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11、脱壳

　　小屋中，简陋的竹床上坐着一位伤重的男子。两名士兵轮流用湿布为他擦拭汗水，清理伤口。
　　阿黎正为他们陌生的装束感到奇怪，听见有人说话：「将军，只要明天我们过了金沙江，就回到四川了。」
　　静养调息的明二沉默无语，犹如禅定般纹丝不动，对属下的安慰置若罔闻。狭长微虚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怒，夹杂着些许失意。
　　见他默不作声，年轻的士兵转向另一个年纪较长的将领，轻声说：「天峰大哥，将军的伤势严重，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恐怕会再恶化啊。」
　　「是啊，我也很着急。可是我们的军队全部被击溃，将军和我们勉强逃了出来，这里还没有出云南境内。段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定然在四处搜查。」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明二，「将军伤成这样，我们也不敢带他下山去找大夫。」
　　隐藏在屋外的阿黎听见对话，心中猛然一惊：难道他们就是明玉珍的军队？难道那个受伤的将领就是奉命进攻云南的明二？
　　阿黎踩上一块石头，探起身子攀上窗户，想要看清楚明二究竟是什么样子。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轻微的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两士兵一声斥喝：「什么人？」冲出竹屋将来不及逃跑的阿黎抓住，带回小屋，听候发落。
　　半倚在简陋竹床上的明二，原本涣散的眸光顿时凝聚成锐利的阴沈，一扫刚才的苍白无力，威严的气势怒视阿黎：「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阿黎按捺心中的惶恐，盘算着该怎样回答。胆怯地抬头瞥见明二伤痕累累的身躯，装做怯怕无怍地回答：「我是，上山来采药的——」
　　「你是药童？」明二将信将疑的目光射向阿黎的脸上，像要从他的表情中勒索出他言辞的真假。
　　「是啊，阿叔，你受伤了吗？我这里正好有一些草药。」阿黎心中有了一个危险的计划，发觉明二僵硬的表情渐渐舒缓，似乎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当着明二的面卸下背上的竹篓，像是从中找寻适合的草药。
　　突然寒光一闪，阿黎扑向明二的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明二胸口。
　　站在一边的士兵大惊失色，连呼一声：「将军小心！」却来不及阻止阿黎的匕首已临抵明二胸前。
　　明二眉峰一挑，露出恼怒的表情，凝聚一口真气，右掌奋力挥出，重重拍击阿黎握刀的手臂，令他控制不住方向，匕首扎进了床头的竹墙上。胸口又挨了明二一掌，整个人飞了出去，再没有力气抵抗，受伤被擒。
　　明二却因刚才情急之下运气出手，撕裂了肩背的伤口，剧烈地疼痛令他紧扣唇齿，惨白的额头泌出豆大的冷汗。
　　「将军，你没事吧？」小德靠近明二关切询问，见他只是默然摇头，忽然又警觉地皱起眉头：「外面好象有马蹄声，来了很多人？」
　　小德闻言，俯在窗口探视，一声惊呼：「是蒙古人，就快要靠近了。」
　　明二挣扎着起身：「我们走！」
　　「将军，怎么处置他？一刀杀了他吧。」天峰拎起战刀，劈向阿黎。
　　「住手——」明二轻言，「带上他一起走。」
　　虽然二人对明二的决定不明就里，仍然照办。明二在天峰掺扶下从小门而出，小德押着阿黎紧随其后。
　　天色已晚山林中暮色重重，车力特穆尔率领的亲信军队一路追踪搜索明二而来。茂盛的树林中隐约露出绛红色身影。车力特穆尔断定那是明二的残部，大手一挥：「追！」

　　明二见追兵紧迫，遂施金蝉脱壳之计。在天峰协助下脱下自己的外衣扔给阿黎：「穿上！」
　　阿黎迷惑不解，不知所措。明二转向小德吩咐：「脱下他的衣服，穿上我的，然后把他扔在草丛中。」
　　小德一切照办，阿黎虽竭力反抗还是无济于事。穿上了明二的衣服，手脚也得到了松绑，阿黎瞅准机会转身逃跑。明二早料到他的举动，接过天峰手中的战刀，连同刀鞘重击阿黎小腿。
　　阿黎顿觉骨头断裂般疼痛，再也移动不了，只得躺在草丛中痛苦地呻吟。明二靠近点住他的哑穴，再取下他口中的棉布。为他整理好衣服，还不忘记将自己的腰牌塞进他的衣服中。看着被伪装成自己的阿黎，明二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带着二人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车力特穆尔追到，在草丛中见到穿着将领衣服的阿黎，在他身上搜出表明明二身份的腰牌，喜出望外，连忙将阿黎押回昆明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