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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从皇宫回荆陵侯府的路上,司马玄一不留神打了个喷嚏,将同坐在马车里的留生吓得把脑袋低得更甚。

      自家主子自打从宫门里出来就一直面色阴沉,留生更是在外面见到庆徐王府的车架了,此刻的心里不禁又多端了几分小心。

      “上次让你办的事如何了?”司马玄抱着胳膊靠在马车上,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疲倦。

      留生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回到:“已经找好了,各种手续也齐全,按照主子您吩咐的,亭台楼阁一应具备,假山石是从云州运过去的,后头地方大,另僻了一小块土地出来也不显得促狭,旁边还有个养着肥鲤与荷花的水塘呢!”

      司马玄敛眉,沉吟片刻,温声道:“去一味茶居。”

      “是。”留生应声,抬手将马车车门开了个缝准备给车夫传命令。

      “吁!吁——”马车却稳稳地停了下来,车夫的禀告声先留生一步从外面传进来:“主子,方勇来了。”

      方勇?他来做甚?

      得到司马玄的点头示意后,留生伸手将马车车窗拉开,果见近卫方勇手里牵着一匹马,正神色焦急地站在马车旁。

      “何事?”司马玄开口,声音沙哑,略带鼻音。

      方勇朝四下看了一眼,向车窗这边走近几步,抱拳向车里的人行礼,低声禀告:“禀主子,周管家派小的急寻主子归府——大姑奶奶来了,眼下在内宅里。”

      司马玄微一拧眉,旋即就明白了过来,她三两步跳下马车来,也顾不得许多那刚开始愈合的伤口,翻身便跃上方勇的马,直奔荆陵侯府而去。

      大姐姐这是中计了?乖乖,要坏菜呦!

      ……

      在司马玄的记忆里,即便是接曹徽回来之后,厝晚轩里也从来未有过过分的热闹或者是冷清的时候,甚至说整个荆陵侯府都不曾有过什么大喜大悲的起伏,大体上总是无波无澜的。

      于是,当司马玄心里盘算着最坏的打算迈进厝晚轩的门槛后,她立即就嗅到了这座院子里的异常气氛。

      “二公子您回来了啊,”司马英的乳母郑嬷嬷从台阶上迎过来,向司马玄微微欠身算作行礼。

      司马玄是庆徐王府的“嫡长子”,而因着上面还有个姐姐司马英,所以府中老人儿都唤她一声“二公子”。

      那厢,待司马玄走近,郑嬷嬷拉了拉司马玄的广袖,示意司马玄弯下腰将耳朵凑过来。

      司马玄照做弯腰,只听郑嬷嬷在耳边压低声音道:“夫人只是在里面同那位说话,不曾给过那位一星半点而儿的为难,公子进去了莫要和夫人硬着来,公子晓得夫人的脾气,忍两句就过去了。”

      “劳嬷嬷费心了,孤晓得分寸,”司马玄弯着腰扶了郑嬷嬷一把,抬手把旁边候着的听竹招了过来:“你扶嬷嬷去梢间里歇脚,再唤几个人从旁候着,嬷嬷乃是孤与大姐的乳母,切不可怠慢。”

      “是,主子,”听竹扶着郑嬷嬷,缓缓朝梢间那边走去:“嬷嬷您这边请。”

      直等到听竹扶着郑嬷嬷进了梢间,司马玄这才泯着嘴舔了一下后槽牙,挑帘进了厝晚轩的明堂。

      ……

      赵氏天家立下大晁国至今虽不到八十个春秋,但司马家前后却已有十一人为守晁国疆土而血洒北境。

      司马家祖上乃是前朝大将,因前朝覆灭而被太/祖武帝招安,那时大晁方统全国,内忧方平外患便起,北方匈奴整日秣马厉兵虎视眈眈。

      于是司马氏受封二品军侯,率军北上,就一直守在了国土最北、科济尔草原以南,替天家与匈奴抗衡。

      后来天下渐定,百废待兴,北境有司马家坐阵,经历大小百余仗,司马玄的祖父及三位嫡亲叔祖父、三位嫡亲叔父数位司马家男儿,以及北境军无数儿郎血洒济科尔草原,终换来匈奴各部里民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而天下渐安的结果,就是世人对司马家以及北境军的遗忘,而遗忘之下,则是北境军经历的数次取消旗号之争。

      直到七年前,当今天子为夺回行政大权以巩固宝座,而谋划了一场搅动天下的血腥屠戮,继承父爵的司马修司马德祖审时度势,抓住机会一举翻身。

      司马修是个有手段的人,包括当初让曹媛容嫁入司马家,这也是他的一步棋。

      甚至,除了那个十岁之时就敢在国宴之上舌战三国使臣的曹媛容,司马修就连自己的亲生子司马玄也算计了进去。

      可时至今日,司马修终于开始觉得事态有些出乎意料了。

      “王爷,我炖了一只野鸡,您尝尝味道?”庆徐王妃赵氏悄悄打量了几眼丈夫的神色,见司马修的神色未有不虞,赵氏试探着将手中的鸡汤递了过去。

      司马修颇瘦,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暖榻的那边,在自己的妻递来白玉碗后却也一动没动。

      中年人的消瘦本就自带严厉感,加之司马修总是面无表情,且眉头轮廓颇深,久而久之,他的眉心处被压出了一条冷冷的褶皱。

      此刻距离他从宫里出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那边竟然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庆徐王妃赵氏没敢再开口催促司马修喝鸡汤要趁热,却见司马修自己一歪头,咂了一下嘴后端起碗开始喝鸡汤。

      “许久不曾吃到野山鸡了,这鸡肉有嚼劲,汤的味道也不错,多谢夫人了,”一碗热鸡汤下肚,司马修的身上竟然发了汗,心情多少也跟着舒缓了些许。

      他将碗递过去示意再来一碗,边抬眼看自己的夫人:“只是眼下正值寒冬,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野山鸡?”

      赵氏接过玉碗,再度盛了半碗鲜汤递给丈夫,含蓄一笑,风韵犹存:“我一个内宅女人,我能上哪儿弄野山鸡去?是元祉,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好这口,昨日特意跑去城外的林子里猎的。”

      听到妻说小儿子司马昆,司马修本来稍微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怎么了?”赵氏脸上原本的欣慰顿时被全然的不解与担忧替代。

      见丈夫脸色不对,赵氏唰地从暖榻上站了起来,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难道是昆儿又闯了甚么祸事?还请王爷明鉴啊!”

      司马修拧眉,只听赵氏的话说的板上钉钉般绝对,她道:“昆儿什么脾性您最清楚不过,他怎么会无故做那种事呢!他铁定是被人唆使的,昆儿是个守规矩的好孩子,他素来最听他那个二哥哥的话!他……”

      “行了!”司马修终于忍不住,咚一下把手里这只盛着半碗鸡汤的白玉碗重重地搁在了暖榻中间这条兽脚束腰的梨花木小几上。

      赵氏被吓得轻轻一颤,立马就噤了声,只是愤怒与不甘的情绪依旧让她面色发红。

      司马修沉声到:“元祉如今已然坐稳了庆徐嗣王的位置,你身为长辈,也就不必再煞费苦心地在寡人跟前编排元初那个孽障了!”

      赵氏被丈夫这样子当面指摘,脸色刷的一下直接由愤红变成了煞白,几欲眼眶盈泪,心里却暗道,看来司马修是再一次被惹怒了。

      司马修随即就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默了默,他补充到:“寡人别无他意,只是怕这些话被哪个嘴碎的人听去,再传出去损了你的名声,不值得。”

      赵氏的脸上的煞白之色,终于在司马修补充的话语下稍微缓轻了些,她敛眉垂目到:“我虽为宗亲,却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女人罢了,名声损不损的不重要,”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模样竟有些不悲自怜,叫人心疼的紧:“只要王爷您与元祉父子两个安稳康健,便是叫我立马去死我也不会犹豫!只是——只是我怕王爷您这个心软的,会再次被人利用去了啊!”

      “被利用”和“再次”这几个字眼算是触了司马修的逆鳞,他广袖一挥直接将小几上的玉碗扫到地上,啪一声碎了个干净。

      屋里候着的仆妇丫鬟们吓得扑扑通通跪了一地,就连赵氏也跟着委下身去,不敢再多言。

      司马修额上青筋暴起,几欲杀人见血以泄愤恨,但碍于自己正待在天子脚下皇城边上,他最后也只能仰起头来,捶胸长叹。

      “少年失祜持,青年失发妻,老来亲子悖,不得顺心意,呜呼!天不怜修至此乎?!”

      听了司马修的长叹,仿佛为了应景似的,赵氏用帕子遮住半张脸,呜呜呜地抽噎了起来:“王爷莫要悲伤,就算公爹去的早,您现在有昆儿啊,再不济您还有我啊,我们母子会永远陪着王爷的,王爷莫要悲伤,便是到了黄泉下,我也会陪着王爷的……”

      赵氏遮着帕子哭的恰到好处,那双哭的泛红的眼睛里正有抹精明的算计一闪而过。

      “你且起身过来,”庆徐王素有宠爱王妃的好名声,他探下身子将夫人赵氏扶起来,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亲手为她拭去面颊上的泪痕。

      他挥退了一屋子的下人,搂着赵氏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温和到:“寡人知道你的真心就好,你不必这样哭泣,寡人会心疼的。”

      “王爷……”赵氏轻轻低喃着,从善如流地把自己柔软的身子贴到了丈夫司马修的怀里。

      赵氏是个颇有手段的,转移男人注意力不是难事,只肖一点点的心思罢了,便引得司马修心猿意马,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

      赵氏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嫁给司马玄做的续弦,十八岁上生下儿子司马昆,如今她不过才三十余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春秋五十又八的丈夫司马修在这方面却大不如前了。

      “王爷,王爷……”赵氏趁机推了推司马修,话语含羞:“这青天白日的,万一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有人找你怎么办?”

      赵氏欲迎还拒的模样,似乎已经将司马修心里仅存的那些怒气撩拨的一点都不剩。

      猛地,不知从各处聚拢起来的一股燥热之气沿着自己的小腹直冲灵台,司马修不由分说,翻身就将怀里的女人压在了宽大的暖榻上。

      ……

      司马修兵鲁子出身,即便读了万卷的兵书,却依旧改不了骨子里那些从兵窝里带出来的粗犷。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当司马修忙碌之时,窗户外冷不丁传来了自己心腹之人既急切又小心的禀告声:“主子,他去荀府了。”

      “嗯——”屋子里,暖榻上的人一声闷哼,直接被心腹禀告的内容讶得丢盔弃甲,疲软不能再战。

      司马修大口喘着气,看起来对司马玄的厌恶瞬间飙升到了顶端,赵氏再一次大获全胜——男人嘛,再英雄好汉也有可以被人拿捏的地方的,只要把握住关键,无论什么样的人,最终都能乖乖地被掌控。

      呵。

      “混账东西!”司马修果然趴在赵氏的身上大声咒骂了一句。

      那厢,向嬷嬷的敲门声更是紧接着司马修的咒骂声响起:“启禀王妃,大姑娘来了。”

      “我知道了,请大姑娘花厅等候,我这就过去。”赵氏努力压制住声音里欲求不满的怨怼之味,平静地打发了向嬷嬷。

      “狗日的贼竖子!”司马修从暖榻上爬起来,一脚就将旁边的一只圆肚子矮凳踹飞了出去。

      他打着赤膊光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怒气冲冲地朝北窗外候着的人吼到:“派人盯紧那边,今儿夜里再去,一拨不行就两拨三拨地去,务必给寡人探清楚喽!否则提头来见!”

      心腹领了命令战战兢兢而去。

      夜里,当好几拨黑衣人先后摸进荆陵侯府的厝晚轩里时,这里不知何时已人去屋空。

      “不好!”最后一拨的领头之人惊觉不妙,大叫一声欲领人退出厝晚轩,身后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顿时有无数锋利的破空声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猝不及防。

      一柱香过后,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与铁器入肉的声音以及混乱的呼喊声悉皆归于寂静,厝晚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轴被刺客的血浸泡,已然发不出往日的咯吱声。

      “主子,一共三拨人,十五个,已经全部毙命。”留生带人将院子里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逐一检查后,手里握着带血的刀柄向司马玄抱拳禀告。

      “那便十五个,让他们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罢。”司马玄负手站在厝晚轩的门口,身上的玄袍使她几乎与周围的夜色混为一体。

      寒凉声音带着从尸山血海里堆积而来的嗜血狠戾,沙哑之至:“孤奉陪到底。”

      司马玄身后,不知何时过来的女人隔着遮面的素纱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终于无力地跌靠在了玉烟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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