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13、私情

　　车力特穆尔大为羞怒，抓住阿黎的衣襟，将他残伤的身体提起，潭黑的厉眸射出猛兽般的凶残，咬牙切齿说：「你一定是明二派遣混进云南的奸细，不然为什么会在五莲峰出现，而且还穿着明二的战袍，甚至还有他的腰牌？」
　　「我是建昌白族人，怎么会是明二的奸细？」阿黎勇敢地抬起头颅，与车力特穆尔相对，「我是在上山采药的途中，被明二抓到，然后强迫我伪装成他的样子，藏在草丛中等待你们发现。」
　　「这么说，真正的明二已经逃走了？」杨渊海轻声探询。
　　阿黎鄙视地瞪向车力特穆尔：「就在他抓住我的时候，明二刚刚从身边离开不久，他却不知道追赶。」
　　「你——」车力特穆尔气得纠结眉头，松开阿黎的同时，右手拔出配刀，恶狠狠怒斥：「你居然污蔑是我放走了他？你分明是有意协助明二逃跑，你这个奸细，我一定要杀了你。」
　　明晃的刀锋自半空中劈向阿黎的脑袋，段功及时出手阻止，铁钳般的单臂搁挡住车力特穆尔挥舞的手臂，同时伸手推开他砍向阿黎的刀刃：「丞相，请冷静一点！」
　　车力特穆尔被段功制止无法继续，转向梁王抱怨：「王爷，就算他不是明二，也一定是明二的同伙。既然他是建昌人属段氏管辖，就请段总管将其处死。」
　　「丞相大人仅凭他穿明二的衣服有明二的腰牌，就断定他是明二的同伙吗？」段功沈声驳斥丞相，「如果将明二的衣服和腰牌强加在丞相身上，那你是不是也成了明二？」
　　一言既出，大厅中议论纷纷，有人同意段功的看法，幷不能依此就断定他的生死。

　　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的王妃忽的斤一直坐在梁王身边，沉默无语。此时眼见事态发展将致丞相于难堪境地，于是轻声说：「王爷，今日本是迎接段总管凯旋的喜宴，还是不要让大家扫了兴致。既然他说是建昌人，就交给段总管审问。如果他果真是奸细，再追究段总管今日包庇之罪也不为迟。」
　　王爷缓缓点头，将一脸的沉重和威怒转化成喜悦的表情，清清嗓门爽朗一笑：「哈哈，好了好了，假明二也好，真奸细也好，先把他押入大牢，改日再严刑拷问。」
　　「王爷，阿黎既然是我白族同胞，请允许我将他带回去，留在身边养伤。至于他的身份，我一定会给王爷和丞相一个满意的答复。」段功眼见阿黎已经断了一条腿，如果再被关起来，必然要受尽虐待折磨。
　　阿黎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悄悄望向段功，心中淤塞的矛盾在瞬间化解，因为他明白：是段功救了他！
　　梁王略微思忖，同意段功的请求。敏锐的目光扫过车力特穆尔不甘罢休的眼神，于是翕然一笑，端起酒杯：「从今天开始，段总管就是我云南行省的平章政事，本王能得到段平章和丞相的鼎力相助，真是三生有幸。来大家共饮此杯——」梁王慈善的眸光瞥向一直站在段功身侧的女儿：「阿盖，快给段平章斟酒。」
　　阿盖欣然领命，端起为段功斟满的酒杯，微笑着送到他面前。两人四目无可避免地再次相遇，她澄澈清醇的眸湖中似乎隐藏着无法言语的情绪。目光的纠结令段功深不可测的眼眸泛起一缕细微的琏漪，但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波动全被他迅速地藏进那汪深潭底下，英挺慑人的脸孔依旧是一贯的深沈冷静。接过酒杯，轻扬坚毅的唇角，权当礼貌地致谢，闪烁的目光避开阿盖的对视，执起酒杯面向众人，一饮而尽。

　　喧闹的大厅中，只有车力特穆尔注意到这细微的一幕。嫉妒的怨恨在他阴沈的眸中罩起一层寒冽的冷光，心中犹如熊熊火焰燃烧起来，埋头连饮数杯烈酒后向梁王请辞：「臣深感疲惫，不胜酒力，请王爷允许臣先行告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眸光迅速掠过轻依王爷身侧的王妃。
　　「丞相征战劳累，请尽管回府休息。」梁王点头应准。
　　待车力特穆尔离开大厅，梁王示意摔跤比赛可以开始了，呼喝助威声中，两名摔跤手拉开架势，开始角斗。

　　大厅中呼声震天，人人兴奋地血脉喷胀。梁王溺爱地搂着穆哥，为摔跤比赛呐喊助威。王妃闪烁的目光偷偷撇了一眼这父子二人，然后一手扶着脑袋，娇弱无力道：「王爷，臣妾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了。」
　　「我送你回去——」年过半百的王爷对王妃可是疼爱有加。
　　「不用了，难得王爷这么尽兴，穆哥也这么开心。您就留在宴席继续痛饮吧，有阿美陪我就可以了。」王妃身后的贴身侍女，仔细小心地将她扶起，向梁王告辞后，陪着身怀六甲的王妃退出大殿。

　　绕过重重围廊花园，穿过数间厅室轩榭。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一间精致的雅室。入门处侍女很懂规矩地留在门外，警惕的神色扫视着周围的异常。
　　王妃刚一踏进房间，就被一股强劲的气力拉住，跌进厚实宽阔的胸怀。
　　「我的美人，一别数日，可真想死我了。」车力特穆尔虬须的下颌摩挲着王妃细嫩的肤颜，含混着激烈情焰的双唇，捕捉住她娇喘呻吟的红唇……

　　无尽的情潮令虚弱的王妃瘫倒在车力特穆尔怀中，将绯红的脸颊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满足地喘息着：「特穆尔，你走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微微一笑，俯首在她额际落下轻柔一吻。口中兀自呢喃自语：「今日一见，才发现，昔日的小姑娘，不经意间已长成一只美丽的孔雀了。」
　　忽的斤一怔，抬眼看见车力特穆尔痴迷的神色正自顾遐思。以酸楚的语气装作不经心地询问：「你是说阿盖吗？」
　　「不是吗？」车力特穆尔扬眉反问，邪魅的深眸中隐含志在必得的狂霸和决然，「这朵美丽的『押不芦花』该到了采撷的时候了。」
　　「你——」王妃知他喜欢阿盖却不敢反驳，将脸埋进车力特穆尔的怀中，掩藏心中嫉妒恼恨。
　　车力特穆尔轻抚她的发际，安抚她的酸妒：「你放心，你才是我未来的王妃！」
　　一丝狂妄的得意邪魅绽露在车力特穆尔刚毅阴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