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膏和篝火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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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花腐草草用军队里发配下来的药膏涂了伤脸，略带刺鼻的味道和粗糙的手感都让花腐皱了眉，随即又是叹气。
当初辞家踏上征程，父亲坚决不让娘准备上好的物件，千金难求的上好创药伤膏准备了一箱，竟就这样被父亲“呼啦”一下倒在地面上，惹得众百姓哄抢推搡。
然后是父亲不耐烦的冲着母亲吼着，语气不小：“她是奉了圣上旨意下去历练吃苦的，又不是游山玩水去，自然要和军队里的众将士同甘共苦，给她准备这些东西，那咱将军府还要脸不要？”
母亲便红了眼眶，泪水涟涟的抓住父亲一角袍角，歇斯底：“她一个女儿家，本就不该上战场，那是什么地方，咱俩就一个女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万一哪儿伤着了，什么时候病着了可怎么办？不过是伤药，也不能带么？皇帝老儿的宝贝儿子随行物品一大堆，生怕磕着碰着；她是女儿家，你就这么狠心？”
父亲早已一脚将母亲扫开，怒不可遏的指着她吼：“瞎说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愚妇!你又怎么知道为什么！”
花腐看着，看着父亲转过头看向自己，花腐张了张嘴，用嘴型无声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像男儿一样上阵杀敌？
为什么你权倾一世却拦不住那虚名皇帝的圣旨？
为什么你竟如此对我，对你的女儿……如此残忍？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花家的女儿，是将军府的颜面？
她执着的盯着父亲，看着他仿佛瞬间苍老的面容，提不起恨意，却也绝对够不上欢喜。
直到，父亲看着她，目光苍老并陌生，他什么也没说，他拒绝给她一个解释，他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只是一声叹息，花腐心中仅剩的奢望破碎瓦解，分崩离析，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小女子掩于眼底的娇弱温婉，甚至装不出乖巧懂事，眼泪盈满眼眶，却被狠狠擦去。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复江南女子的温暖甜糯，只是一片死气：“好。”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一片死气的碎裂，认命般点头：“好。”
父亲便交给她一本武籍
将她关进了后院。
三月之后，走出将军府大门的，便只是一个合格的将士，合格的死士。
花腐忍着脸上的不适，心事重重的倒在简易的床上，辗转反侧，竟一夜无眠。
直至浓厚的夜色转为深蓝，花腐听到号角声起身，花腐基本已经习惯了军队的“半夜三更不睡觉发疯吹号仅仅是因为吹号的半夜做了个恶梦失眠无聊”
就这样拨开了帐帘，仰头，看到如缎带般银光闪闪的星子，密密匝匝的散在天上，使夜色也不是那么沉重。塞外的天向来黑的早亮的晚，花腐一迈步，脚下一硌，下意识警惕低头，竟是个扁圆扁圆的白玉瓶子，花腐捡了起来，捏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竟是上好的凝肌散，旋开盖子，里面的粉饼压的厚实，尤其是相对于女孩子，小小的一瓶，使用携带都很方便，细细的嗅着，一缕淡淡的牡丹花香萦绕鼻尖，清新扑鼻，让花腐这个久未闻到花香的姑娘不禁心头微微一颤。
连外面包装的白玉瓶都是暖阳玉，敷在伤脸上配合药效效果更佳。
花腐嘴角弯了弯。
这样的药膏，造价高昂，做工精致细心，军中大多是大字不识几个天天舞刀弄棒的，家里大多干净的啥也没有，这样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这儿的。
夏泽明，前面的路，你会是光明的吗？答案终于得到认可，只是这一示好，竟笨拙的让人忍不住发笑。
花腐收了笑意，快步走向晨起的众将士之中。
又是一场激战，秦军大获全胜，军营里伤亡很少，一派喜气，篝火下，将士们高歌着，捧着一碗酒下肚，手拉手围成圈儿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其实也不算是舞，只是一堆没节奏的脚步，倚着酒劲儿蹦哒罢了 ，依着今天打了胜仗开心花腐竟也没觉着那舞步有多丑。
思绪一闪，想起了当初在宫廷酒宴上对着周老侍郎的女儿一支水袖舞评头论足的时候，突然觉得真是近墨者黑，在军队里混的久了，连审美标准都低的一塌糊涂了。
她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喝酒，只是看着，觉得这份热闹着实珍贵。
迷蒙的视野中颤颤巍巍的伸过来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手上掌纹纵横，花腐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倒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伸着一只手，仿佛是在邀请她加入他们的舞蹈中。
花腐认真的低头思索了一下，那小伙子便以为她要拒绝，失望的缩了缩手，但又不甘心的伸了过来，掌心朝上，眼里写满恳求。
然后，结结巴巴的说：“花，花，花姑娘，我我我……你不加入我们吗？”
说完脸又红了一圈。
花腐看着这个质朴的可爱的小伙子，不忍拒绝，想了想，慢慢的把手放了上去……
突然一阵突兀的咳嗽声传来，早就换回一身华服的夏泽明走了过来，花腐和众将士急忙行礼，那个邀请花腐的小伙子看着地面，一脸伤心。
“起来起来，”夏泽明赶紧摆摆手，漫不经心的在花腐身上瞟了一眼，然后开口，自问自答道，“你们在干什么？玩游戏跳舞？好，本宫也想玩玩，一起吧。”
“这……”众将士惶惑的互相看了看，一个胆大的（实际上是酒劲儿还没下去的）开了口，说话时还泛着酒气：“我们一介粗人，刚刚就是喝个酒跳跳舞庆祝庆祝，太子……”说着抬头，看向夏泽明，然后，打了个嗝儿。
夏泽明冲他笑得危险。
众人无语，大家将拒绝太子的重任交给他，谁知那家伙打起嗝来没完了，最后居然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
旁边太子笑得像只狐狸：“来来来，来跳舞。”
众将士认命，但太子随和似乎没有不耐，全都高高兴兴的拉起了手，有人吆喝一嗓子算是起了调，便听见对面太子偏过头，对着阴影里的小统领问道：“花腐不一起吗？”
神色坦然自若纯真无害。
花腐显然被惊了一下，顿时感叹这男人简直善变的不是男人……随后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多谢太子。”
“哦。”太子回过头。
起调的松一口气，又是吆喝了一嗓子，然后就看见对面太子偏过头，又对那阴影里的小统领说：“那你刚刚明明想答应的。”
“太子……”花腐不耐烦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冷厉的宛若刀削般的面容，哀叹：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然而这次再也容不得花腐拒绝，因为那太子殿下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入圈内，，手还抓得死紧。
挨着花腐的另一个将士看了看花腐，又看了看夏泽明，犹豫许久，在夏泽明杀人的眼光中将自己的袖子递了过去，没有碰手。
起调的松了口气，又是尽力的一声吆喝，然后看到对面太子被人甩在了地上，面容狼狈。
起调的一阵猛咳，倒地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膏和篝火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