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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按理说,自从养母大长公主怀璧长公主薨殁,养父韩驸马被罢官夺爵之后,永嘉郡主除了头上的这个郡主爵位还和朝廷有关外,其余一切与官家再无牵扯。

      于是乎,永嘉郡主真的想不通,自己这个蹦哒在亲贵边缘上的闲散宗室到底还会对哪路大神仙构得成威胁,以至于眼下让她遭遇这样要命的劫杀。

      “往这边来。”一身黑衣的十六在前头跑着给永嘉郡主带路,她手中的无痕腰刀上沾满血迹,在清冷地月辉下泛着阴冷彻骨的寒光。

      永嘉郡主落后一步紧随在十六的身后跑着,回头见刺客杀手们还没有追上来,便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万幸,算是脱身了。

      然而,这位皇家宗室刚刚才经历一场死里逃生,不见刺客追来便立马松下一口气,边气喘吁吁地跑着,边话语闲适地和十六打趣到:“我只不过是,出来找个人罢了,他们怎么这么想、想要了我这——不值钱的小命呢?”

      跟着十六往前一跃,翻身从一堵及腰高的土墙上翻过去,永嘉郡主随手拍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土,继续压着声音说到:“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母亲?难道是她老人家、偷偷给我留下了什么——什么泼天的富贵钱财,或者是给我留下了能翻天覆地颠覆朝纲的大军?”

      谁知,永嘉郡主话音刚落,跑到一堵墙后的十六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永嘉郡主:“???”

      十六伸出执刀的手将身后的人拦了下来,偏头,将左手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永嘉郡主侧耳,果然,前面有不少颇为急切的脚步声响起,并且正在渐渐向这边靠近。

      她们二人眼下所处应该是一个人口颇多的大村子,入耳的脚步声都是属于些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的,莫非是这村子里的哪些村民大晚上不睡觉慌慌张张地出来晒月亮溜圈儿?

      永嘉郡主:“……”难道,是那些人又从前头堵上来了?掀他祖宗的棺材板呦!

      抱着胳膊往旁边的土墙上一靠,永嘉郡主借着天上的明月清辉,一脸无所谓地看向了十六——不然你就先撤罢,反正我是跑不动了,不若就正面会一会这些人,死也死个明白。

      十六却垂下带血的腰刀,转而拉住没力气再跑的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土墙的墙角顺着墙根蹲了下来,十六甚至把呼吸声都给隐了下去。

      永嘉郡主:“……”她不会隐呼吸声,并且她跑的还有些喘,怎么办?

      土墙那边的众多脚步声愈来愈近了,十六一手将腰刀横陈在身前,做出随时出手的准备,另一只手里还牵着永嘉郡主的手腕。

      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十六才会有机会这般靠近身后这个无比尊贵的天之骄女。

      她握着身后之人的手腕,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人的脉搏跳动极快,十六不忍地回头看了永嘉郡主一眼,示意她不必惧怕慌张。

      永嘉郡主回视十六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腕从十六手里抽出来,转而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护身匕首——这把削铁如泥的利刃,正是当年司马元初那家伙送的生辰礼,至今都不曾真正的饮过人血呢。

      永嘉郡主抽回了自己的手,十六手中一空,虚虚握起拳,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那边的嘈杂之上。

      “哎哎哎,快点快点,先赶紧搬进去,别弄出声儿来!”

      “麻哥,这个醒了!”

      “堵着堵好嘴,把醒了的先搬进去,别让人听见!!”

      等那些人靠的近了,墙角蹲着的两人侧耳就隐约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见多识广的十六登时就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永嘉郡主却有些疑惑不解。

      “什么人”永嘉郡主伸手在十六的后背上写下这三个字。

      待那些人藏好货先后离开,十六慢慢站起来朝墙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只是一些拍花子罢了,年关下比较乱,正是进出货的好时候,咱们这是碰见人家进货了。”

      “行话么?听不懂,说几句人话来听听。”永嘉郡主也慢慢起身,踮起脚尖趴在墙头上偷偷往那墙边看去——冷月清辉,那个青砖高筑的院落外没有一个人。

      “拍花子就是人贩子,”十六将好奇的永嘉郡主从墙头上拉下来,又抬头看了一眼中天上的月亮,“人贩子其实就是下等的人牙子,他们专门拐了孩童女人甚至男人来卖,世道越乱他们的生意越好做。”

      永嘉郡主知道什么是人牙子,并且还和不少人牙子都打过交道,人贩子是什么人她也知道,甚至她也曾经同人贩子有过来往,只是不曾想,如今自己亲眼撞见这个,心中竟还是会这般愤意难平。

      “不能管的!”十六仿若看穿了永嘉郡主的心思似的,冒着僭越冒犯的罪责一把拉住了永嘉郡主,压着声音到:“咱们一路过来所见民舍多以篱笆土墙围院,可是您看那宅子,青砖砌墙,风灯高悬,绝非是普通人家的住所,再者,他们既然敢将窝点落在这人口密集的村子里,那么这此中的情形恐怕也绝非一般的。”

      见永嘉郡主一动不动,十六松开她,难得恭敬地给她揖了一礼:“另外,咱们的人如今散在四下,不若等把人召集齐了再做计较?”

      永嘉郡主抬眼看十六,这个可恶的家伙,平时话少的跟个哑巴似的,非得是情况特殊的时候才能逼她多说两句话!

      “我就说他司马元初为何要在那么多的人中挑了你给我,”她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头上那轮清辉,缓缓在寒冷的冬夜里吐出来一口白雾:“罢了,先走罢……如今世道变了,除了钱,其他的什么都是没价值的。”

      十六没再说什么,带着永嘉郡主绕路离开了这里。

      对于司马玄来说,或许是因为有过太多的杀伐和屠戮,让她早早就把功名利禄和这须臾几十年的人生看的通透。

      而对于永嘉郡主来说,或许是因为自幼长在高门贵室,见惯了那些为权力富贵而变得险恶狡诈的贪嗔痴念,以及那些丑陋不堪的人情世故,她一个富贵堆儿里锦衣玉食堆出来人,竟也同样将这世间的熙攘看了个通透。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回到约定的地方时,时间已然是寅时初刻,永嘉郡主进得唯一的屋子里,不由分说地就灌了自己小半壶的冷酒。

      十六默默地看着——她似乎对冷酒有着一种特殊的偏爱。

      屋子里少说有十来个黑衣人,他们或站着或坐着,一个个的身上都多少挂了彩,眼下正在互相帮忙着处理伤口,只是他们都一言不发的,颇有些垂头丧气,甚至狼狈得有点丧家之犬的味道。

      倏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而后,一个模样老实的青年男人闪了进来。

      这人身上穿着褐色短打,额头用做苦力的布条束着,直接越过一屋子的黑衣人,趋步来到了永嘉郡主几步远外。

      单膝跪地,拱手抱拳,男人像是赶了好远的路才到的,他带着满身的风雪寒凉,嘴唇被冬夜里的寒风皴得发干,一开口,上面竟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年轻男人对这些浑不在意,只如实地给自己主子禀告到:“这回追上了其中一拨,是江湖杀手,小的拿了一个小头领逼问,那人只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连东家是谁都不清楚。”

      男人话音刚落,外面又闪身进来一个黑衣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她来到永嘉郡主这边,径直向永嘉郡主拱手,压低声音道:“漕帮那边传来最新的消息,说是走货的时候在炎阳周遭见到了两个条件相符的。”

      “炎阳?”永嘉郡主偏头看了一眼抱着腰刀靠在柱子上的十六,欲言又止。

      十六半垂着眼皮,并不接话。

      只听那女子补充说:“长安来信,说荆陵侯也回了老家炎阳,若按出发日期来算,那位的车架眼下想来应该也快到炎阳了。”

      成,那就炎阳了!永嘉郡主灌自己一口冷酒,柳叶秀眉轻轻一挑,真真是好看极了。

      ///

      话说荆陵侯司马玄一行。

      从衍州的驿栈离开,乘马车复行五日路程,司马玄终于踏入了老家炎阳的地界。

      炎阳是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故而,即便是司马一族里出了前任北境军统率老都亓侯司马震、北境军元帅庆徐王司马修,以及超品列侯荆陵侯司马玄这样的人物,司马家却也依旧在炎阳的世家大族里排不上号。

      所以司马玄的车架进了炎阳后,一丁点的波澜也不曾引起来。

      司马玄的心情格外愉悦,入城之后便开始给曹徽介绍炎阳的风俗,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缓,温温和和,听得人心中颇为沉静。

      曹徽就安静地坐在马车的最角落里听着,边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瞅着车窗外的炎阳长街。

      片刻,待司马玄说完了,曹徽这才温声说:“眼看着已经入了城,外头人多眼杂的,君侯不若让我和后面的马车同乘罢。”

      “那怎么行?”司马玄歪歪头,不解地看着素纱遮面的曹徽,挑眉,声音沙哑,略带鼻音:“族老叔伯们可是知道我要带你回来的,若给他们看见我让你与后面的女使丫鬟同乘,你看他们不给我扒一层皮才怪呢。”

      “还有,”司马玄压低声音道:“若是给祖母知道的话,那可就不止是扒层皮这么简单了啊!”

      曹徽的眼角极快地弯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不过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车窗外繁华的长街上。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样的话才能不让司马玄对自己这么好,她也不忍,不忍总是对这个从来纯善的人说那样刺人的话。

      司马家的男人对自己的夫人都是宠上天的好,这个曹徽知道。

      司马玄的祖母还曾给自己说,凡是他们司马家的儿郎,性命都是天家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一道圣旨下来,他们就要开赴战场,甚至马革裹尸了。

      所以在一起时候,自然都是格外的珍惜,这么一代代传下来,司马家的男人竟都变得格外宠爱妻女。

      至于儿子?他们将来都是要继承自己的衣钵上战场的,男子汉顶天立地忠君爱国,抛头颅洒热血,守边安境的责任在肩上扛着,丝毫不能惯着。

      ……

      很快,位于纳福巷的司马家到了。

      马车停好,司马玄扶戴着帷帽的曹徽从马车上下来,家门前已然等着好多人了。

      “元初!”一个宝蓝锦袍的魁梧男人步履端方地迎过来,略有些方正的脸上端着和善的喜悦:“终于把你小子给等回来了呢!”

      司马玄浅浅一笑,等在家门前的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同司马玄问好。

      他们对司马玄的称呼也大都是“五哥哥”、“五弟”或者是“元初”之类的,曹徽心道,想来这些人都是庆徐王司马修的手足跟前的孩子了。

      “书伦哥哥,”司马玄同大堂兄司马呈拱手揖礼,两只虎牙也都先后露了出来:“我回来了呢。”

      “五哥哥!五哥哥!”人群之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叫喊着在族中排行第五的司马玄,一蹦三跳地从宅子里跑了出来:“你可回来了呢,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在家里过大年初一了呢……”

      “可算是紧赶慢赶呢,怎么还能赶不上?”司马玄温温一笑,那少年已经跑到了自己跟前。

      “这便是荀姑娘罢?”司马呈温温润润地同曹徽拱手。

      曹徽回礼:“问大公子安好。”

      司马呈笑着摆手:“我是元初的族内堂兄,若不嫌弃,你随他唤我一声大堂兄便好。”

      “大堂兄。”曹徽改口。

      司马呈浅笑颔首,挥袖将众人散开,引着司马玄及曹徽便回了家。

      这座宅子并非是司马家的祖宅,乃是司马玄嫡亲的二伯父司马仰回乡后重新置办的新宅。

      老都亓侯司马震膝下嫡出共有六子,其中长子、三子、四子为抗匈奴血洒北境,六子夭折,五子司马修一脉在朝为官,二儿子司马仰便挂了将军大印,带着妻儿老母,以及亡故的兄弟们留下来的遗孀,回到了老家炎阳安居。

      司马玄的祖母老太君已经高龄八十有余,老人家耳聪目明,身体康健,眼下正坐在自己的福寿堂里等着孙儿带着未来的孙媳妇给自己问安。

      司马玄一行人刚踏进福寿堂的院门,老太君就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堂下坐着的二儿子,低声笑道:“你听,回来了呢。”

      很快,门仆立在福寿堂明堂的台阶下,拿着艾叶扬声唱到:“司马家的五公子回来了,司马家的五公子回来了!荀姑娘到了,荀姑娘到了!”

      那厢,有下人拿着拂尘过来给司马玄和曹徽打那一身的仆仆风尘。

      拂尘打身一为掸灰,二来便是警告路上带回来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家孩子已经到家了,你莫要长随在我家孩子身后,赶紧离开罢,若你纠缠不离,我家的祖宗神明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炎阳规矩如此,游子远归,面见长辈前必有一道去尘礼。

      司马玄受了此礼,立在台阶下恭敬地向明堂揖礼,向屋里人禀告到:“孙儿玄偕荀氏客平安回来,请向老祖宗及诸位亲长叩首。”

      有老嬷嬷从屋里出来,双手叠放在身前,笑容和煦到:“老太君答,允。”

      既得了允,一众司马家的人簇拥着司马玄和曹徽,高高兴兴地进了福寿堂。

      只是在曹徽的记忆里,不知何时,自己的家里,也曾有过这般的和和睦睦,热热闹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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