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蛙的天空》蔓星

2、获救

　　在石头砸下的轰鸣中，黑暗骤然降临，安然只会抱着头尖叫，有人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陌生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翼，她感受到紧绷的肌肉，濡湿的汗液和T恤的棉质感，一时迷神，竟忘了害怕。

　　强震其实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还没等安然回过神来，就听到莫如松的大呼小叫“我死啦，阿朗，我要死啦！”

　　陆西朗从她身上撑起来，急切地问道“松子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门变形了卡住我胸口了，我出不了气了，阿朗，你快听清楚我的遗言，我那辆宝马停在银都大厦负一楼，就送给你了，你好歹是个公子哥儿，老开着辆小本田不像话……”

　　“闭嘴！”陆西朗狠狠地打断他，伸手越过安然朝他摸过去，安然很紧张“莫师兄他怎么样？”

　　“可能被压断了几根肋骨，但是我也掰不开门。”不等莫如松叫唤，他大声喝道“闹什么闹，断几根骨头死不了。”

　　莫如松的声音惨兮兮“血胸呢？气胸呢？连枷胸呢？都很惨的好不好！万一就一命呜呼了呢？”

　　陆西朗很干脆地说“不会，祸害遗千年，你欠了一屁股情债，日子长着呢。”

　　他顿了顿道“这条是主路，而且附近这么多的部队，设备也齐全，马上就会把我们挖出去的，张司怎么没声音？”

　　几个人连喊了几声，张司机还是没答应，安然吓出一身冷汗“不会，不会是？”

　　“不会！”好一会儿，陆西朗收回手“我摸到呼吸了，但是头被砸到了，等等吧，肯定会很快就有人找到我们的，不知道我们那辆中巴情况怎么样。”

　　安然想了想“多半没事儿，它跟在我们后面有点远，应该避开了这次滑坡。”

　　“但愿。”

　　也只能是但愿而已，这次的志愿行动，还真是出师不捷，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沉默。

　　莫如松消停了一小会儿又开始叫“我们说点有趣的事情好不好，我先讲个笑话！”

　　陆西朗打断他“别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救，保持体力。”

　　“不行！太安静了我害怕！”

　　“人家师妹都不怕，你还怕？”

　　其实安然也很想和他们多说话的，但是陆西朗这样说了，她只好很勇敢地说“陆师兄说得对！我们应该当木头人，能量消耗得越少越好。”

　　莫如松很无奈地接受了“好吧，不过我要拉着你的手，有热气。”

　　“好！”安然右手握着莫如松的手，左手向陆西朗伸过去，陆西朗感觉到了，反手握住她。他的手很大很干燥很温暖，末梢血管传递着他的脉搏，一点一点规律地跳动着，让她的慌乱渐渐镇静下来。此情此景，如果不是被压在石头下有多好，但如果不是在这种非常时刻，又怎会有这样的际遇，安然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句故老相传的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当石头被搬开，一缕阳光落到车窗玻璃上时，陆西朗放开了安然的手，她还贪恋他掌中指尖的温度，比春日丽阳还温暖的温度，一时竟觉得有点迷糊。

　　陆西朗用力地拍打着车厢，大声叫着“下面有人，四个！”

　　听到他的呼喊，外面更热闹了，有人大声问道“受伤了吗？”

　　“一个脑外伤，一个多半是肋骨骨折，一个可能是胫腓骨骨折，还有一个应该没事儿。”

　　胫腓骨骨折？是陆西朗吗？安然惊呼一声“你也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莫如松叫道“有用啊，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倒霉，顿时心理平衡了很多！”

　　外面的人在大喊“有伤员，快去请宋医生过来。”然后又朝着他们喊道“不要担心，你们运气好，正好有很厉害的医生在附近。”

　　石头被搬开，变形的车门被强行卸下，他们四人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一字排开地摆在地上。在千山万壑中，他们身下这勉强算得上是一块平地，但仍是凹凸不平，满是土坷垃和碎石，硌得后背生痛，傍晚的山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把一身细细密密的汗都吹成了鸡皮疙瘩。当然最主要的是尴尬啊，和三个大男人躺在一起，周围还有一众年轻士兵的围观。

　　安然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连说我没事儿，但也被勒令必须躺着“宋医生说过，一切伤员都不许乱动，等他看了再说！”

　　好像等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很厉害的宋医生终于披着夕阳，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他逆光而行，余晖在身上晕染出一圈圈七彩的光环，他就这样带着耀眼的光芒行走在破碎的青山绿水间，渐行渐近。从安然躺着的角度来看，他的个子很高，瘦瘦的，满脸的胡子拉碴，眼里全是红血丝，根本看不出年龄。他的白大褂沾满烟尘，背着硕大的急救箱，神情很疲惫，但动作十分迅速，走路都带起一阵风。

　　他瞟了一眼地上四个人，先大力呼喊了一阵一直不做声的司机，直到他嗯了一声。然后又直扑莫如松，伸手向他胸前探去，莫如松大声喊痛，他皱了皱眉道“脑外伤的虽然醒了，但是需要马上做CT确认一下，一个左5、6、7肋多处骨折，我现在给做个加压包扎。还好运气不错，十五分钟后有直升飞机送重伤员去成都，可以挤出空位，把这两个带上！”

　　听了这话，安然躺不住了，撑起身子问道“他们很严重吗？”

　　宋医生干脆地答道“严重！”边说边利落地打开急救包，取出敷料包开始加压固定，余光瞄了忧心忡忡的她一眼，咧开嘴一笑“目测你应该没问题，担心他啊，是你小情人？”

　　他前一秒还是那么高冷的行业精英模样，居然还这么八卦，安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下子红了脸“什么啊，他是我师兄，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却是一旁的陆西朗在说话“宋书岩出马了，松子不会有事儿。”

　　宋医生头也不抬“我都这幅模样了你还认得出？难不成又是我的粉丝？”

　　陆西朗提高了声音说道“是，你是我的偶像！”

　　安然吓了一跳，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天，但她觉得陆西朗是个很沉稳的人，被石头给埋了都没多慌张，没想到一下子这么激动。

　　更激动的是莫如松，不顾胸痛大声嚷嚷着“天啦！真的是你！我们是看着你的实操视频上急救课的，今天真是撞大运了居然遇到本尊。阿朗啊，我的命肯定保得住，宝马就不送你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转头看看安然“小师妹愣着干什么，快拍照啊，他可是宋书岩，大号是‘急救界行走的教科书’，见一面不容易！”

　　安然被他闹得晕乎乎的，竟真的去摸胸前的相机，宋书岩瞟了她一眼“拍照？不忙！”

　　他不同意！安然红了脸，他再次检查了下莫如松，侧身对旁边说道“张营长，马上派人送他们去桃子坪赶飞机，车子宁愿开慢点，要平稳，尽量减少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