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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奔命 ...

  •   安然还很乐观“那我们等等吧,等后面的车来,把我们捎走。”

      司机连摇头,指着一个带小女孩的婆婆“她两婆孙要回家找东西,我就倒了个拐进来,这条路不是大道,平时没得车过来。这个村子部队也来搜过了,把活的人都救走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再来了。”

      那小女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相册,那婆婆也哭“大家伙儿不要怪我们,这娃儿造孽,妈老汉儿都被压死了,她就想留几张照片,不然日子长了连样子都想不起来。”

      安然一下子忍不住也跟着哭了出来,这车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遇难,一时间人人伤心,哭声一片。陆西朗低着头抹了几下眼睛,摸出手机,想找个求救电话,摇来摇去没有信号,旁边有人劝他“大兄弟,算了吧,这边平时信号就不好,现在又塌了好多基站,更打不通的。”

      陆西朗无奈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去问司机“那这里离大道还有多远,路好走吗?”

      司机连说了几句话,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连歇了几次才把话说清楚,离大道也不算远,二十多里路,但路窄,凹凸不平,弯道多,实在不算好。安然想着,现在不过是上午,就算是慢慢挪,天黑之前也能走到大道上去,但陆西朗要这么折腾下来,那条伤腿多半是要废了,一想到温文尔雅的陆西朗变成了瘸子,她觉得学校女生会发疯一半的。

      她还在纠结,陆西朗已经一瘸一拐地坐到了司机座位上,她大惊,冲过去握住方向盘“你要开车?”

      陆西朗苦笑一下“不然能怎样?”

      “师兄,你伤的是右腿,踩刹车踩油门可都是用右脚!”

      “我知道啊。”

      安然挣扎了一下,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要不我们走吧,我扶着你,或者做个拐杖,你把重心尽量压在左边,就算右脚难免着地,也比一直踩油门踩刹车地反复用力的好。”

      陆西朗淡淡地问了一句“那这车人怎么办?”

      安然不用去看都知道,一大半的老幼妇孺,还有一堆比人还高的行李,怎么走得动?她无言以对,BBS上,大家说起陆西朗,津津乐道的不仅有他的帅,更有他的绅士风度,谁说姑娘们只会看脸,完全有关注内在的,一时间,她心中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我家的校草实非浪得虚名。

      但是,心灵美诚可贵,外表美也的确很重要啊,她一咬牙“师兄,我来开车!”

      陆西朗眼睛一亮“你会开?”

      “科一,100分!”看到他黑了脸,她忙道“我上过车的,练得可好了,要不是来灾区,就该考科二了。”

      “那也不行!”陆西朗弯下腰就要点火。

      安然一把拔下钥匙“我真的可以,教练说我的车感很好,练了好几天,一次都没有把刹车和油门踩错!就是方向感不太好,我开慢点就是了。”

      “再往前就不是两侧山壁了,有一边是悬崖,你方向盘不稳,不是把大家往崖底下带吗?”

      “要不得!要不得!”车上人全部都在摇头。

      争取舆论这种事儿,我也会,安然大声道“你右脚根本不能用力,踩刹车绝对踩不住,到时候过弯道不能减速,轰地就冲到悬崖底下去了,前面弯道少吗?”

      “多得很!多得很!”车上人全部都在点头。

      陆西朗急了,向安然喝道“钥匙拿来!”

      安然坚决摇头,内心很澎湃,她居然拒绝了陆西朗,想想都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她一定要坚持。

      两人互相瞪着眼睛,僵持不下,司机歇了一会儿,说话顺溜了很多“争啥子嘛,女娃儿出脚,男娃儿出手,就开得起了。”

      安然很茫然“师傅,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简单得很,我这个是中巴车又不是小轿车,司机位置那么宽,你们又不胖,女娃儿坐前面踩刹车油门,男娃儿坐后面握方向盘换档,一下子就开起走了噻。”

      那不是要坐在陆西朗怀里?安然腾地就红了脸,陆西朗很认真地问道“真可以?你试过?”

      “咋个没试过,我就是这样子教婆娘的,她哈哈儿就学会了,开得飞快,可惜她这次遭压伤了腰杆,不晓得要在床上睡好久。算了不说她,你们两个坐过来试一下嘛。”

      “要得要得,试一下嘛!”车上群众又迅速达成了共识。

      陆西朗把椅子调到最远的距离,叫安然“师妹过来。”

      这个待遇实在是,安然磨蹭了一下,一咬牙走了过去,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陆西朗的脸,陆西朗也好像不敢看她的脸,一把把她拉来坐下。位置是不小,但一下子挤了两个人的后果是,安然的背靠在他胸前,头顶着他的下巴颏,身旁环着他的双臂,耳边听到的是他的呼吸,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体的味道,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感受到的是他的气息,这种姿势,真是太暧昧了。

      她心里不由地又浮出一句故老相传的话“柳下惠有性功能障碍!”能做到美人在怀不动心的不是真男人,那么要做到坐在帅哥怀里而心不乱的,嗯,不是真女人。

      陆西朗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你感受一下刹车油门,好用力吗?”

      “嗯,没问题,师兄你够得着方向盘吗?”

      “行,稳当!”

      司机很得意“怎么样,没问题吧,我就说坐得下嘛?”

      全车人都觉得看到了希望,十分兴奋,车厢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安然却觉得手麻脚僵,连血液都流不动了,陆西朗的声音也在发抖“你集中注意力,跟上我的指令,我说冲,你就踩油门,我说停,你就踩刹车,离合你不用管,知道了吧?”

      “我,我还没有找到感觉。”

      “不用感觉,就这两个动作,你只需要机械地执行我的指令就是。”

      就这样子上了路,其实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但照耀之处遍地惨象,和风温煦,但飘然来去传播着尸的腐臭,清澈的河水混着不明颜色的液体一路呜咽,和着林鸟的哀鸣,让人不寒而栗。

      山道蜿蜒,落石不断,好在还没有把路阻断,他们的配合很生涩,几乎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但毕竟是开动了,一路跌跌撞撞地过来,车身已是遍布蹭挂痕迹,挡风玻璃也碎了半块,要掉不掉地悬着。安然窝在陆西朗的怀里,似坐过山车似的颠来倒去,额头上、膝盖上、手肘上无处不是碰撞的淤青,晕得七昏八素,两眼发花,只有耳朵越来越清明,在万千声音里只听得到他已经沙哑的指令!

      “师兄,我要吐了!”

      “闭上眼睛,不要看外面!”

      “我,我不敢闭!”

      前面一段路稍微平整些,陆西朗腾出一只手来,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空间太小,校服的T恤质量又不错,半天都没扯下一块布来,他一声闷吼,索性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

      安然吓了一跳“师兄,你做什么?”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夹杂着汗味和泥土味的衣服结结实实地蒙上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想去扯开,却被他一把搂住“别动,就这样!看不到就不会晕。”

      就这样?这样头倒是不那么晕了,只是此刻枕着他赤裸的胸膛,隔着浓密的头发仍能感受到暖的肌肤和强的心跳,他的脉律随着一条条经络蔓延己身,每个毛孔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填满着他的味道。

      路依旧长,依旧颠簸,车厢里依旧是一片鬼哭狼嚎,她目不能视,心不能属,只觉得犹如被关在一个密闭的黑匣子里被抛出物外,唯一和这大千世界尚有联系的就是一个个“冲”和“停”,脚已酸麻不堪,巴不得快快停下,心却澎湃跳跃,盼望着永无止境。

      车里的人开始呕吐,翻江倒海的呕吐,使空气里弥漫了一阵酸酸的馊臭味,她甚至感受到有些污秽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身体,这味道虽然让她作呕,但好歹属于大活人,是活着的味道,这味道让她充满了冲破一切的信心。

      走走停停,左突右撞,纵然环身有陆西朗做屏障,她的骨头就快散架,血肉也要脱落,耳边嗡嗡直响,几乎连“冲”“停”都要听不清了。是太阳照在身上吗?安然扑捉到一丝丝的暖意,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感受,脚底突然落空,心里顿时发寒“糟啦!刹车不灵啦!”

      与此同时,司机也在大叫“老天爷,我看到部队的帐篷啦!”

      一正一反两个消息让陆西朗有片刻的失神,却在三五秒间做了决定“不灵就算啦,师妹你歇会儿,我朝着军营里开,大家一起大声喊‘救命!我们停不下来!’解放军一定有办法。”

      车上人早已经慌乱地没有了主张,听到他这样说立刻纷纷附和“对对对!解放军一定有办法!”,然后安然就在众人“救命啊!”“我们没有刹车啦!”“停不下来啦!”的乱七八糟的拼命叫喊声中,用尽平生的所有力气来祈祷,一颗心左突右撞,完全不受约束,只靠着头顶上他那粗重的呼吸声如一丝引线,悬悬地拉着,才没有蹦出胸膛。

      猛烈的颠簸抖散了她整个人,大脑却益见清明,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脸,谁知道长路尽头是重生的喜悦还是永恒的别离,那么,请世界最后留给我一个鲜明的记忆。几经努力,她终于扯下了罩在脸上的衣服,猛一抬头,额头就磕到了他的下巴,这样的距离,把他的脸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突然,他低下头来,深邃的双眸悬在头顶,犹如一弯寒潭,敛尽白昼所有的光芒,它比最深的夜还要黑,黑得如宇宙间最深的黑洞,吞噬掉所遇到的一切吞噬掉她的一切。她的脑海有千万颗星星闪烁,但来不及捕捉住一颗,就已闯入一片喧闹声一片迷彩绿中。然后,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她浑身一震,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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