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蛙的天空》蔓星

9、心事

　　等安然一路周折回到华城时，寝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朱莎拉着她上看下看“你这是救灾去了还是当灾民去了啊？瞧瞧你这头发，这皮肤，还有这张脸，啧啧啧，你就这幅样子和陆西朗呆在一起啊，好意思吗你。”

　　安然用最后的力气冲了一个澡，直挺挺地倒到床上“好意思啊，陆西朗还不是灰头土脸的。”

　　“哦，那他也不帅了啊。”

　　“不，更帅！”

　　安然没说几句话就沉沉入睡，这一觉十分酣甜，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醒了才知道，自打他们的皮卡车被埋了以后，郭处长吓得魂飞魄散，说什么也不敢带着队伍往里走，向后撤到江油市人医帮忙，现在还没回来，其实安然觉得像他们这样，在稍后方，还能真正有点用。

　　虽然是无功而返，但作为震中小组唯一的女生，她是狠狠地出了名，走到哪里都会收获一大堆羡慕的、嫉妒的、酸溜溜的、含义不明的目光。学校倒是很体谅她，没有给她安排写材料、发文章、演讲之类的任务，连电视台的采访都帮着拒绝了，这实在不像本校的风格，她估计还是因为陆家发了话。

　　最热闹的地方还是BBS，最近的大热帖居然是“顾安然，你是我最想掐死的女人！”下面密密麻麻一片的同感+1、同感+2、同感+3……看到同感+333时，安然忍不住狂笑起来，想不到我也会有今天啊！

　　为了回馈姑娘们的热情，她精挑细选了几张陆西朗在震中的照片发了出去，特写、侧面、背影都有，充分论证了他再怎么灰头土脸也是顶级帅哥的事实。然后BBS上风向大变，一排排流着口水的心心眼接踵而至，无数人双手合什地发邮箱过来，索要更多的照片，还有很多姑娘恬不知耻的加注“我想要私照，越隐私的越好”，然后，安然深深地感慨了一番，她们真的是不知人间疾苦，但不知苦难是件多么好的事情。

　　这几天，安然作为一个校园的新晋名人，表面很风光，实际内心很焦躁，自从灾区回来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陆西朗了。当时他们被军区派车送到了成都，然后直接有辆车来接到了他们，是辆私车，司机也不爱说话，到了华城把她送到学校后，拉着陆西朗扬长而去，当时陆西朗还笑着给她说，多联系，但回来好几天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连莫如松的电话也打不通，实在让她坐立不安，唯一联系上的就是开卡车的张司机，他有颅内出血，幸好及时被送到成都做了手术，预后不错。

　　BBS上依旧热闹，依旧有很多人用很夸张的语言表达着对她的愤怒和羡慕，她们都相信她必然和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但只有安然知道，她找不到他了。在灾区最靠近时，他们的鼻尖之间超不过1cm的距离，只怕是一只蚂蚁都爬不过，但回到了华医的校园里，除了多一个怎么也拨不通的电话，她和其他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师兄你太优秀了，我们对你都只敢仰望，要不是这次地震，我也不敢想象可以和你并肩坐在一起，就算回到学校以后会再次变成路人，能有这么一刻也很值得我留恋。”当时的情景下，她说这话是真心的，但现在实在恨死了自己的文艺腔，她根本不要路人，不要留恋，她想要真真切切的相处，即使只是师兄师妹之间的相处。。

　　安然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心情一不好就挂在了脸上，朱莎很担心，摸着她头上的鼓包“不就是个脑震荡吗，都过了72小时了，怎么还傻乎乎的啊，不会是里面出问题了吧。”

　　“瞎操心，我好着呢。”

　　“真的？”

　　“当然真的，需要证明吗？”

　　“需要啊，把你那什么古筝，弹一曲来听听。”

　　“是你有病吧，你听得懂？你的品味不就是老鼠爱大米吗？”

　　朱莎一个枕头向她砸来“贫嘴，果然没傻。下个月学校开艺术节，我们护理系排了个舞，你知道吗？”

　　“知道啊，前两天选好人了，我不是没赶上吗？”

　　“我赶上了啊，是个古典舞‘细腰’，请音专的老师来编的，特好看。”

　　“好看你就好好练，跑我这儿显摆做什么。”

　　“我跟你显什么，你的腰比我还细呢，是那音专的老师说，为了增加表演的层次感，最好是旁边再有一个弹古筝的美女，我们系会弹古筝的美女是谁啊？”

　　安然眼睛一亮“当然是我了，除了我还能有谁啊！你推荐我了？”

　　“那当然，音专的老师叫你下午去试试。”

　　“OK，我会亮瞎他的眼睛。”安然跳下床就开始找衣服。

　　朱莎忙提醒道“要古典气质，不要露出你的大长腿。”

　　“知道，诶，我有短信来。”

　　她看短信时，朱莎已经帮她选了条长长的棉麻白裙子，“这条淑女屋的不错，穿来看看，喂，你跑哪里去？”

　　安然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寝室“有事儿先走一步，下午见！”

　　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单几句话“我在华医附院第四住院楼2楼6号房间，看我时请带容记烧鹅，陆。”

　　安然都走到“容记烧鹅”了才想到，自己居然没有洗洗脸梳梳头就出门了，不过转念一想，太干净漂亮了只怕陆西朗也不习惯，可能要再往脸上抹点灰他才有亲切感。她特意选了只肥肥的烧鹅，还加了个精致的包装盒，拎着向华医附院走去。

　　华城医学院的附属医院，离学校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作为三甲医院，医院里几乎每个角落都热闹，医护人员、工勤人员、病人、家属、救护车、担架、轮椅……来往穿梭，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忙碌的因子。唯有第四住院楼是个例外，它外表看来是幢小洋楼，坐落在一个幽静宽阔的花园里，背靠杉树林，面朝镜面湖，安然一路走来居然过了三道门禁，接受了一次安检，留下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才得以进入。

　　走到陆西朗病房的门口，她把头探了进去，轻声喊道“师兄，有没有大狼狗，先拴一下。”

　　“胡闹，快进来！”陆西朗斜倚在床上暖暖地笑着。

　　“好豪华的病房！”安然参观了一圈“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医院，倒像五星级酒店一样。”

　　正好有护士来给陆西朗换液体，等她走后安然又开始发感慨“她的护士服居然是一步裙，这是干活儿的样子吗？”

　　陆西朗笑了一下，眉间眼角尽是无奈“这幢楼就是个秀场，也就是我妈喜欢。”他指着茶几上堆得小山高的进口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

　　安然一看，它们个个都漂亮得像打了蜡，顾家也算是小康家庭，四时水果不断，但也没这么多高档的，她捏捏这个，摸摸那个，只觉得爱不释手，“好漂亮，真舍不得吃。师兄你要哪个，我来削皮，哦，你是想吃烧鹅的，我先帮你撕条腿下来。”

　　一打开包装，烧鹅的香气就弥散开来，安然连扯带撕地拉下一条腿，正要递给他，突然身后伸出只手来一把抢了过去，吓得她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