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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后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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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深夜,军营里却并不安静,哭爹喊娘的声音,上药时的轻轻吸气声,甚至低泣声,交织在一起,听着烦心。
花腐伤的不重,上药后便换了身袍子穿梭于伤兵病将之间,帮助军医查看伤情,安抚伤员。
实在是吵得不耐烦了,便不由得吼了一声:“哭什么哭!垂头丧气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哪还有我大秦士兵的样子?”
哭喊的声音稍稍低了,有人不满的嘟囔着,眉头一个比一个锁的紧,神情皆是不服气。
就有人开始抱怨:“花姑娘说的简单,俺们也不是受不得伤痛,到底是要战死沙场的命,哪有见不得血的?俺们不过是想家了,想婆娘了,想自家娃儿了……当不当爹的,哪有不想家的?大伙说对不对啊!”
周围一派附和之声,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啜泣声又响了起来。
花腐眉头紧锁。
有胆大的已经起起哄来,不顾自己一身的伤拉着着花腐的战袍,声音喊的挺大,压过了那些个哭爹喊娘的:“姑娘,俺们大老爷们儿说话有欠妥当的莫要怪罪,但姑娘好歹是女人,看俺们这个样子心肠难道软也不软?俺们想家了,却回不去,俺是江南人,早就听闻姑娘才艺过人,又是花将军的掌上明珠,姑娘就不能别像个爷们儿一样天天愁眉苦脸,给大伙笑笑,哼个调调儿听也不行?”
花腐旁边的阿立已经先皱了眉头,不耐的拉开那人的手,嘴里嚷着:“既是知道我们家小姐是将军的掌上明珠,又怎可以这般对小姐说话?莫不是这一仗伤的不重,还想再讨几板子吃吃?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女子,怎么……”
阿立是将军府新到的奴才,在将军府里没甚根基,花腐便选了他跟着,纵使说话办事还带着稚气,行事鲁莽,却忠心耿耿。
此时的花腐抬手打断了阿立的话,略一沉吟,抬眼望着那些或坐或躺在铺地草席上的士兵们,沉默许久,才干脆的说道:“小女子受父命来军队和各位兄弟共同迎敌,自当为各位分担痛苦,江南的小曲儿倒是真不会唱,但会些花拳绣腿还可以,众兄弟若是想看,我便打两下给大伙儿瞧瞧,若是有不好的地方,还望各位莫要耻笑才好。”
说罢,已经提了长鞭走出大帐,正对帐门舞了起来。
划破空气的爆破声响起,做工精致的长鞭在花腐的周身翻转,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泛着月色倒映的冷光,状似银蛇蜿蜒,形如北斗曲折,却鞭鞭有力,咻咻的风声不绝于耳,有人发现了怪异。
风声入耳,连绵起伏,竟带了节奏,旋律熟悉,是边城浪子多唱的一种小调,多以思乡念家抒情。
有些士兵已经哼唱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人团聚的场面。
鞭舞终了之时,也是一曲终了之时,花腐收了长鞭,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军礼,掌声四起,叫好声不绝于耳。
花腐擦了擦汗,看着不远处伫立着的男子,眉头略微舒展。
夜间的风掀起了夏泽明的衣角,他的脸隐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花腐看着他缓缓走近,低身行礼:“太子。”
帐内的士兵也都忙收敛笑意,整齐如一的喊道:“参见太子。”
夏泽明点了点头,道:“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受了伤也不消停,在这儿欺负一介女流,成何体统!”
言语里却没有怒意。
花腐却皱了眉头,静静的听着。
他的意思藏的浅,不过是把她当做供人玩乐的军妓罢了。
很快,就有一两个将士低笑了起来,阿立皱紧了眉,拳头攥得死紧,指尖青白,正欲开口,却又被自家主子制止。
花腐笑得开朗,眉眼弯弯:“太子言重了,末将不过是和众兄弟切磋武艺,算不上什么,太子这样说,就有失公允了,花腐不敢当。”
夏泽明转头,第一次认真的端详这个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女人,久久未语。
四下的士兵也都被这莫名紧张的氛围镇住,无人出声。 四下寂静,只能听见风过荒草时的沙沙声。
良久,花腐都觉得腰都弯酸了的时候,夏泽明才动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只手撩起了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语气关切:“你的脸……受伤了?”
花腐突然不知作何反应了,先前还语气带刺,现在又是哪一出?
花腐觉得,自己一定是跟那些士兵混久了,连思维方式都迟钝了。
见花腐没有说话,夏泽明一笑,关切的语气不减:“姣好的一张脸,毁了可就不好了,不然女孩子家的,可就嫁不出去了。”
花腐脑中警铃大作,慌忙接上一句:“多谢太子关心,末将已经上过药了。”
这厮,就不能别总拿着她的名誉开刀吗?真卑鄙。
夏泽明轻笑,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了,终于有人抱不平了:“太子这都说的什么话?我一大老爷们都觉得不妥了,我怎么觉得,太子在故意针对花腐呢。”
“无妨。”花腐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我本是女子,太子……”
花腐没再说下去,点到即止,言多必失。
果然不久以后,军队里不满太子作为的谣言越发兴盛,阿立来报的时候,花腐正在擦拭手中的短刃。
“小姐真是厉害,一番对话就使太子失了军心,现在说太子行为不端的,言语失敬的比比皆是。”阿立言语里满是兴奋,连眸子里都闪着光。
花腐看着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小伙子,摇了摇头,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教唆士兵起哄的,肯定有他,她再不济也是将军府的千金,那些个将士再有胆量,也不可能起着哄逼她卖艺,除非……有人背后撑腰。
再后来有人因他的三两句话就发笑,可他的话藏得深,大字不识几个的山野村夫又怎么会明白?除非,有人先前授意。
花腐不是傻子,自然都明白,既然对方不给面子,屡屡使绊儿,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花腐低头,擦拭光亮的短刃上,倒映出一双浅色的眼眸,眼神深邃,让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