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一枕黄梁

3、第③章 茉莉出生

　　茉莉出生的时候，刚好茉莉花开的正浓，满大街的茉莉花香。因为生的是女儿，她的妈妈随口就说：“就叫茉莉吧，我喜欢茉莉花。”

　　余振华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一间破屋一些存款。他很早就出来打工闯荡，后来当了长途司机。这年代，人们都开始了做生意，他就靠替人运货赚了些钱，把自己的小破屋拆了重建，快而立之年娶了个漂亮老婆，有了一个女儿，他觉得人生已经圆满。

　　然而老天对他的磨难似乎远远没有结束，在茉莉9岁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因为经常要跑长途，他的那个漂亮媳妇偷人了。他那天提前回家，就看见奸夫□□躺在他亲手买来的床上翻云覆雨。他几乎打破了家里所有的家具，而他的漂亮老婆跪在地上哭着向他认错，只求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以后绝不再犯。

　　余振华对她有感情吗？自然是有的，他从小就没有了家人，好不容易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便把家看成了一切。他看着上学回来，哭着跑进自己怀里的女儿，沉默不语。

　　彻夜难眠，面对这个家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没说离婚，也没有打她，只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沉思着。

　　过了几天之后他出去跑生意，满脑子都是他媳妇偷人的事情，还没想好是不是要离婚。突然对面岔口冲出一辆车来，他没反应过来，被撞了，命保住了，腿断了一根。

　　那漂亮媳妇知道肇事司机跑路了，没有钱赔。半夜就整理了一身行头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那段日子他痛苦不堪，脾气也越变越古怪。到伤好后，他沾上了酒，也不出去工作，领着政府的救济金，每天在家中浑浑噩噩。

　　那个晚上，茉莉是知道的，她看见妈妈出门后，隐约知道了什么，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跟了出去，她看见妈妈的身边有一个叔叔。她问妈妈要去哪里？女人只是看见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塞给她，说这几天要她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哭着叫妈妈不要走，然而妈妈只是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她给她最后的温柔。

　　其实这段记忆有些错乱了，因为在往后的几年里，她总是会增加和修饰很多东西，比如她的妈妈没有偷人，只是和爸爸吵架了。又比如那天晚上女人是想要带她一起走的，但是她掰开了母亲的手，决意要留下来。

　　在早些年的时候她总是能在街角和屋外看见妈妈的身影，想着妈妈没有忘记她回来了。

　　在睡梦中，妈妈的脸庞总是温柔又美好。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赋予一些美好的东西，因为在痛苦难捱的时候，她总需要一些东西来安慰自己，好让日子过得不那么艰难。所以她决定选择美化一些东西，像是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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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习课上——

　　“夏，夏萌萌……”茉莉轻声说。

　　“你，你叫我啊？”夏萌萌真是吓了一跳，她这位同桌可是第一次叫她啊。

　　“你，能不能……”茉莉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拿出一封信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一班的李言。”

　　“给谁？李言？你？”夏萌萌大声说。

　　几乎全班都回头看向他们这边，顾雪回头，扬了扬她那好看的眉眼。

　　茉莉立刻把信拿了回来，低着头，有些后悔。下课的时候她去小卖铺看了昨天东西的价格，兑了钱，好几次走到一班，却不敢给李言。

　　自卑和懦弱几乎是刻在她的骨子里，她犹豫了一整天也没把手里的东西给李言，到了自习课她才想着或许能让夏萌萌帮她送一下。

　　“哎，别呀。”夏萌萌对向她们投来的目光置之不理，然后竖起本子挤眉弄眼小声说，“什么东西呀给李言，情书吗？你这小丫头片子，没想到这心还挺大的啊……”

　　“不，不是……是欠了李言同学一点东西，想还给他……”茉莉轻声说。

　　“你能欠李言什么东西啊，真不是情书？不是你怎么不自己去给他？”夏萌萌不信。

　　茉莉低着头说：“真的不是，你不帮我就算了。”

　　“帮啊，我没说不帮啊。”夏萌萌眼睛转了两下说，“等下我陪你一起去好了，你自己给他怎么样？”

　　茉莉想了想，还是自己送好，有人陪她一起她便不会那么胆小了。她感激的地对夏萌萌说：“夏萌萌，真的很谢谢你。”

　　听着茉莉真切的语气，原本是想看热闹的夏萌萌有点心虚，她说：“有什么好谢的……”

　　夏萌萌对余茉莉的感情其实还蛮复杂的，一方面她觉得她可怜，她经常看见余茉莉带着一根黄瓜或是萝卜，再一个冷掉了的馒头，就过了她的午饭晚饭，这对出生富裕的她简直难以想象，她的午餐晚餐都是家里做好了让仆人送过来的。因此她对余茉莉总有些同情，所以常常扔给她一些吃的。但是一方面她又十分嫌弃她脏，嫌弃那头油腻的头发，嫌弃那阴阳怪气的样子。甚至在刚开始连余茉莉不小心碰到她，她都要匆忙避开，或去洗手，总觉得碰到这个人会很脏。

　　她还不喜欢她总是逆来顺受的样子，但很多时候觉得她安安静静的在哪里也挺好的。她挺胖的，一个人要占一半多的位子，哪怕是顾雪有时候也会打趣她的体重，但余茉莉可能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说过她胖的人了，这让她觉得，和这个人当同桌也没那么不好。

　　下课后，两个人来到一班夏萌萌直接在门口喊：“李言在吗，我找李言。”

　　一班顿时起哄了起来，李言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余茉莉。实在是太明显了，宽大的校服，长长的刘海，以及永远鸵着的背。

　　“余……茉莉？”名字也很简单。

　　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啊……茉莉悄悄地想。

　　夏萌萌连忙戳了戳余茉莉，茉莉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把手中的信封给了李言：“谢，谢谢你昨天帮我，这是昨天买，买东西的钱……”

　　他真的很高，茉莉抬着头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看着他，好像自己还没有到他的胸口。

　　李言笑着说：“不用了，只是小事。”

　　“不，一定要的。”茉莉见走廊里的人变得多了，连忙把新塞在李言手里，便拉着夏萌萌的手赶紧走了。

　　李言看着茉莉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这时候身边有好友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上说：“行啊，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封情书了。”

　　“丰恺，你别瞎说。”李言推开好友伸过来想拿信的手，说笑着回去了。

　　等夏萌萌和余茉莉回到教室后，教室里闹开了锅，女生们纷纷围过来说“余茉莉啊，你去给李言告白了？送情书了？”

　　余茉莉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依旧低着头，低声说：“不是情书。”然后别人再问什么都不再开口。

　　“告白了就告白了嘛，这有什么好瞒的？”一个女生不屑的说，“你以为李言看的上你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臭拖把。”

　　这是男生那边先起出来的外号，后来慢慢成全班的笑话。因为她的长刘海，也因为看上去总是脏脏的，所以总觉得她身上会传出恶臭。

　　旁边的女生一阵哄笑，一个个地接起话来。

　　“不过啊，余茉莉，没看见你平时不说话不干嘛，还能有这种勇气和李言去告白啊。”

　　“哎呀别这么说，要是他们两个最后成了呢。”

　　“哈哈哈哈，李言和她？”

　　“哎呦，李言在国外长大，说不定眼光就和咱们不一样了呢。”

　　余茉莉听惯了这些话，也不选择理会，翻开课本。倒是夏萌萌嫌烦了，把周围一挥，空了好大的位子。

　　“行了行了，你们都赶紧走吧，叽叽喳喳的，马上上课了，都赶紧走吧。”

　　一个白脸高个的女生轻蔑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顾雪没走，她拉着夏萌萌说：“萌萌，你告诉我，你们真去找李言告白了？”

　　“不是告白吧……”夏萌萌想了想说，“雪儿，我瞧着真不是了，就算是能怎么样嘛，李言肯定看不上她的。”

　　余茉莉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依旧写着作业。

　　顾雪一听，脸上倒是放松了不少，嘴角一翘，嘴上却是说：“她喜不喜欢李言和我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还不知道你这小蹄子吗？”夏萌萌嘿嘿一笑，“那天李言打篮球的时候谁看的目不转睛的。”

　　“别瞎说。”顾雪笑着打了夏萌萌一下，脸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霞。很快铃响了，所有人都回到了位子上。

　　这门课是茉莉最喜欢的历史课，历史老师总是会讲一些书本上没有的故事。历史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她做事爽利，留着一头很洋气的酒红色短发，说话常常引经据典，即使带着眼镜，也遮掩不住眼里的智慧，茉莉十分崇拜这个女老师。

　　在茉莉的众多科目中，历史课是她最好的一门，虽然没有达到最好，但是成绩一直十分稳定，没有掉下去过。

　　她没有空去看小说，也没有办法像大多数女孩那样去见世面，历史老师讲述的那些故事就像是一个浩瀚的星海，灌溉在茉莉贫瘠的精神世界中，带给她开心喜悦。

　　风吹过茉莉的草稿本，上面写满了李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