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祸事（2） 被抬着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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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抬着回去的路上，沈之问一直闭着眼睛，听着周围嘈杂慌乱的脚步声，内心忽然莫名地平静下来。这出苦肉计自己用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啊，他苦涩地想。其实去入京考试也蛮不错的，做自己喜爱的事情，不过受些束缚罢了，可人生在世，在哪里能真正自由呢？带着眉儿和乔松就这样走了也不错，去更广阔的世界，去名川大山，去泼墨挥毫，去肆意人生。嗯，就这样，要更努力读书才是，还要努力练功夫，不能拖眉儿和乔松的后腿啊，嗯，就这样……要好生计划才是……他这样想着，最终还是由于失血过多渐渐失去了意识。
“月殿下，还望您能保持清醒，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朗月阁外，沈笙背对着大门，一身白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明明是那样权势惊人的一个人，又是这样一句警告意图很是明显的话，荒月却觉得自己从这个背影看出了些许萧索。
他还是摸着自己红袍上的流苏，漠然转身跨入门内，“不清醒的人是你啊。那些世俗的东西，可是能强求来的？”
沈笙唤了一声墨辛，树影沙沙间，一道影子悄然落在沈笙身侧。
“都处理干净了么？”
“少主放心。”
“去吧。”沈笙又轻飘飘挥了挥手，有些恍然。
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让沈眉模模糊糊地掀开了眼睛，肩上的伤口只处理了一半，此时愈发疼痛起来。她这伤惊险万分，差一分就刺入心脏，再无生还可能，她想，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怎么那样镇定。她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见里间的沈之问被人围得团团转，沈括怒气难掩又心疼万分地站在一旁，她浆糊一样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了，他伤的严不严重？此时她孤零零地躺在外间，郑大夫去给沈之问瞧伤了，留下的丫鬟是个势利的，并不管她，只也满脸关切地凑去里间了。沈眉觉得，自己是不是快死了，不知道死前还能不能在见一面阿问呢，于是她又努力睁了睁眼睛，想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沈之问的脸。不行，我不能现在就死了，我要看他醒过来才行啊。
沈眉的意识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连伤口都不是那样疼了。突然喵的一声，一只黑色的爪子出现在沈眉眼前，是早晨那只小猫。一丝清明在沈眉的脑子里闪了闪，那爪子在沈眉的脸上拂来拂去，痒痒的，耳边还不断有喵喵的低唤，沈眉突然不合时宜地想：“我记得这小猫挺不干净的，它这样抓我，我的脸都脏了。”她感到肩上一凉，有人在帮她处理伤口。
沈眉不太灵光的大脑更疑惑了，她只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腰间似是还有一把剑。蓝色的袍子？是乔松！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只嘴里喃喃着疑惑道：“乔...松？”她感到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嘴唇上，似乎是叫她不要说话。
乔松的手很温暖，处理伤口的手法也很熟练，舞刀弄剑的手涂起药来竟轻轻柔柔的。纵使这样，伤口接触药品的一瞬间，沈眉还是低低地闷哼一下，乔松的手顿了顿复而更轻地替她上药。沈眉感到有清清凉凉的气吐在她的伤口上，一下一下的，温柔又舒适，这是沈眉再一次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的记忆。
沈眉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是个午后，刺眼的阳光让她视物有些模糊，脸上黏乎乎的，有软软的东西在她的颈边窝着。她隐约瞧见窗棱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叫得却是她的名字：“眉儿，先生快来了，我走了，明日再来陪你。明日你就会醒了吧。其实你就这样一直睡着也挺好的。”
沈眉很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微微动了动，想弄出些声响来，三番几次之后用力过猛，一只手砰地磕在了床沿边的雕花格挡上。那人听见声响，仿佛有些呆滞，继而蓦地转身，瞧见她狼狈的模样却突然欣喜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扶住她，声音有些干涩：“眉儿？”沈之问掐了两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才相信了这个事实，像是鱼儿久经干涸又重新回归了大海，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般熠熠生辉起来。可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喜悦还没来得及冲昏他的大脑就被生生抑制住了。
沈眉仍是不太清醒，还未能消化他这一连续的情感变化，只轻轻地说：“阿问，我...”。沈之问轻轻掖了掖被子，沈之问打断她：“我去请郑大夫过来”
沈眉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睡就睡过去了两个季节。春去秋来，已是暮秋时节。
当初王家两兄弟闹到堂前兴师问罪，是两人的私下行为，王家明面上自是给沈家赔礼道歉，最后如何解决，是否给了王家什么交代沈之问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后来王家并未再掀起什么风浪来。沈括那里，竟是出乎意料地没有追责沈之问，他只是说要把乔松和沈眉交给沈笙好好磨练一番，既是惩罚也是磨练。沈眉冒充沈媚一事，沈括竟连提也没提起过，仿佛那日沈之问堂上所言均是事实一般，此事竟就这样压了下来，除了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人，其余人均以为当日果真是沈家妹妹受伤，沈媚就这样以受伤为名又顺理成章地被沈家继续雪藏起来。
沈之问心里疑惑，撒泼打诨旁敲侧击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收获，也不敢多问。刺客一事最后也只是被敷衍了过去，谁也没未这件事负责，沈之问只知道此事过后不久，沈笙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乔松也跟着去了。这其实很奇怪，当家二把手沈笙，几时需要亲自出任务了？
沈之问其实并不关心，起初他还是每天读书写字，摸鱼打混，相比以往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时间迈着稳定的步伐过去了，沈眉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郑大夫说她伤得太严重，剑刺入她身体的位置和心脏靠得太近，那一口气现在虽还吊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散了。又或许，这气吊着吊着，用补药养着，奇迹能出现。
可沈家怎么能养一个没用的人，更别提日日用金贵的药给她续命了。当时柳氏知道此事后本就心疼沈之问受伤，迁怒于沈眉，于是趁着一日沈之问念书时偷偷让人把沈眉丢出了沈府。沈之问发现后气得发了狠，让院子里所有的小厮和丫鬟都跪了出来。那些小厮和丫鬟平日里都和沈之问嬉笑惯了，一开始还嘻嘻哈哈只当是少爷脾气，直到沈之问叫人给他们用了刑。他们每个人都被拖到木凳上打了板子，不说出来沈眉的下落就一直打，直到打昏一个，就换下一个。这是沈之问第一次惩罚下人，那些下人们都吓坏了，他们没想到二公子原来也是个心肠狠的，平日里姐姐长，哥哥短的，如今底下哀嚎一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人是柳夫人派人来抬走的，可柳夫人又留下话来让谁也不许说出去今日是她带走了沈眉，否则必有重罚。大家都清楚，柳夫人看起来和蔼可人，人善可欺，实际上并不是那样一回事，不然当年正房夫人怎会下场那样惨。打到一个年纪最小的丫鬟时，那丫鬟像是情绪崩溃了一般，爆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人是柳夫人带走的，公子，求饶命！”
沈之问闻言转身便走，那些侥幸没被打的下人们看着沈之问离去的背影，都不禁打了个寒噤，瑟瑟发抖起来。他们瞧着这个小公子走的时候似是携了雷霆之势，颇有兴师问罪之意。
可实际上，沈之问当时并未去找柳氏，而是直接出了府。从日上杆头一直到繁星满天，沈之问走遍了平城的每一条街道和小巷，找到沈眉时已是披头散发，模样狼狈。他把沈眉抱回屋之后，请来了郑大夫，自己却径直去了柳氏那里，二话不说跪在了柳氏屋外，一跪就是一夜。春寒料峭，第二日柳氏出门时才发现沈之问不知何时已经昏倒，浑身冰凉，气若游丝，那时他的伤口还并未痊愈 。后来竟是沈括出面，这才安稳地把沈眉留在了沈家。
可等到沈之问的伤痊愈，沈眉也没能醒来。沈之问开始发疯一样地练武，在竹林里一呆就是一整日。这期间，沈括兴致突发，检查沈之问的功课，沈之问趁机表明了自己要进京，要入仕之意。毕竟沈家明面上已三代无人入仕，沈之问心中有些忐忑。可沈括只拍拍他的肩膀似有鼓励之意，沈之问高兴之余又觉得自己父亲近来的一系列作为有些奇怪。
如今沈眉醒过来了，不知能否和父亲求情让她继续留在沈府，不要去大哥那里。大哥那里，终归是个不太平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祸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