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降临[悬疑]》青蕖

21、死亡录像

　　槐花案结束后，宋拂衣给自己放了大假。

　　难得休息，宋拂衣办好手续刚下楼，却瞧见沈星繁在楼下四处张望着。

　　她走过去，笑着问：“沈星繁，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表哥下个月生日，我准备送他礼物，想请姐姐帮忙参谋。”

　　“你和你表哥又不熟，你找我参谋还比不上你自己选呢。”

　　“可是，我觉得表哥似乎挺欣赏姐姐你的啊，我好几次看见他在翻看你从前破案的新闻。”

　　翻看她破案的新闻？宋拂衣眉心微皱，这倒的确像是谢放的行事作风，不过可惜谢放有个拥有全宇宙最大嘴巴的表弟。

　　只不过，谢放的生日礼物？谢放最想要的，便是名利巅峰，这样的礼物沈星繁怕是送不出去。

　　两人选了半天，仍未选到合适的礼物，决定吃过饭下次再选，正是用餐高峰期，商场里的餐厅都在排队，两人选了一家人最少的店，但店员告诉他们，他们仍旧要排大概半个小时的队。

　　“其实三年前我就见过你，你还记得我么？”

　　沈星繁小声嘀咕着，宋拂衣想着谢放下个月生日之事，加上四周人声嘈杂，并未注意沈星繁说的话。

　　看着宋拂衣，沈星繁露出怯怯的微笑，当时表哥打电话来催促他去吃饭，他只好匆忙离开，沈星繁愚蠢又天真地想，她是Q大的学生，等他考上Q大，他们总会有再见的一日。

　　谁知她却是在腐叶上的露珠，从来只在夜里晶莹剔透，太阳升起时便消失无踪，而后很久，沈星繁都未曾再见过她，直到现在，他终于找到她。

　　沈星繁依旧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手机里有游戏吗？”

　　沈星繁点头如小鸡啄米，他以为宋拂衣想玩游戏，立马掏出手机，以平生难有的手速打开了他最爱的那款游戏。

　　“有，姐姐，我段位很高的，姐姐，你也玩游戏吗？我可以带你。”

　　宋拂衣轻笑着说：“林九亿的直播快开始了吧。”

　　她口中的林九亿是这两年刚火起来的游戏主播，虽然如今在校大学生，因着技术不错走位神奇，加上解说风趣诙谐，在联邦算是小有名气，在游戏不受管制的11区格外受追捧。

　　更重要的是，林九亿常常在这个时间点直播，宋拂衣相信，沈星繁既然爱玩这游戏，肯定不会错过林九亿的直播。

　　“我都差点忘了，林九亿的直播，姐姐你要一起看吗？”

　　宋拂衣轻轻摇头，她对林九亿倒没什么兴趣。

　　游戏和林九亿当前，沈星繁立马打开直播软件，戴上耳机，认真地看着他的游戏直播，全然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来给表哥买生日礼物。

　　眼前的沈星繁俨然成了林九亿的迷弟，她知道林九亿这人，是因她的某位现已锒铛入狱的前任，那人喜欢玩游戏，她为了投其所好，花了不少力气。

　　为了蓝星的和平，她还真是牺牲颇多啊。

　　吃过饭，宋拂衣正打算送沈星繁回学校，路过广场时，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那里。

　　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人们围在那里，大声议论着，甚至提到了Hunter。

　　宋拂衣原本对这视频并无太大兴趣，听到Hunter，她这才看了一眼。

　　视频上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难以动弹。

　　没想到这一眼，她永生的噩梦就这样，徐徐地在她的眼前铺展开来。

　　看清屏幕上的那张脸后，宋拂衣几乎无法站立，有生之年，她听见宋雁回的声音，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画面中出现一只纹着太阳神鸟纹身的手臂，这只手将翻阅着《联邦宪/法》，她认识的宋雁回，常常把这本书带在他的身边，他爱惜着这本书，绝不会将它交给其他人，除非他遇到了不测。

　　最后，这只手像扔垃圾一般，将它扔在宋雁回面前。

　　有人嬉笑着问他：“你把这本书带在身边们不知道能替你挨几颗子弹？”

　　“宪/法……”

　　宋拂衣捏紧了拳头，恨不得能穿透屏幕，去将这群人暴打一顿。

　　大概是因着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所以她永远不会成为废死派，永远。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宋雁回艰难地拾起它，将它紧紧按在胸口。

　　“宪法赋予我公民的权利，我享有宪法范围内的自由，我……”

　　一阵枪响之后，画面中出现了大片的鲜血，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轻轻地落在地上，他胸口的那本《联邦宪//法》，逐渐被鲜血浸透。

　　很久很久，宋拂衣才从这段死亡录像中回过神来。

　　是的，宋雁回死了，死在了年纪轻轻宏图未展的时候，她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见宋雁回时是怎样的场景。

　　Hunter的榜首宋雁回被绑架了，一同被绑架的人还有林几何，绑架他们的人正是人称半本刑法的俞至慎。

　　甚至，俞至慎当着林几何的面，枪/决了宋雁回。

　　俞至慎几乎是联邦最为穷凶极恶的罪犯，他年纪小小，却组建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他所犯的，几乎全是刑法里的重罪，因而人送外号半本刑法。

　　枪/决的过程被拍成视频，还被发到了网上，这无异打把Hunter的脸，Hunter总部第一时间将这些视频封禁，并紧急召开了会议，全力营救林几何，力图把这件事对Hunter的影响缩小到最小。

　　宋拂衣心中想的却是林几何的安危，宋雁回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去林几何。

　　视频里俞至慎亲手杀了宋雁回，却没有对林几何下手。

　　显然，俞至慎将这段视频发出来是为了震慑警方，更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挑衅。

　　她当然知道俞至慎为何会对他们下手，全是因着宋雁回和林几何前不久抓了俞至慎的不少手下，这无疑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举国震怒之下，警方将抓捕俞至慎和他手下的赏金提高了整整十倍。

　　不等警方调查出结果，有人在郊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林几何。

　　林几何并未受伤，只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这段日子，宋拂衣一直陪在林几何身边。

　　这天，宋拂衣正在厨房做醪糟汤圆，林几何被她留在客厅。

　　“几何，你要加几勺桂花蜜？”

　　回应她的是林几何的沉默，宋拂衣发觉不对，疑惑地走到门口，她正要喊林几何，却刚好看见屏幕上的那一幕，正是匪徒发来的那段视频。

　　她愣了两秒，随后冲过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林几何正咬着手腕，宋拂衣试着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但林几何却似中邪一般，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意，鲜血从她的唇角流出。

　　宋拂衣抱着林几何，拍着林几何的背，温柔地道:“几何……把手拿出来，你……”

　　再这样下去她的手腕会出事的，宋拂衣急得不行，心一横干脆撩起衣袖，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几何你咬我吧，我不怕疼的。”

　　林几何终于抬头看了宋拂衣一眼，她的眼神空洞又迷茫。

　　“他死了，可是我为什么哭不出来？”

　　这样的问题，宋拂衣难以回答，人的悲痛常常有各种表现方式，悲到极致而无泪，恰好是其中一种。

　　她所见的林几何，永远都从容镇定，这样的林几何，又陌生又让人心疼，宋拂衣心底暗暗叹气，却不敢表露出来，此刻的林几何已是强弩之末。

　　只见林几何的脑袋缓缓地凑向宋拂衣的手腕，她张开嘴，对着宋拂衣的手腕咬了下去。

　　手腕传来一阵疼痛，宋拂衣却顾不得这些，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替林几何包扎被咬得血肉狰狞的手。

　　手腕渐渐麻木，宋拂衣却感到颤栗，寂静之中，仿佛有某样东西击中了她的灵魂。

　　在宋雁回死去后的第十三天，宋拂衣终于听见林几何微颤的哭声。

　　“他死了。”

　　灼热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像火星，几乎要灼伤宋拂衣的心，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抱紧了这位经历苦痛的好友。

　　“拂衣，我好难受……”

　　林几何的眼睛湿漉漉的，过去曾使她安心的平静消失无踪，只有慌乱与无措。

　　“记住此刻的心情，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让那些混蛋以血还血。”

　　宋雁回火化那天，宋拂衣陪着林几何去殡仪馆，这些天林几何清瘦许多，隔着衣服，宋拂衣都能摸到林几何的骨头。

　　工作人员打开尸袋，垂着头说：“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将两枚戒指塞进宋雁回的手心，林几何往后退了两步，目送着宋雁回离开。

　　烈火将宋雁回的躯体烧成灰烬，唯独那两枚戒指依旧完好如初，似是在向来者证明:这世间曾有一份爱情。

　　过往的一切欢愉与苦痛、欢喜与忧愁，都在这场烈火中成灰，凝成蔷薇花架下的暗影，伴着明月光里曲折婉转的歌声，落在她纯白色的袖口上，她想要触碰时，袖口上的灰却又被一阵清风生生吹散。

　　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殡仪馆外，阳光从白云的缝隙洒下来。

　　林几何抬手，趁拢头发的功夫，擦去墨镜下的那颗泪珠。

　　“拂衣，我打算竞选联邦议员，迟早有一天，我会实现雁回的夙愿。”

　　“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