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０１：葬生于世（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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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真的很丑陋。
“莫辞酒！仙门何处容不下你？！非要遁入魔道，背叛仙门？！”
世间，仙门，容得下我，但为何容不下魔修？
“修了魔道，何有善心可言？”
魔修，就一定得是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吗？
“辞酒，你太令我失望了。”
令人失望的，不是你吗？连你也认为我叛了仙门投奔魔族了吗？连你也偏执地觉得魔修无善吗？
“莫辞酒……休怪我无情！”
……
魔修……呵，
谁说魔修只可恶不可善，谁说魔修就一定会祸害人世？
他们也是人啊，仙魔种族区分，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莫辞酒心道。
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碎片般的记忆时不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个若影若现的身影和场景在黑暗中徘徊。
先是点点星光，再是一片光亮，最后慢慢扩大，在莫辞酒脑海中轰炸开来。
珺幽亭。
那是莫辞酒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地方，
也是……
莫辞酒的葬身之地。
珺幽莫氏，仙门中数一数二的门派，祖上十八代全是修真界名人，无一辈不出奇才。莫辞酒的祖父莫泽，乃是当年仙门宗派的大长老，一生轰轰烈烈，立下无数战绩，其中最为人知的便是曾与二长老百里沐一联手打败了一届魔尊。莫辞酒之父莫安迟则安安稳稳，一心向善，在莫泽过世后接任掌门之位，娶了思陌苏氏苏久璃为妻，从不沾花惹草，无妾无嫔，专一且正直，为人谦逊温和，是位不可多得的好仙宗。
可莫家几千年的风光，被莫辞酒丢了个一干二净。
珺幽台上，一位异族少年被拷在刑架上，墨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如同黑曜石般深邃而冷酷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紫色，白皙的手臂被锁链无情折磨，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脸上血迹斑斑，一身如夜一般的黑袍上不知染上了多少鲜血，即便如此，仍掩盖不了他身上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仙门自认为是邪气）
不知是无力抬头还是懒得抬头，少年懒散地垂下头，闭着眼，似乎是在养神。
“咚——咚——咚——”
午时，远方传来一阵钟声，珺幽台上诸位宗主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宋淮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径直走向欧阳羽然，低声问道：
“欧阳宗主，时辰已到，莫辞酒还没出现，是不是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了？”
“……淮安，你如此关心他是为何？”欧阳羽然不满道。
“我……”
宋淮安欲要回答，欧阳羽然身旁一位弟子突然出声喊道：“来了！”
宋淮安心头一惊，转身便看见一名黑衣人落在那少年身前，一击轰退了周围五米内所有弟子，赶忙抓了几只弦羽剑上弓，“嗖——”地向那名黑衣人射去。那人身形敏捷，轻松躲避，斗篷却不小心因闪避的动作而落下，即使迅速拉上，还是被几名弟子看清了真面目。
“宗主！是个女魔修！”
闻言，宋淮安松了一口气，而欧阳羽然显然是不悦极了，烦躁地挥了挥手，数百位玄铭弟子便将那位黑衣女子团团包围，而青云弟子则张弓搭箭，瞄准了她。
顾冷笙静坐竹椅，一手扶剑，一手端茶，无半点惊慌，从容不迫地细品清茶，仿佛与世隔绝的观众一般静静地看着。
欧阳羽然一声令下，转瞬间万箭齐发，朝黑衣女子攻了上去。
突然，人群中央烟雾弥漫，黑衣女子消失在缭绕的烟雾中，害的正道弟子们竟互相残杀起来。
似乎早有预料，那被绑在刑架上的少年微微抬头，勾了勾嘴角。黑衣女子紧抿双唇，突然瞬间移动到了欧阳羽然身后，左手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抵上了他的喉咙。
欧阳羽然突然喉间一凉，前方的黑影已经窜到了他身后。
“你是谁？！把刀放下！”见欧阳羽然受到威胁，宋淮安急了，一把推开身前几位弟子，冲到她面前。
黑衣女子后退一步，欧阳羽然不得不被她拖得往后退，这小刀虽不算高级利器，但也是上等产品，就算不能一刀致命，若被它所伤，也必定是掉修为的重伤，更何况，她还在刀上抹了断命毒？
刀锋此时此刻就抵在喉下，欧阳羽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毒，吓得连口水都不敢咽，双腿直哆嗦。
“放了夜北冥。”黑衣女子道。
宋淮安沉默了一下，答：“你先放开欧阳羽然。”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左手抬高了一些，几乎与欧阳羽然的喉管擦肩而过。
“住手！我放！我放了夜北冥！”宋淮安心惊胆战，连忙派门下弟子为刑架上的那位少年松了绑。
那少年显得十分虚弱，刚离开束缚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名黑衣女子顾不上欧阳羽然，收了刀将他往宋淮安那儿一推，便飞驰奔向珺幽台上的那位少年。
可差了一点。
她还未去到少年身边，有人已抢了先。
萧若昀把“昀霜”架在夜北冥的脖子上，冷眼直视着黑衣女子，轻描淡写道：“投降吧，夜卿楠。”
夜卿楠与夜北冥乃是一对姐弟，前者能歌善舞，身手敏捷，后者能力超群，不容小窥，二位本是两棵好苗子，却修了魔道，实在令人可惜。
夜卿楠与萧若昀曾有一面之缘，夜卿楠生性文雅，待人有礼，与兄长萧景宸的性情倒是有些相似，萧若昀本对其挺有好感，但后来得知对方是个魔修，这一丝好感便云消雨散了。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黑衣女子摘下斗篷，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你是魔修。”
“魔修怎么了？”
“十恶不赦的魔修。”
“……”夜卿楠低下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
为什么魔修就必定无恶不作，罪该万死？
“因为你是魔修。”萧若昀未答，另一个声音替他回复了这个问题。
萧景宸一身白衣，长发用一支淡蓝色发冠绾起，淡眉如细柳一般，一双桃花眼衬得他更加清秀而不失俊美，眉眼间冷淡的模样显得成熟稳重。他手持一把“清风”，随时准备出剑。话里净是冷漠，似是恨透了魔修。
“……”夜卿楠清亮的眸子在看到萧景宸站出来的瞬间黯淡了下去，不再言语，低头沉默着。
萧若昀接着道：“你赢不了的，投降吧。”
夜卿楠颤抖了一下，呢喃道：“投降？难道投降你们就不会杀了我们吗？”
“什么投降？萧少主，她刚刚干了什么你没看到吗？她拿抹了断命毒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胁淮安！”欧阳羽然缓过神来，见此情景，便胆子大了起来，嚣张极了。
说罢，便将“步寒”出鞘，一剑向夜卿楠刺去。
即使是背对着欧阳羽然，夜卿楠也熟练无比地躲过。欧阳羽然剑锋一转，眼看又要刺过来，夜卿楠徒手握住了剑锋，鲜血缓缓沿着手心流淌下来，她看都不看欧阳羽然，继而对萧若昀道：“那一言君便请动手吧。”
“你……”萧若昀一惊，又很快回神，他沉思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动手。”
四周各派弟子便围攻上去，夜卿楠如众矢之的，四面楚歌，瞬间手无缚鸡之力。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白光闪过，天空中一道人影急速降落，挡下了众人的攻击。
顾冷笙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果真不出他所料。
此人一袭青衫，衣上纹青竹，长发呈墨紫色，几缕青丝垂落于耳畔，腰侧悬两把双刀，刀柄为墨色，刻着金纹古字——“暮歌”。
明眸深邃，一派少年风流。
此人正是珺幽莫氏的后裔——莫辞酒。
“辞酒……你……”宋淮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你真的……”
他话未说完，莫辞酒便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答：“是。”
单单一个字，打破了宋淮安对莫辞酒的所有期盼和幻想，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弦银弓的手不住地颤抖，使莫辞酒无奈之余，愧疚万分。
“莫辞酒！仙门何处容不下你？！非要遁入魔道，背叛仙门？！”
莫辞酒不语。
宋淮安咬牙切齿：“你难道就不恨魔修吗？！魔修灭了你莫家满门！你都忘记了吗？！”
“嘭——”
莫辞酒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疼得他快无法呼吸。
茫茫大火，一个个陌生的身影如蛇一般潜入珺幽府，疯狂杀戮，在清净的府邸掀起了腥风血雨，苏久璃拼死将他推下了地窖，等他被苏无念找到的时候，珺幽府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莫家上上下下几千余人，在一夜间灰飞烟灭。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他莫辞酒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突然，腹部被一把长剑刺入，莫辞酒立即清醒了过来，隐忍着疼痛，他一脚将欧阳羽然踹开。
就在刚才，欧阳羽然抽回“步寒”，趁着莫辞酒分神，转手一捅，伤了他一剑。
好在欧阳羽然能力太低，凭着是欧阳家独子才坐上了仙宗之位，真实实力连莫辞酒年方16的妹妹莫柒玥都不如。手一抖，剑一偏，便错开了心脏处。只是众人不知，欧阳羽然若是用八分灵力，也足以让莫辞酒身受重伤。
因为那恰好是莫辞酒的旧伤所在。
只可惜，他只用了五分。
莫辞酒用灵力恢复伤口，强装镇定：“没忘。但是，宋宗主，这是我和魔族的私人恩怨。”
宋淮安显然是愣了一下，垂下眼帘，仿佛心中终于肯面对现实了一般，道：“莫辞酒……你……休怪我无情！”
“辞酒，你太令我失望了。”沉默了许久的萧若昀又开口了，看着莫辞酒的眼神里夹杂着的，是不解，是无尽的失望。他放开夜北冥，让两位门派弟子看好，转身走到了他身前。
攸鄀萧家少主，萧若昀，被仙帝赐号“修真界一言君”，惜字如金但能力极强，１５岁筑基，年仅２２岁便已是金丹后期。
多好的苗子，可惜就被变态断袖莫辞酒看上了。
“为了一言君，断袖就断袖！”莫辞酒曾对某叔父如是说。
莫辞酒不愿再解释什么，他知道，在萧若昀眼里，解释就是狡辩，即使他信了，在场的诸位仙宗们也不会相信他。
宋淮安和萧若昀正在难以消化地接受这个他叛变这个事实，欧阳羽然正苦思冥想着莫辞酒一会儿的死法，萧景宸在莫辞酒出现前就接到通知回去处理私事了，百里世家因为宗主闭关，大少主离家出走，二少主外出游荡，无人在场，而顾冷笙似乎根本不想管这件事，莫辞酒悄悄与夜卿楠传话道：
“趁现在，快带夜北冥走。他们我来应付。”
夜卿楠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掩在青衫后的手指了指夜北冥的方向。
少年此时虚弱得很，根本受不起大战，还会成为莫辞酒的把柄，拖他后退。
犹豫再三，夜卿楠微微抬手，看着夜北冥的两位攸鄀门派弟子便被她控制了神识，表面无所变化，但其实已经成了夜卿楠的傀儡。
莫辞酒将一个黑色的锦囊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夜卿楠手里，夜卿楠娴熟地取出一张黄符往地上一砸，雾起。等众人回过神，夜卿楠已经带着夜北冥逃之夭夭了。
“你……！”宋淮安和欧阳羽然气急败坏，连忙下令钳制住了莫辞酒，宋淮安道：“你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
莫辞酒三下两下便挣脱了束缚，欲要逃走，突然腹中一凉，又是一剑刺入了伤口。
ＴＭ有完没完！你给个痛快也行啊非要捅这里！
莫辞酒内心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他疼得眯起眼睛，转头看清了那个再一次捅他的人。
竟是顾冷笙。
顾冷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面色冷峻，毫无感情。
妈哒竟然忘记了顾冷笙知道他的弱点！这次真的要死无全尸啦！
莫辞酒内心再一次跌宕起伏。
何况，顾冷笙不仅是知道他的弱点，还跟他有着血海深仇呢。
“冷心”刺入腹部，似乎有着魔族嗜血的功能，竟让莫辞酒有一种万剐千刀的感觉。而顾冷笙似乎觉得太轻了一般，又用力将“冷心”再捅进一些。
“……咳！”猝不及防地，莫辞酒咳出了鲜血，萧若昀正站在身前，一身白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莫辞酒不甘认输，忍着痛将“冷心”一把拔出，踉跄着站稳，从身侧取下“暮歌”。
顾冷笙突然嘴角微扬，似乎呢喃了一句“呵，有意思。”莫辞酒不敢放松，顾冷笙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有仇必报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笑里藏刀。
果不其然，又一剑刺了过来。
莫辞酒勉强断过，染着血的长剑擦过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参战，就这样看着顾冷笙一下又一下地攻击莫辞酒。
莫辞酒默默地在心里喊ＭＭＰ：
你要打就打，像跟个弱智玩游戏一样耍我干什么啊？！
终于，莫辞酒因为体力不足而被顾冷笙单方面碾压了。
莫辞酒卧倒在地，低喘着气，双刀“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顾冷笙无情踏上他的小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心”拿在手里把玩着，蓄势待发。
正当顾冷笙要动手灭了莫辞酒的时候，欧阳羽然打断道：
“顾宗主且慢。”
顾冷笙转过头，示意他说。
“这么死太便宜他了。”欧阳羽然双手抱拳，轻蔑地说。
莫辞酒内心ｏｓ：我就知道……这家伙刚才不插手肯定是在想怎么让我怎么死他才痛快。
“欧阳宗主可有何指教？”顾冷笙轻笑一声。
“废了他的灵根，然后……哼哼，”欧阳羽然阴笑道，“活埋。”
“？？？欧阳羽然你有病吗？！”话音刚落，莫辞酒便冲他咆哮道。
且不说废灵根有多么残忍，活埋是个什么鬼？欧阳羽然简直是没人性！有病啊把一个活人活埋了？！
谁知顾冷笙笑得更欢了，答：“好。”
萧若昀还没开口阻拦，宋淮安已出声制止：“不可！”
“淮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莫辞酒，他到底哪儿好了？”欧阳羽然气愤道。
“……这样残忍的方式，有辱家世。”宋淮安淡言。
“要是不做得残忍些，如何能服众？”欧阳羽然理直气壮，气的莫辞酒青筋暴起。
狗屁的服众！你这是公报私仇！
“啊！——”突然，莫辞酒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顾宗主！快住手！”宋淮安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过去阻止顾冷笙。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０１：葬生于世（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