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梦境里的人 ...
-
载辰不知怎地回到了长安宫,却见一人跪在了永华殿前,身着朱衣,看身形似是比自己还要年少几岁,只是翻遍脑海里,载辰并不记得宫中何时有这样一位皇子。
载辰又抬头向金龙御座上端坐的那人看去,正是九五之尊的齐明帝,但见他眉目之间遍布阴鸷,恶狠狠的盯着殿前跪着那人。
“你可知错?”
跪着那人并未抬头,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道,“儿臣无错!”
“嘭!”一杯茶盏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额角,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大殿里的宫娥太监纷纷下跪,匍匐着身体高颂“陛下息怒”,却无一人敢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载辰的心莫名疼了起来,可他实在想不出他那几个兄弟中,有谁敢不要命的忤逆皇帝。
载辰想靠近看清楚一些,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到迷雾散去,载辰又出现在了一处简单古朴的内殿。
只见朱衣皇子官服未褪,一动不动的立在床前,载辰本以为这是那人的寝宫,却不曾想一个身影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载辰吓了一跳。
可那人并未因为深更半夜自己床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而害怕,似是以为做梦,那人揉了揉眼睛朝来人望去。
突然间,那人猛的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几步跑到了朱衣皇子身前。
“你受伤了。”
朱衣皇子不说话,那人继续道,“谁伤得你?”
依旧没有回答。
那人轻叹一声,放在皇子肩头的手有些颤抖,却终是犹豫着将人缓缓揽进了怀里。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载辰莫名觉得,那人的神色一定满是心疼和懊恼。
“坐,我给你包扎。”
之后那人便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朱衣皇子,他轻轻地吹着皇子的额角,生怕弄疼了人,就连那双上药的手,都不觉有些颤抖。
“疼不疼?”那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衣皇子摇摇头,停顿片刻后又点点头,蓦地一把抓过男人上药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可是……这里疼。”
夜格外的静,静的载辰能清楚的听到俩人隐忍的呼吸声。
一缕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漆黑的屋内,载辰看着那人捧起皇子的脸,然后埋进自己的胸膛。
“没事,还有我。”
载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别人的记忆里,可每当他想要靠近俩人,看清楚他们到底是谁,四周便会燃起熊熊大火将眼前的场景吞噬。
所以他放弃了,之后的日子里,载辰看着他们二人在殿前饮酒作诗,在月色下舞剑,桂花树下读书对弈,好不自在。
直到那一天,这朴素的殿内突然火光冲天,他四处寻找着那二人,可眨眼的功夫,房屋将倾,载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救命……”
载辰耳边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呼救声,闻声跑去,却见火影重重之中,一个身影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之下,危在旦夕!
载辰莫名心痛无比,他想去救人,可刚刚迈出一步,他亦如这被困之人,瞬间置身于这大火之中。
霎时间剧痛传来,令载辰不由痛呼出声。可刚一张口,翻涌的浓烟似是找到了攻击对象,一股脑全部涌进了载辰的喉咙,呛得他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他捂着嘴弯腰躲避着滚滚浓烟,想要透过不断吞吐的火舌找到被压的那人。可火太大了,除了满天的红光,他什么都看不到。
载辰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火光越来越大,他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将这熟悉的一切慢慢吞噬殆尽,他救不了那个人,也救不了他自己。
“不!”载辰大叫一声,无望的念头一起,强撑的身体也终于失去支撑向后倒去。不知道是被烟火呛得,还是这灼烧太疼了,载辰竟然哭了,可眼角流出的泪还未划过脸颊,便被大火灼成一缕青烟。
那个人是谁?是谁?即便浑身烈焰焚烧,载辰脑海里也只有一个疑问。可他越是想知道,头顶传来的刺痛就越强烈,似乎是谁在用一把锥子拼了命的往他天灵盖里钉,疼得他浑身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阿燊……”
“砰!”
一声茶碗摔碎的声音打断了载辰的噩梦,载辰混混沌沌,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方才唤谁?”
耳边响起了焦急的声音,这人是谁?怎么有些熟悉。
“主上,卑职不曾听清。”一个老翁说道。
“应是我听错了,可他这毒明明解了,为何人还是昏迷不醒?”
“主上,百毒清只能暂缓,可这毒中添加了一种南疆特有的果子,此果微量虽不致命,却能令人神智不清、昏睡不醒,严重者,还可能会失智。卑职已熬制解毒汤为这位公子服下,只需这几日在路上频服即可,等到了胡羯,这位公子想必也该好了……”
“失智?哼,他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好了,你下去吧。”
等到有人窸窸窣窣的退下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主上,妙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便不讲!”那人冷冷一句话说出口,女子却依旧倔强的开了口,“您若还要如此仁慈,只怕会……”
“妙蝶,你是越发胆大了……”
载辰听了许久的话,只觉得早已精疲力尽,耳边的交谈声渐渐如呢喃。伴着马车的轱辘声,载辰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一路上,载辰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可醒来后梦中的一切,又像是过眼云烟一般,空余怅然。
直到这天,载辰在昏睡中竟然闻到了青草的气息,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睁开眼,入目是冯燊正一只手撑在木几上,身子斜倚在马车上看书。
载辰一阵恍惚,只觉得此人真的善变的很,此时一副祥和模样,只让人以为是哪个豪绅贵族家的公子哥。
见载辰醒来,冯燊神色倒是比之前有些缓和,轻声问道,“可认得我?”
载辰一口气差点没喘匀又要昏过去,急忙说道,“殿下瞧在我中毒的份上,莫要再笑我了。”
好家伙,上次把他错认成美人,又是拔箭,又是剜肉的,这会儿要是再犯错,不得被扔下马车去!如今只不过是服个软,谁叫现在自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呢!
“如今你倒是识时务了,可要喝水?”许是太久没说话,载辰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干涩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差点让他自己都没听出来。
载辰轻轻点头,冯燊把书放下,坐到载辰卧榻一侧就俯下身子来抱他。
载辰匆忙道,“不敢劳烦殿下,我自己来。”
冯燊突然斜眼瞧他,“怎么,以前那股厚颜无耻的劲儿去哪了?”
说罢也没等他回答,伸手抬了抬他的枕。只是这一动作,冯燊的胸膛便紧紧贴着载辰的脸,那人冷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