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15、交换

　　王府别院，段功、杨渊海等人被安排暂住于此。
　　房间中的床榻上，躺着腿骨断裂受伤的阿黎，杨渊海正亲自为他换药。
　　「杨叔叔，谢谢你这么细心的为我疗伤，阿黎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小孩子哪来这么迂腐？」杨渊海专心敷药头也不抬。
　　「我——其实——」阿黎想到之前还一心想暗杀的段功，现在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愧疚矛盾。

　　房门被推开，段功大步走近。
　　「主公——」杨渊海起身招呼，段功靠近床榻，冷峻的脸上多了善意的关切：「阿黎，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谢谢总管。杨叔叔说伤是很快就可以好了，但是下地走路至少需要一个月以后。」
　　「你就安心养伤，我会派人去建昌，转告你家人，让他们放心。」
　　「段总管——」阿黎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对他的敌对态度，曾一度欲置他于死地。如果冒然让阿爹知道，不知道会怎么误会，所以还是先别说了。
　　「我只是个小药童，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况且我也经常上山采药一两个月都不回去呢。」
　　段功点头微笑：「好吧，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养伤，明天我们就回大理去。」
　　「段总管——」阿黎心中一热，「你真的相信我不是奸细？」
　　「如果怀疑，主公就不会救你了！」杨渊海拍拍阿黎的肩头，替段功回答。收拾起残留的药膏，已将阿黎的伤腿包扎妥当，并盖上薄被。转向段功：「主公，我们真的明天就回去？」
　　段功肯定的表态：「渊海，你随我进府去见梁王，辞行。」

　　梁王府正院回廊
　　二人在仆人引领下觐见梁王。檐廊下，隔着繁茂的花草，杨渊海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继宗端着一个瓷壶款款而来，在无意中发现段功和杨渊海之后，突然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注视二人走向大厅，然后旋即转身而去。
　　「主公，我好象看见一个人。」杨渊海贴近段功，小声禀告，「像是当日在竹林中救下三位姑娘，其中受伤的一人。」
　　「你是说，她们是梁王府的人？」段功心中一悸，脑海中迅速浮现那清澈灿亮的双眸。
　　「依属下判断，极有可能是主仆三人。」
　　段功无语，却产生了怀疑，联想到那个跳孔雀舞的阿盖郡主。思绪被仆人打断——
　　「两位大人，请！王爷正在大厅中等候。」仆人将他们带入大厅后，自行退出。

　　寒暄之后，三人分主宾入座。段功开门见山：「感谢王爷多日的盛情款待，我们离开大理已有月余，部属和士兵对家中非常挂念。所以王爷，我今日是来向您辞行。」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本王还有一事要和你商议。」梁王有些出乎意料。
　　段功正色凝目：「我也有两件事向王爷禀报，其一：被丞相抓回来的白族少年阿黎，我打算带回大理养伤。他的身份，我已经查实确不是什么奸细。请王爷放心，如果他有什么图谋，段功承担一切责任！」
　　「这，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本王想问问平章自夫人不幸病逝后，一直独身未再他娶？」梁王情急之下顾不得太多，直言问出。
　　段功和杨渊海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到这些。
　　「是的，原配高氏故去后，我一直尽心抚育一双儿女，并无他娶。」
　　「段平章年仅壮年，不但要为政事出力，而且还要为家庭操劳——本王的意思是，有没有考虑过再娶一位妻子？」梁王感觉自己这个媒人真不好当，还要强装镇定。
　　段功暗自揣度他的用意，一时没有回答。梁王紧跟而上：「你对本王的女儿阿盖印象如何？为表示对平章及时出兵援救昆明的感激，本王想将阿盖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终于一口气说完，梁王如释重负嘘了口气。

　　难题交到段功手中，他兀自沈思不语，思绪却急速飞转。
　　大厅一边的门扇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躲着三个女孩。继宗继秀跟在阿盖身后，躲着偷听梁王与段功的谈话。当听说将阿盖嫁给段功时，继秀惊讶地差点出声，被继宗及时捂住嘴巴，留下一双诧异惊喜的眼睛。
　　阿盖同样感到意外，没想到王爷竟然像是处理物品一般，轻易草率将她许配给别人，虽然这个人选还算上乘，可是为什么都没有征询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呢？

　　「段功承谢王爷美意，愧不敢当。郡主乃王族贵胄，千金娇贵，段功实在高攀不上。」
　　梁王听见段功自谦婉拒，心中颇为不悦，却不便表露出来：「平章是在嫌弃小女吗？」
　　杨渊海瞧见段功脸色难堪，急忙圆场：「王爷千万别误会，我家主公的意思是配不上郡主。」
　　「配不上？」梁王讪笑一声，「平章乃元帅府世袭总管，无论是家世、地位、武功乃至为人无一不堪称人中翘楚，试问在云南，还有谁比平章更有资格娶本王郡主？」
　　「王爷过奖了。段功虽身在大理，早已耳闻王爷府中的阿盖郡主美丽善良，人称蒙古『押不芦花』，年仅十八。王爷或许可以为郡主寻访一位合适的夫君，以免委屈了郡主。」段功的语调依然平淡沉着地拒绝，令躲在门后的阿盖听到，非常恼火。
　　梁王执意要求：「本王认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我们结为姻亲，两家从此不再明争暗斗、针锋相对，可以让大理和昆明更加紧密相连，也是百姓的福气。希望平章不用再拒绝，为云南百姓共谋福祉，答应这门亲事为好。」
　　段功无法再强意推却，无奈缓延：「能否让我考虑一下，再给王爷一个答复。」
　　「当然！平章还有一事要与本王商议？」梁王询问。
　　段功即刻恢复肃然：「恳请王爷废除『兵劳苦役』制度。」顿一了下，语气黯然，「他们都是来自各个民族的手足兄弟。朝廷的税赋压得这些家庭喘不过气来，因为交不出税，不得不忍痛让刚满十五岁的儿子抽到昆明服苦劳徭役，戍卫打仗、修桥筑路，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辛苦劳累，更可怜的是他们必须终身服役，再也回不了家乡。王爷，这样的制度未免有些残忍，能否取消或加以改善？」
　　「平章——」梁王轻微叹息，「你有所不知，真正守卫云南的蒙古士兵不足万人。各地的土司又时常发动叛乱暴动，我们军队的力量过于薄弱，往往有些力不从心啊。」
　　段功质疑：「四大营的军队总数加起来逾十万兵将，难道这还不足以调遣？」
　　「按照我们大元的律法，汉人及南人不能担当军队中的将领。四大营的主将和副将都是蒙古人，且多为大汗的护卫军怯薛出身，尽是本朝勋旧的子弟。自认出身显贵，在朝廷中备受优遇。彼此不服调遣配合，实在也是让本王很头疼啊。」梁王扬起低敛的深沈眸光，「本王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替本王统领四大营。只要能保证中庆路安全，本王当然也愿意削减军队。这就是本王封你为平章政事的原因，希望你来掌管四大营，至于你对『兵劳苦役』制度是修改是废除，本王完全听任你由之……」
　　段功错愕：「王爷，这似乎不妥。朝廷律法有令：各行省平章政事若掌管军权是不可以由蒙古族以外的人担任的。」
　　梁王清朗一笑：「所以本王欲招你为婿嘛。与公与私，国事家事，都非常希望你成为本王的女婿，合为一家，连手齐心治理云南。相信平章一定会以大局为重。」

　　段功蹙眉凝思，半晌以平静如水的语气答复：「如此，我答应这门亲事。」
　　「主公——？」杨渊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以为段功一定会拒绝这荒唐的婚姻。
　　「四大营的兵权，容段功拒绝接受，但有一个要求：请王爷废除『兵劳苦役』。」
　　梁王手拈花须，含笑点头：「哈哈！贤婿，三天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段功杨渊海拜谢梁王退出大厅之后，门后的阿盖三人才松了口气，也悄悄溜了出去。继宗不可思议恍如幻梦的表情：「恭喜郡主，王爷为郡主觅得佳婿。」
　　「原来他就是最优秀的阿鹏喔——」继秀一副惊喜意外，寻思打趣。
　　只是阿盖的心蓦然疼痛起来。他答应得那么勉强犹豫，令她感觉在恼羞、不甘之外还有一些酸涩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