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蛙的天空》蔓星

3、回营

　　张司机和莫如松被迅速送走，宋书岩再上下打量了一遍安然，又转过头来看陆西朗，这下表情放松很多，一边检查一边调侃“半天都没听你叫唤一声，看着我就能止痛啊？真能忍！”

　　安然又紧张了“陆师兄伤得很重？”

　　“右侧胫腓骨不完全性骨折，我现在给上个夹板，放心死不了人，大不了瘸只腿，诶，他这么帅的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当然，追他的人可以绕学校操场站三圈，宋医生，你可得固定得好一点，不然我们学校的女生一人哭一场淹死你！”

　　“哎哟，压力好大！”他表情很夸张，操作却稳定得很，连一阵小的余震袭来都没让他的手发抖。

　　“OK！张营长，这个没什么大问题，静养就是，小美女更没问题，都不用占太多资源，找个顺路车送江油吧。”

　　张营长打了几通电话，面露难色“宋医生，刚才塌方得厉害，去江油的路一时两会儿打不通。”

　　“这可惨了，要不你们养着，我看他们吃不了多少东西，部队的供给多，应该养得起！”

　　“那不行！”张营长年纪不大，说话一板一眼的“我们是工兵营，奉命开路，随时可能开拔，带着伤员不合适，还是宋医生你带回医疗组吧，要不我派人再给你搭个帐篷！”

　　陆西朗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宋医生，我们是华城医学院的学生，你是华医附院的医生，医院学校不分家，你带上我们吧！”

　　“这么想跟我走啊？这个，偶像的力量就是无穷大，嗯，帐篷倒是够住了，问题是吃饭要添两双筷子，这没给天晴打招呼就带人回去，后果还真不可预料。”

　　他故作思考，安然很积极，陆西朗的心愿就是她的心愿，她跳起来，屈着手臂展示着莫须有的肌肉“宋医生，我是护理系的，又是好手好脚，有的是力气，你们尽管把我当劳动力使用，绝对赚回我两个的饭钱！”

　　宋书岩露出一副特别惊讶的的表情“现在的社会风气都这样了啊，你干活儿养他，合适吗？”

　　安然很理直气壮“保护校草，人人有责，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陆西朗听得一阵咳嗽，宋书岩大笑起来“可以可以，这个可以有。张营长，我把人带走了，那些物资你清理下，能用的就给政府送去，也不枉这些小朋友的一片心意。”

　　“我派车送你们。”

　　“省省吧，那边的路烂，走路比车还快。”

　　“那我派两个人抬担架。”

　　“来来回回的不折腾人吗？来，搭把手！”他一个下蹲发力，在张营长的协助下竟是把陆西朗背了起来。

　　陆西朗挣扎了一下“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膝关节以下的下肢骨折可以背运。”

　　“我不是说这个。”

　　“好了别废话了，给张营长告个别，人家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呢。”

　　陆西朗和安然反应过来，连忙去感谢张营长，张营长涨红了脸“都是份内事儿，别客气了，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宋医生你们医疗组帮了我们不少忙。”

　　一直嬉笑着的宋书岩突然又严肃起来“天威莫测，世道艰难，各自尽力而已，前路凶险莫明，你们要多保重！”

　　“是，列队，送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列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站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向他们敬礼送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脸庞上满是烟尘，眼底却一片纯净，这些是比她更年轻的生命，还没好好享受世界却打上了悍不畏死的神情。虽然知道他们这个隆重的礼节不是为了她，安然的眼睛还是一下子就湿润了，使劲地挥挥手，不敢去多看他们，只能默默地背起自己的背包和急救箱，跟在宋书岩身后踏上崎岖的山路。

　　学校的BBS上有准确的数据，陆西朗的身高182，背着他走山路不会是件轻松的事儿，安然听到宋书岩不均匀的喘息声，不由地关心道“宋医生你累不累？”

　　“累啊，怎么办？”

　　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块几乎化完了的巧克力，想着他也没手来接，就直接剥去锡箔纸，塞到他嘴里，他笑道“不错，想要马儿跑，就得多喂草。”

　　陆西朗觉得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很不客气“是啊，想做志愿者就呆在后方帮忙，进震中来干嘛，你们能做什么啊？还不是看热闹来了。”

　　安然不服气“谁看热闹啊，我们是来干活儿的，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不，你们的运气很好！”他偏了偏头“朝东三十里，落日沟，前天余震引起大塌方，埋了4个志愿者，4个人加起来都不到100岁。”

　　安然打了个冷噤，陆西朗沉默不语，好似就在一瞬间，天色就黑了下来，宋书岩吩咐道“急救箱左侧第二格有电筒！”

　　安然找出电筒拧开，橘黄的光圈穿透力很强，一下子就撕破了黑暗，远处有人拿着喇叭大喊“组长，是你吗？”

　　宋书岩似乎微微笑了笑“把电筒上下晃动三次，幅度大点！”

　　接头暗号？安然马上照做了，不多会儿，远处也有橘黄的光圈亮起，像黑色金丝绒上开出艳丽的大理菊，亮眼又温暖。来了两个人，动作都很敏捷，当头一人是个彪悍的大个子，在夜色中看起来很是威猛，他迅速接过了陆西朗，接过的瞬间整个身子都往下一沉，旁边的瘦个子叫了一声“诶哟，这小子不轻，组长你怎么不早叫老武来背人，把你累倒了，天晴要发飙。”

　　宋书岩甩了甩肩膀“老武出来跑一趟又要多吃半斤，等断粮了，天晴才真的要发飙。”

　　彪悍的老武不好意思地笑笑，瘦个子来接安然的急救箱，灯光闪过，他吃了一惊“组长，你竟然捡了个小美女。”

　　“是啊，人品好，人都回来齐了吗？”

　　“齐啦，没死没伤，就等你开饭了，下午有一拨武警路过，送了我们很多干净水和蔬菜，今晚可以吃菜稀饭！”

　　宋书岩高兴了“快走，快走，稀饭冷了不好吃！”

　　华医附院急救组的旗帜飘扬得很高，正红的颜色，像不灭的火焰，安然一下子看到眼睛竟有点湿，一个短发的女子迎了过来，二十四五岁的年龄，皮肤有点黑，算不得太漂亮，但五官棱角分明，十分生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居然是红色的，不是酒红，不是棕红，不是玫红，就是很正很艳丽的火焰红，如急救组的旗帜一样，十分跳跃醒目，叫人过目不忘。

　　她边走过来边说道“先把伤员送到帐篷里去，是骨折吗？”

　　安然跟了过去，偌大一顶帐篷，只点着一盏应急灯，中间堆着药箱，药箱左右都是地铺，她从大个子背上接下陆西朗，安然忙上去想搭手，她回头一笑“怎么，怕我接不住？”

　　看着她把陆西朗稳稳当当地平放在地铺上，安然很吃惊“我师兄很重的，你居然抱得动！”

　　大个子憨憨地笑道“天晴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