人？」段功和渊海同样不可置信的反问。
　　「对啊，明公子根本就是个女人！郡主早就怀疑她的身份，所以才派我暗中查探。」
　　「这，这怎么可能？明月是我的义弟。」段功深沈的目光惊现波澜。
　　「姑爷大可以亲自去问明公子，可不可能自然一清二楚。你也不用再冤枉我家郡主了。」继宗为他对待阿盖的恶劣态度，耿耿于怀。

　　段宝羌奴在阿黎的带领下也来到房间，两个小孩一见段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故意惹怒了娘，娘要我们在灵前认错，是阿宝不小心撞翻了娘亲的牌位，是我们陷害她，才让爹生气将她赶走。爹——您原谅我们吧。」
　　「你，你们——」段功震惊不已，哑然无语。
　　羌奴扑到段功腿边，大哭：「爹，听阿黎哥哥说，娘不见了，可能摔到千仞崖下了。爹，娘不会就这样死了吧？不要啊，爹，娘不是坏人，您一定要去救她啊……」
　　听着两个小孩子，良心发现后的忏悔，段功心中愧悔不已的声音，痛苦得像是来自地狱深渊，一字一句椎心泣血：我错怪她了吗？我真的就这样失去她了吗？
　　不！不可以！
　　众人愕然发现他居然……在颤抖！像他这样冷硬决绝的男人居然会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