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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司马修从都亓侯府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嫡子,一路成为大晁开国以来仅有的两个异姓王之一的庆徐王,数十年来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大儒朱玺生前曾用了八个字来评价这个学生——满手血腥,一身正气。

      朱玺乃是一代鸿儒,他的话,绝非是凭空臆测而来。

      庆徐王府,坐落在内外院连接处的外书房里:

      听了手下暗影的回禀之后,司马修气得一双浓眉几乎竖成了倒八字。

      “这个孽障!”消瘦的中年人一声努斥,挥袖就将桌边的慈窑烧制靛蓝天目茶盏打飞了出去。

      茶水洒落,极其金贵的茶盏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破碗一般骨碌碌滚到了暗影的跟前。

      司马修吐了吐胸中的怒气,终是忍不住沉声问:“可死得了?”

      死是死不了的,暗影自然不敢这样直白地回禀,遂埋着头拱手到:“崇光院里外被守的滴水不漏,大夫来的是无药堂的怀英堂主,小的在附近隐了两个大夜,却也只知是君侯被刺伤了腰腹,万幸性命无虞。”

      “哼,死不了就好,”司马修冷硬的神情不曾松动一丝,便更也无人知晓他的心里是如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书案上抽来一册书卷随意翻看着,一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堪堪入了司马修的眼,一记良策就这么由心而生。

      ……

      刑部右侍郎荆陵侯司马玄深夜于府邸之中遇刺,昏厥数日不醒,天家震怒,着命巡防营配合长安令行事,务必抓住刺客。

      披甲执兵的巡防营在长安城中的大小长街居坊搜查了四日,依旧毫无头绪。

      荆陵侯府,崇光院——

      “她做的罢,”司马修脊背挺直地端坐在隔断外的方椅中,手边茶几上的茶盏里热气袅袅,他出口的话语平板无波:“你命大没死,痊愈之后还要继续护着她,然后继续与你老子作对?”

      司马玄半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没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姐,坐在床边的司马英会意,轻轻地帮她将枕头垫高了一点。

      司马元初的荆陵侯府要比庆徐王府安全百倍,司马修心中明了,说话却依旧不敢有些微的松懈。

      他沉声道:“你自幼入北境军,小小年纪甫一封侯拜将,便立马带着你的大姐姐开府另住,可是元初,你可曾想过,当年你不过是在万军阵中亲手斩杀了匈奴单于罢了,缘何天家会不顾百官的劝阻,开天辟地地给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封了超品侯爵?”

      是啊,缘何?司马玄知道原因,便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草原作战多以骑兵为主,匈奴是游牧民族,最擅马上作战,北境的骑兵在这方面素来是吃亏的,而司马玄拜将封侯的那一仗,正是在北境军在情况艰难时重创了匈奴最强大的骑兵主力,她不仅保住了北境军的番号,堵住了长安城里那些在与匈奴伊织斜部落和谈之后就力主撤销北境军旗帜的文臣的嘴,还给北境军截获了数百匹草原种马,使北境军的战马得到了本质上的提升。

      “单于所在,重兵护卫,却还是叫你带人冲进了他们的内圈,一刀将那单于的首级给砍了下来,”司马修捧起茶盏,热茶暖着发凉的手心,一路温暖到冰凉的心底:“你用兵得当固然是一方面原因,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姓司马。”

      炎阳司马,武将世家,自晁灭前国时便镇守在北境,大晁立国至今不过七十余载的历史,司马家已经先后有两代人血洒北境了。

      司马家在北境的威信,真真实实是姓司马的人一刀一枪用鲜血和性命挣来的。

      在北境军里,不用司马玄亲自开口发话,只肖她提着无痕长刀往点兵台上一站,便自有北境军的兄弟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为何?

      因为她姓司马!

      “……父亲,”司马玄努力地侧起身子来,被司马英赶忙伸手沿扶住。

      开口,声音嘶哑,难忍痛意:“父亲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人和事,孩儿也有,父亲有坚持的底线和原则,孩儿也有……”

      好不容易才有愈合趋势的腹部的伤口,因为司马玄不遵医嘱随意乱动而再次有些开裂,疼得司马玄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咬咬牙,继续道:“父亲您并非是贪得无厌睚眦必报的小人,却甘心替那位扛下这世间所有的肮脏污名,只为报那一场知遇之恩,孩儿也曾被父亲抱过被父亲疼过,被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过……”

      司马英不忍,终是把司马玄再度按回了床榻上:“躺好别再乱动,有话慢慢说,父亲他就在外面坐着呢。”

      “孩儿所知的是非对错,悉皆受教于父亲,”司马玄平躺下去,肚子上缝住刀口的细线随着呼吸的起伏而牵动伤口,一扯一扯,疼的厉害,“孩儿这般护着她,除了自己的私心,其余究竟还有何意思,父亲您心知肚明……”

      “住口!”司马修咚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梨花木茶几上,太阳穴突突发胀:“你这个孽障,得亏来前你大姐姐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同你好生说话,如今看来当真是老子自作多情,竟还企图想让你这个小畜生知晓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简直,简直同你母亲一个德行!”

      “父亲!”司马玄咬牙,微微泛红的眼眶中,那双总是平和清冷的墨眸里迸出了嗜血的恨意:“您说是母亲她骗了您,那您为何不把北境军的帅印交还给二伯父?!您说母亲骗了您,那您为何不干脆一把火也烧了我,帮我了结了这他娘的惴惴不安的人生?!”

      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两鬓青丝之中——她好想毁掉这所有,统统毁掉,毁到支离破碎,毁到面目全非,毁到触目惊心,毁到涅槃,或许可以重生。

      “带着你的人趁机给我滚回炎阳老家去,婚期到来之前,但凡让我在京城里听见半点闲言碎语,一切后果自你自己负责!”司马修扔下这样一句话,终是摔门而去。

      司马英追出去,一直把父亲司马修送到侯府东门。

      “你也别总是在你二弟弟这里待着了,”司马修登上一阶车凳之后,回头看向养女司马英,温声说:“莫要因为娘家的事就冷落了女婿和孩子们。”

      “父亲莫要担心女儿,您的外孙们都大了,念书的念书,习武的习武,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司马英继续扶着父亲上马车,“您女婿和元初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昨儿还在这里陪元初聊了许久呢。”

      司马修坐进马车,又将车窗打开窗帘挑起,板着脸厉声到:“英子你回去告诉那个孽障,她老子还有没死呢!容不得她在这里放肆——何统,回府!”

      庆徐王长随何统领命,便抬手示意车夫扬鞭催马回府去。

      庆徐王的车架前脚刚离开,荆陵侯府门外的隐蔽处后脚就换了好几拨监视的人手。

      回到崇光院里,将父亲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司马玄后,司马英担心到:“父亲这般把你往外摘,莫不是他想独自一人去承担?”

      “人凡有心,则必走漏,”司马玄抬手用袖子遮在眼睛上,声音沉闷:“或许是父亲抓住了甚么重要的东西。”

      “眼下再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司马英端来汤药喂司马玄吃:“这个时候回炎阳老家,从递折子请旨到刑部官署签假令,加上少则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元初,这个年你是过也不过?再说,你走了,就这么将媛容扔在荀公那里?”

      司马玄将药碗端过来咕咚咕咚大口将汤药吃了个干净,俊秀的眉眼都被汤药苦得皱在了一起,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会不会,父亲说了,要我带着我的人一起滚。”

      ……

      因着司马玄的伤受的猝不及防,外头的各方人都不禁有了自己的担心和防备,荆陵侯回老家炎阳养伤的事情便也被答应得干脆利落。

      五日后,不管外头的那个所谓“刺客”倒底抓到没,荆陵侯府里里外外似乎比平常热闹了一些。

      侯府正门,拾阶而下分立着两排带刀府兵,“敕造荆陵侯府”六个鎏金大字的牌匾之下,打着九九八十一颗玄铁门钉的朱漆大门敞开,一顶八抬软轿从府里平稳地出来。

      下得门前台阶,软轿落下,一个穿戴严实的人被前呼后拥的下人们稳稳实实地送进了侯府的马车……

      万顺码头停着荆陵侯府的船,司马英扶着司马玄靠在了床榻上。

      “桓儿与晴儿就麻烦大姐姐上心照顾了,”司马玄轻轻捂着伤口,轻声托付姐姐司马英:“但凡他两个有错,大姐姐和姐夫是打是罚都不要心软。”

      “你说的轻巧,”司马英接过玉烟递来的茶盏,低头吃了一大口茶水:“我和你姐夫倒底不是亲爹亲娘,怎么都不可能没有顾忌,倒是你,功名利禄样样全,模样生的也不差,瘦是瘦了一些,但扔在人堆里也绝不是个差的,怎么就那么被人瞧不上了呢?”

      “咳咳咳……”司马玄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玉烟识趣地出门监督下人们往船上搬东西去了。

      待玉烟出去之后,司马玄压低声音道:“大姐,她从不曾看不起我。”

      “看不看得起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便置喙,”司马英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塞给了司马玄:“老家那边人多,回去之后少不了有用钱的地方,这个你先拿着,万一有个什么也好拿来应急。”

      在司马玄把小布袋塞还给姐姐之前,司马英补充到:“这可不是姐姐我的私房钱,元祉他母亲给的,不要白不要。”

      位高权重的穷鬼荆陵侯乐呵呵地收下姐姐给的银票,并且十分认同地点着头:“言之有理。”

      “主子,行礼都装好了。”留生在门外禀告。

      “那我就下去了,你路上小心。”司马英告别司马玄,由贴身女使扶着下了船。

      年末的码头十分繁华,来往船只目不暇接,荆陵侯府一行大小三艘船起锚扬帆,一路顺风南下。

      无愁运河,天高水阔,不过大半日的光景,船就驶出了淮北的地界。

      曹徽坐在窗边,隐隐能听见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声。

      “窗边冷,”司马玄开口,声音沙哑,略带鼻音:“坐这边罢。”

      曹徽没回应,只是半睡半醒地歪头靠在船壁上,脸色不佳。

      幸好随行而来的人里有大夫——曹徽晕船。

      吃了药又扎了几针,曹徽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几乎没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只能任人摆布。

      当然,司马玄也没有怎么摆布曹徽,只是在她睡了之后将她放在了床榻上让她好好睡觉,在她要吐的时候把她从床榻上翻起来让她脸朝下地吐在盂里罢了。

      可怜的很,回老家炎阳的路上有三昼两夜的水路,曹徽便实实在在地昏沉了三天两夜,简直要命。

      这日傍晚,荆陵侯回老家炎阳的水路结束,行礼装车先行一步,司马玄带着曹徽及些许随侍在当地的驿栈里歇了。

      “元……元初?”司马玄正扶着曹徽往房间里去,身后却传来一道不是太确定的声音:“司马元初?”

      将曹徽交给玉烟扶着继续往房间走去,回过头来,轻蹙眉心,司马玄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一抹恍然,声音沙哑,略带鼻音:“文若,别来无恙否?”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张彧笑容明朗,上前来就在司马玄的肩头拍了一巴掌,颇为有交情的模样:“怎的在此处遇见你?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是往哪里去?对了,听闻陛下给你赐婚了,这回可要记得请兄弟吃一杯喜酒啊,哈哈……”

      “一定一定,”司马玄的脸上不掩疲惫,眼睛似乎都有些发直了:“文若,我连日赶路,就先不同你多说了,你若不是现在就要离开衍州,不然就容我歇一歇去罢。”

      “噫!”张彧讶叹,颇为吃惊地看着司马玄,再有似有若无地瞥一眼被玉烟扶着缓步离去的曹徽的背影,张彧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他凑近来用手肘碰了碰司马玄的胳膊,压低声音,笑得别有深意:“妙得很妙得很,兄弟便不打扰你了,那就晚会儿再说,去歇着罢,快去……”

      说着,还把司马玄往她要去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待张彧下楼,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司马玄略显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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