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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 ...

  •   “喂,你知道不,那位公子,又要娶妻啦。”
      “谁?”粗汉子一把抽起裤脚,露出他那杂草丛生的猪蹄,还又猪手在上面挠了挠。
      “还有谁,这魔教的人啊,就是邪门,要娶一个克死一个就算了,还——”
      “臭婆娘,不要命了。”粗汉子惊得将挠得正舒服的猪蹄放了下来,“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不过是说说,干嘛大惊小怪的,那位鬼罗刹,生得像个妖精,勾了多少小姐家的魂多少名门山庄定了婚不过几月,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连着整个姓氏都一夜间消失的,——”
      “还说!”粗汉子不耐烦地吼了声,“迟早一家子死在你这张嘴上!”
      这位大婶为八卦献身的精神,真是十分令我佩服的,我将那头顶上连着面纱的帽子带正了,打算在这茶铺子歇上歇,欣赏多那么些八卦,就动身做我要做的。
      鬼罗刹家大婚,作为前前前不知多少任,我当然是不适宜在场的,不过作为一个尚存在世的前前前不知多少任,好像不送份礼吧,好像又不是很礼貌。
      更何况,我是去拿样东西的,只是顺便道个喜。

      鬼罗刹君这次的婚宴倒是办的人模狗样的,新娘据说是落山庄的三当家,脾气秉性倒是不同寻常的闺阁女子,继亦山庄没落,亦庄主下落不明,江湖又几经腥风血雨,落山庄仍是屹立不倒,就是多得这位新娘的两位好哥哥,手段非常,狠辣果决,据说还有个姑父是在朝上的,也怪不得魔教要顾忌几分,不轻易下手。
      我盯着铜镜中那张脸,望着望着,将卡在喉咙的鱼骨头一把用内力吐了出来,用力过度,还沾了几分血迹,我抹了抹嘴角,开始对自己的脸动手脚。
      “哎呀,总管,不过就是个丑丫头吗,用得着这么生气吗。”何妈好声好气地劝到,“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若是相貌稍微能看得上的,她还不用呢。”
      我将那口气一下子压到肚子里,心里默念,虽然本小姐很生气,但是本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本小姐懒得计较,懒得计较,懒得计较。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样,这么大的一块红印鞋印似的印在脸上,竟然还能随着大小姐嫁入白府做三等丫头,说不定还能见上白公子一面,真是。”
      那位落小姐,这么个平时动不动就像鸡狗那样随意处置奴仆的人,竟然也会有小女人的情态,为那么只白府上送来的金钗欢呼雀跃。那血红的嫁衣,绣着龙凤呈祥的金丝,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期待,这么欢呼雀跃。
      不知怎的,望着这满天满地的红,我总是觉得刺眼,只得寻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本来呢,这被搭上无数人命不知为何还被众人趋之若鹜的鬼罗刹白甠倅公子,是许给了,哦不,原先是有意与城北的一位将门之后结的亲,这位小姐的父亲虽说是威武彪悍,可母亲是位郡主,也教得她知书达理是这么回事,不过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还是少不得的。
      这正巧碰上了好争风吃醋誓要将白公子弄到手的落雪落大小姐落三当家,又碰巧,朝上这位小姐的姑父又同那将军有那么些意见不合。落山庄的不怎么厚道地用了些手段,转眼如意郎君就转手了。
      对于我这么多日顶着这么副鬼脸听来的墙角,不禁叹句,好戏,好戏。
      是夜,我急忙脱下丫头那副老土行头,翻了墙,脚不沾地,便飞身去城北。

      “瑶弁,不要生气啦,”那珠光宝气的妇人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劝着,“不过是个生的好看些的,这样的夫君,光是能看,不过是个克妻的,听人家说又是个脾气怪异的,又有什么好争,好得意的。”
      “姨母,”那娇俏的小姐嘟起了嘴,“你是不知道,那落雪在我面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还一个劲给我炫耀那白府给她送的嫁衣首饰,真真是气煞人也!”
      “这原本,原本就是我的婚事,该羡慕的,应该是她才对!”
      “莫恼,我的好瑶弁,姑母啊,为你备了份大礼!”
      “什么大礼?”
      说着我气定神闲地走进了那姑娘的闺阁,轻轻地道了声,“姑娘有礼。”
      “什么大礼!”那姑娘显然有些气恼,“姑母莫不是逗摇弁玩的吧?”
      “非也!”那妇人安抚地拍了拍那姑娘的手背,“我将军府受的气,可是统统都要要回来的,所以这婚宴,便是瑶摇你出气的好地方!”
      “怎么出气?”
      “这个简单,”我插了嘴,“姑娘本来就长得如花似玉的,若是容在下细细雕琢,届时若是以仙人之姿驾临现场,将那新郎的魂给勾了去,那么——”
      “那么就是她落雪出丑的时候!”想到这,那位小姐的两眼发光,如同恶狼见了那垂死的羔羊,“只是谁又有这样的本事?”
      “哎,这便是姑母的大礼,江湖行踪诡异的鬼手先生,姑母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找到的,他啊,擅长易容梳妆,当今风头正盛的佟贵妃,据说年前还是个浣衣间打杂的,借着曾有恩,让先生给她添了几笔,圣上只是一眼,便相中她了。”
      “真的?”摇弁大喜过望,“好好,若是真能如此,届时定不会亏待了先生。”
      我嘴角上扬,挤出了个标准的礼貌的外交家式的微笑。

      婚宴那日,敲锣打鼓的,声乐齐鸣,街上挤满了人,甚是热闹。
      从前的莫家小姐喜欢什么呢?在遇见白甠倅,之前,都是穿得一身贴身的黑衣,莫家不出废物,表面上她还是个端庄的大小姐,可地下,她留着莫家的血,她姓莫,她注定和黑暗难以割舍。
      之后吗?好像就一直喜欢穿红衣,她觉得见着他的每一天,都像出嫁的欣喜。
      再后来,白甠倅喜欢的不是她,她便卸下了红装,但是她再也没换上那贴身的黑衣,她开始像个寻常的姑娘,开始变得开朗活泼,变得刁转古怪,变得讨人喜欢。她穿得一身娇俏的粉红,像初春那枝头新开的一点点桃蕊,还顶着些许还未化尽的霜雪。
      直到,直到最后被背叛,被辜负,心甘情愿地死。
      好可怜,我只能说,只是对不住了,我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喜欢他的人不是我,害死她的人也不是我,我在这里只有这个身份,我只能利用这个身份拥有的,挣回这个身份应得的,被人夺取的,别人欠下的,好好地代替她活下去。
      毕竟,我终于成为女主了不是吗?
      我将摇弁脸上最后一笔画好,看那丫头低着头在她身下转来转去,去打好那一身水灵的粉红衣裙上纷繁复杂的结。
      最后一步,我吸了口气,将一块玉围在她颈间,替她整理好衣上的褶皱,便退开一步,低下头,让她自己看那铜镜。
      “就这样吗?”那小姐似乎有些不满,“这,是否单调了些?”
      “小姐,”我又挤出了满分的微笑,“过满则亏,在下可以保证,只要小姐带着这玉,那白公子,定会追悔莫及。”
      “是吗?”那摇弁挑了挑眉头,“也罢,反正你也跑不了,若是没有效果,回来再同你算。”
      我僵在脸上的微笑抽搐了下,默默地退了出去。

      “干什么吃的,磨磨蹭蹭!“那胖得油脂都随时要爆出来的总管大声呵斥,我只觉得我的耳朵嗡嗡叫了几下,仿佛又回到了老师提着我的耳朵催作业的时候。
      端着盘盘碟碟,我故意绕了远路,又瞄了那一处从来都不让人进入的禁地一眼。
      落山庄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可以说就是这里了,而又有什么会让白公子突然改了念头要娶落雪呢,恐怕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这宾客如云的,都说这落山庄真是好算盘,江湖明面上说的是名门正派主宰,可那只不过是表面,这世道,从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而这白公子的势力实力,便是远远看起来,便不容小觑。
      坐在墙头,磕着偷来充饥的瓜子,晚风凉嗖嗖的,但是想到接下来的好戏,我倒是有些热血沸腾。
      那块玉,还真不是我的东西,不过也算是故人之物了,记忆中,当是那个傻乎乎的她帮了自己情敌解了毒,耗尽功力虚弱之际反被那情敌袭击,慌乱中捡的?哦,那上面有个甠字。
      定情之物啊,可惜这好戏我不能看全了,老娘还有的要忙。

      “哎呀,”我从土洞中冒出个头来,为了这宝贝,我可是将我这近几年在江湖树立的光辉形象给败光了,真不容易,这只是数件莫家密室中藏着的其中一件,莫家没落,这几样东西可就被瓜分了去,找到下落,说不定就能凑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哦不,是能保我一条小命,顺便报个仇什么的。
      落山庄可谓势费尽心思来保住这玩意,偌大的落月阁,就藏这么个巴掌大的东西,外面一层围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安队不说,连着里面也是部下无数迷阵,整个迷宫似的,连只苍蝇都还没飞进去就被拍死了。只是他们想到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唯独忽略了会土遁的。
      我倒也顾不上灰头土脸的,正要伸手去抓那阵眼中精致的小锁。忽地一道寒光破风而来,贴着我的肌肤划过。我惊出了身冷汗,反手就是一三针回击,回身来了个倒挂金钩,蝙蝠似的挂在了屋梁,同那人过了几招,各自占了个屋梁,对峙了起来。
      “帅哥,这样可不好哦。”我翘起二郎腿,“你想看告诉人家就好了,干嘛动刀子将人家绑脸上的绷带都砍断了,你晓得这布有多贵吗?”
      那兄弟似乎有些惊诧,似乎认识我,不过看样子是习惯于隐身暗处的暗卫,表情略青涩不自然,脸部的肌肉并不习惯这样大的动作,只听黑暗中低沉的几句,“公子说了,这里的东西姑娘不能碰。”
      “你家公子还真是消息灵通,”我从兜里掏出根香蕉,一瓣一瓣地拨皮,“不过我怎么说也是同他一样,也从那个地方出来了,而且我更快。”
      “鬼罗刹,即便知晓天下事,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知晓天下。”
      “公子说,命,是最重要的。能活着,怎样都可以。”
      “是吗?”我一松手,那香蕉皮在空中飞舞了几圈,机关一动,无数不见光的丝线挪动,落到地,已是大概寿司上的三文鱼片的大小,片片大小一致,厚薄均匀,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抓一条生鱼过来,那晚上便有生鱼片来涮火锅啦。
      “若是从前的我,也许会期望自己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儿,幼时父母守着,嫁了夫君守着,老来儿女守着,平平淡淡,却也平平安安,和和乐乐。”
      “可是我已经厌倦了平庸,”手起刀落,我一把砍在了丝线上,还没有等他说那句“没用的”刀碎裂开的碎片四散而开,玻璃珠似的在那看不见的密密麻麻的丝线中到处碰碰撞撞,还有些沿着丝线飞向那小哥哥,促不及防,在他身上扎了几个窟窿。同时,我也看清了那些变化的丝线间的空隙,
      “对不住啦,”我把玩那小锁,“若你命大,就给我捎句话,祝你家公子新婚快乐。”
      将那狗洞一埋,我又利落地换了那身不起眼的丫鬟装,远处发出塌陷的巨大响声,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这响声中还夹杂那条窄得我不减肥都挤不过去的密道的声音,再说落山庄的密道交错复杂,哪知道炸了哪一条?
      挤在哆哆嗦嗦的一群家奴中,在肥主管和何妈的水桶腰的间隙间,我勉强看到了大厅的情况,那一红一粉,竟然神奇地挤在了一块,怕是被这声音惊了惊,连着争的那股气都被吓漏了。
      那落山庄的两个当家正私底下商议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倒是我的那位前任,那玉不知怎的就在他手上了,细细端详着,还不时同身边的那生得有些高大的小厮聊着。
      这小厮,脸色不大好,还,有些脸熟?
      我急忙聚精会神盯着他们的嘴唇。
      “她说什么了?”
      “她祝公子,新婚快乐。”
      他的表情并没有令我怎么满意,因为他对此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卧槽,作为前任,作为渣男,此时此刻不应该有所表示吗?至少也要像我那样有些微妙的小激动?或者,有些小愤怒,有些小得意?作为一个好前任,我都不遗余力地证明了他的价值,值得一个前任大闹一场!
      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那块玉,似乎有心,又似乎无意。
      “当时阁内极黑,属下也只是在剑光一闪瞬间见到了姑娘,姑娘仍浑身缠着绷带,只是脸上,属下为查明身份,有所冒犯,才看到姑娘额头眉边刻着只赤红毒蝎,正如,江湖所闻。”
      “你大意了,连她在拖延时间都未察觉。”
      “上一次,你可是三招内取胜的,”嘴角扬起不明所以的微笑,他手一顿,收起了玉,端起一杯茶,指腹细细挠着杯沿,却不喝,眼神一转,目光直勾勾地射了过来。
      我一惊,一把掐在了何妈的肥屁股上,杀猪的声音冲上云霄。
      “好啊,你个死肥猪,占我便宜是吧!”何妈一声狮吼功,周围的丫头小厮都被她的口气熏晕了一大片。旁边的总管不乐意了,还没有人敢同吨位如此大的他这样说话。
      “臭婆娘,你怎么说话的?”
      我紧紧地用袖子捂住我的嘴巴,笑意咽下肚子,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这一头,那落家两巨头还在同那位将军打着哈哈,另一头,将军府的兵马便已经到了,浩浩荡荡,似乎这易燃的势头,一个不慎一句玩笑就能再来一次小型的莫家大屠杀。
      嗯,其实也挺好的,也是遍地红妆,也是这样的热闹,那个男人,也还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从来真心欢喜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傻心眼的人。终究这一切,都不过是披着糖衣的炮弹,幻想,终究还是要被打破的。
      让别人也来尝一尝那个心如死灰的味道,那个痛不欲生的味道,那个分不清血,汗,泪的味道。
      但是我最想最想,是让他尝尝,那个明明疯狂地想要用死亡解脱,用偏偏只能生不如死地活着的感觉。我只是觉得,明明我,我这么痛苦,为什么偏偏,有他那样的人,看上去无懈可击,看上去无情无性,不受任何东西束缚。
      与其说我是在替莫逆复仇,还不如说,我是为了自己,为了王一,这个平凡普通,永远只会被人当作背景的人,我宁愿癫狂地活短短数日,也再不要懦弱地长生百岁!

      “丑丫,喂,丑丫,叫你呢,哑啦?”胖总管在对着白公子的那副阿谀奉承和对着我的那副凶恶蛮横中快速切换,要是放到今天,有个专业名词,叫精分。
      我也懒得动,就任由着他提着我的衣领吃力地往前拖,还是假装吓得不轻的样子,来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大人面前。
      “你是新来的?”那位大人金贵的口水沫子喷洒在空中,我嫌弃地向后缩了缩,那何妈连忙跻身过来,劝道,“官爷,这傻丫头是我乡下带过来的侄女,人丑嘴又笨,只是你看着小身子骨吧,哪是能打打杀杀的,您就这么吼她一句,看都把她吓哑巴了。”
      “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那官爷又吼了句,正要摆脱了这妇人的胡搅蛮缠,谁知偏生又来了个仙气腾腾的主,二话不说直接从力大如牛,体型巨大的何妈怀里将将要窒息的我给抱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那胖总管更是眼睛瞪大的终于能从那一堆肥肉中看见眼珠子。
      “这,这,这——”
      他倒是不解释,只是身边的那位小厮代理了,“这位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这货直接将我一只手臂给卸了下来,疼得我出了身冷汗,死死咬住嘴唇,不过倒是叫我再也不敢动弹,谁知道这个变态下一次卸的会不会是我的脖子?
      罢了,也逃不掉,倒是忙活这件事都叫我好半个月没睡个好觉了,养精蓄锐才能地域强敌,先睡一觉再说。
      反正我睡姿就如同我的酒品一样败坏,说不定会在他那衣服上的几个口水印,或者梦见鸡腿咬他那么几口什么的,他一个不爽就把我给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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