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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容玄篇(二) ...

  •   十岁那一年,龙凤胎知道了父母亲双双“离世”的真相,并且还同时知道了原来爹爹也不是他们的亲生爹爹,而是他们的嫡长舅舅,至于他们的亲生父亲,他们并不知道这人到底姓甚名谁。

      那日入夜,曹徽在寒冷凌冽的假山石林里坦诚的同司马晴说了小写意的身世,说来也奇怪,从那次之后,噎在龙凤胎心口几年的误会说化解就化解了。

      司马昆不能在江东久留,他们离开的时候,姜写意小姑娘还抱着哥哥姐姐哭了许久,怎么都不愿意撒手。

      直到司马桓答应这个小家伙下次来给她带好玩的,姜写意小姑娘这才撒开手,悻悻的回到自己娘亲的身边。

      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总是过的格外快,离别也总是来的特别突然,司马玄舍不得那两个孩子回长安,便骑着马送了他们一程又一程,直到送他们到了钟州城外的十里长亭。

      长亭自古伤离别,赵清嘉跳下马车同司马玄话别。

      “还没找到十六罢,”司马玄负手眺望着极远的天边,冷风吹得她的袍子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当年你到了南境之后的经历我也听了一些,十六她……这种事毕竟不能强求,而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干耗着。”

      “算作是我命不好呗,不然还能如何,”赵清嘉耸肩,脸上一派无所谓的淡然,“哎你再帮我想想,想想她还能去哪儿。”

      司马玄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你也顶命苦,大好的年华,不是在找这个就是在找那个。”

      “嘁,你才命苦呢,”赵清嘉摆手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前面等着自己的马车走去,随意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顺着风飘进司马玄的耳朵,那般的豁达又坚定:“走了,有空儿的话来看你们。”

      司马玄难得感性,缓缓的向赵清嘉的背影挥了挥手。

      那边,马车驶上官道,在冽冽寒冬里留下一串尘土飞扬,此一别山高水远,音容渺渺,各自天涯,各自珍重。

      ///

      俗话说家里有苗儿不愁长,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姜写意小姑娘就到了七岁生辰。

      每年都来钟州小住的龙凤胎由于时间错不开,便提前一个月将生辰礼送给了这个小妹妹,司马桓送的是一架大小合适的箜篌,司马晴送的则是一柄没有开锋的襄宝短剑,喜的姜写意小姑娘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的期待爹娘的礼物了。

      姜写意小姑娘出生在天下丰收的金秋时节,她生辰当天,她爹爹终于带着她来到河州看庆祝丰收的舞火龙。

      她早就从授课的夫子口中听说过河州的舞火龙了,她爹爹总是不答应带她来河州看舞火龙,她央了娘亲许久许久,这才有了这次生辰之日的河州之行。

      可是让姜写意小姑娘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刚刚走进无比繁华的河州城没多久,她爹爹就站在河州最有名的酒楼怀璧楼下,抱着胳膊对她说:

      “你不是要看舞火龙么,进去寻你沈叔叔罢,就说你来找长安婶婶和她家的双胞胎看舞火龙,我觉得双胞胎会感谢你的,或许他家的你怀瑾小姐姐还会带你上哪里玩儿呢。”

      “为什么?”姜写意小姑娘学着她老子爹的姿势,抱着胳膊仰头瞅着写有“怀璧楼”三个字的酒楼招牌:“难道沈叔叔也不让今生和唯一上街看舞火龙么?”

      “嗯,”司马玄肯定的点头,“你还记得去年双胞胎老二生病的事么?”

      单纯的姜写意小姑娘:“记得,去年唯一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来咱们家的。”

      司马玄继续点头:“是了,其实唯一不是生病,而是偷跑去看舞火龙的时候被火龙喷出来的火烧伤了,你沈叔叔说唯一在家里吃了好久的苦药,也躺了好久好久都没出门呢。”

      “……”对看舞火龙抱有满腔热血的姜写意小姑娘在她爹的连哄带骗下终于忍不住的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好罢,说实话,她怕吃药,也怕不能出门。

      曹徽就坐在马车里,静静的看着司马玄忽悠单纯的小女儿上当,她知道,司马玄早就想同自己一起来河州游玩了,以前是因为有那个“五年之限”约束着,后来身边又多了个粘豆包似的小写意,如今这孩子终于长大了一点儿,司马玄就开始琢磨怎么坑女儿了。

      于是乎,司马玄靠着马车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姜写意小姑娘走进怀璧楼,又确定小姑娘找到了怀璧楼的掌柜沈去疾后,司马玄钻进马车就逃离了现场。

      人来人往的宽街上,配置不俗的马车缓缓往前行着,司马玄靠在马车里头,笑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把写意扔给沈掌柜,我怎么觉着有点儿过意不去呢,”曹徽推推司马玄的膝盖,“等来接孩子那天,咱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罢?”

      “表示什么?”司马玄反手将身后的靠枕抽出来抱在怀里,笑得两侧虎牙悉数露了出来:

      “你忘了今年春天的时候,那沈去疾是怎么把他家那三个女儿丢在咱们家的么?他倒好,心安理得的带着夫人在钟州游山玩水,仨孩子在咱们家扔了半个多月,家里四个姑娘,那简直差点掀了我的房顶!”

      说着,司马玄揩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这次我也得回敬一下他才行,写意晚上闹得他们两口子都不能睡才好哈哈哈哈,叫沈去疾那个狐狸崽子压咱们果子的价格……”

      曹徽觉得有些无奈又好笑——司马玄和沈去疾两个都是那种君子端方的人,可不知为何,这俩人只要碰到一起,就非得要幼稚的想法子较较劲不可。

      想司马玄八岁入军,数十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活着,如今没了爵位功勋成了平民百姓,享受不到人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后,她倒是越活越开朗了。

      当天夜里,司马玄就同曹徽两个人携手跑到河州城最著名的丰收节上,闲适的看了姜写意小姑娘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舞火龙。

      街上人头攒动,祷唱丰收祝词的人将欢快的调子唱遍长街的每一个角落,驱魔伏怪的舞者挥着金刚杵随着调子舞蹈,巨大的火龙被两百个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用撑杆举着,全身喷火的银龙随着振奋人心的鼓点欢腾的舞动着,场面美丽又震撼,简直无与伦比。

      曹徽被那些戴着面具的舞者邀请一起舞蹈,司马玄听着耳边的鼓点声,亦是觉得无比的满足与幸福——战场之上的战鼓,原本就是百姓用来庆祝天下太平的东西。

      “阿玄阿玄!”随着乐曲而舞蹈的曹徽兴奋的朝司马玄挥手:“过来一起玩罢!”

      “这位郎君,一起来玩啊!”欢乐舞蹈的人群随着曹徽一起向司马玄招手:“又是一年大丰收,天下太平呢!”

      司马玄歪头一笑,朝着曹徽所在的方向迈步融进人流。

      她的身后,四境安定,天下太平。

      ///

      江东的夏季来的早,果子普遍也熟的早,这一日,城外的果园里出了一点小状况,司马玄忙完事情回来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深夜了。

      她也实在是累的慌,在净室里沐浴过就随便罩上一件中衣滚回了卧房的床上睡觉。

      年少时在沙场上的那几年出生入死本就伤损了本元,后来又赶着朱砂中毒等一串儿事情要了命的折腾着,司马玄的身体如今已经亏损到了至少超她年纪十年的地步。

      明明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四十多岁的身体。

      忙活一整日,司马玄沉沉的睡了一夜,翌日寅时方过四刻,天色依旧黑沉的时候,司马玄在朦胧的半睡半醒间梦见了她养在后园子里头的那条黑背大狗。

      这条犬就叫做黑背,是司马玄亲手将它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刚睁开眼的小奶狗,喂大到了现今扑起来将近一人高的大块头的,黑背虽然是个大块头,但它真的很温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疏离冷淡,其实温润的很。

      司马玄梦到自己来后园准备前黑背出去遛弯儿,结果黑背却不肯挪窝,只是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抓着她的衣服。

      她抬手把黑背往下扒拉,结果黑背就拱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拱她的掌心。

      她腾出手来去拉黑背脖子上的狗项圈儿,结果大狗黑背就过来添她的脸。

      人在梦境里是没有触觉的,可司马玄却分明感觉到了手心以及脸颊真的被什么温热又湿乎乎的东西给添了,不对,不是添了罢……

      终于,当这个疑惑一路从她的脸上移动到脖子,又从脖子继续往下去的时候,司马玄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是曹徽。

      这个女人正压在她的身上,耐心的将那些不宣于口的心动与羁绊转化成细细碎碎的亲吻,一个个的落在她略有些粗糙的肌肤上。

      “徽儿……”司马玄低喃出声,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撩拨出来的情/欲与笑意,直让人听得想要更多,“只才三日没见罢了,就这么想我?”

      “嗯,”曹徽的脸埋在司马玄衣襟敞开的胸前,闷声到:“很想你,很想很想的想……”

      司马玄的呼吸果然渐渐急促起来,她抬手环住曹徽纤瘦的腰身,刚想要翻身将位置换一下,曹徽就提前扣住了她的手腕——用的还是司马玄教给她的近身格斗里的擒拿之术。

      司马玄静静的看着曹徽,眸光盈盈。

      “这回,我来罢,”曹徽打断司马玄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一只手顺着对方劲瘦的腰身一路往下走去,半路时却停在了司马玄左侧小腹的那道弯刀留下的刀疤上。

      她的指腹温暖又柔软,来回挲摩在陈旧的刀疤上。

      “疼么?”曹徽轻声问:“才十一岁的年纪,应该是疼哭了罢。”

      徽儿问的是她小腹侧的这条刀疤,司马玄开口,蓦然就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过来,谁关心过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哭?

      “以后不会有了,”司马玄的指间把玩着曹徽小巧又柔软的耳垂,语焉不详的话里带上了些许委屈:“徽儿你专心点呀,不能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的……”

      其实司马玄不知道,自己确实有一套逗人开心的好本事,曹徽动了动身子将脸埋到司马玄的颈间,温热的唇一点点的覆上这人颈间的这条刀疤,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

      一场欢愉,不知今夕何夕。

      “阿玄。”被不知疲倦的司马玄报复回来后,曹徽无力的将自己躲在床角里。

      “嗯?”司马玄侧起身子,狭长的眸子慵懒的眯着,想一只食饱魇足的狐狸。

      “阿玄。”她又唤一声。

      “嗯。”对方耐心的应答。

      ——你不要太早的离开我,好不好?曹徽将这句话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沙哑着声音道:“我两日前收到哥哥从晋国寄来的书信了。”

      司马玄伸手过去,将曹徽脸颊上贴着的青丝拨到一旁,“将军可还安好?”

      “哥哥在信中说,‘青山绿水映石桥,几缕炊烟袅袅’,日子过的也算惬意,只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我大嫂嫂,他的结发妻。”

      才十数年的时光,不足以让曹征放下心里最重要的人。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陪你走下去的,”司马玄在薄毯下紧紧握住曹徽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到:“我也是在十殿阎王那里露过许多次脸的,平素里也供奉他们不少,想来到时候或许可以多向他们讨几年阳寿,我争取走在你后头。”

      徽儿你在人前看起来无比坚强,可是我知道你内心里到底有多么柔软,所以我想走在你后头,那些骤然失去生命伴侣的一切后果,就由我来扛罢。

      “对了,”曹徽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别的事,她拧了秀眉,道:“写意昨日在书堂里同别人家的孩子干仗了,她挂了点彩,百般求我不让我告诉你呢。”

      “挂彩了?”司马玄枕着手臂,咧了咧嘴角到:“跟别家孩子动手了,那你可知道她是因为何事与人动手的?”

      女儿与人打架了,司马玄这个当“老子”的首先关心的不应该是女儿和谁家孩子打架了吗?

      曹徽表示不太明白军伍出身的司马玄的关注点,于是无奈的叹气:“学堂的夫子教了一个‘跛’字,周秀才的儿子拿这个字笑话沈家的今生,你姑娘不乐意,就扑过去跟人动了手,结果她一个小姑娘打人家四个胖小子,理所当然就挂彩了。”

      司马玄舔了一下嘴里的虎牙——沈去疾有三个女儿,长女唤个沈怀瑾,比写意大两三岁,下头俩是一对双生女,沈今生和沈唯一。

      沈家的双胞胎巧妙的结合了爹娘的全部优点,打小就是当之无愧的美人坯子,只是不知为何,沈今生天生不足,一只脚走路时有点跛。

      司马玄平躺下来,跟着曹徽叹了口气:“周秀才家的孩子我见过,不似是那种无理取闹的熊孩子,这事虽然听起来是他不对在先,但打架就打架了嘛,小孩子嘛,和同龄人都是先干仗才能交朋友,”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司马玄直直的补充到:“真的,我和清嘉就是属于不打不相识越打越亲近的。”

      “是么,”曹徽眯眼:“不过我有些好奇哎。”

      司马玄乖乖跳坑:“好奇什么?”

      “照理说,你和清嘉的关系这么好,当初你两个为何就没有成呢?清嘉多好啊,思追长公主之女,永嘉郡主爵,手里那么多产业,与你甚是般配的呀。”

      “……”司马玄眨眨眼又舔舔嘴唇,终于磕磕巴巴到:“啊你说这个呀,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清嘉打小就喜欢女的罢,啊不对,我也是女的……不对不对,啧,徽儿,不然算了罢,我讲不清楚唉。”

      床里侧,曹徽已然捧着肚子笑出了眼泪,“阿玄,阿玄你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对了,原本是在说写意同人打架的事的,还是继续说打架罢。”司马元初的求生欲让她本能地选择转移话题。

      一场絮絮叨叨的聊天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行着,窗户外,日头渐渐从东边的云层里冒出头来。

      又是一日好光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容玄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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