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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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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廷国都萤惑城中陡然一阵地动山摇,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哗哗水流声,仿佛有河水冲破了闸倾泄而下,要将众人淹没。
但城中没有河流,水声又是从何而来?
凤万音化作凤凰原身绕着城飞了一圈,终于寻到水声最强之处竟是在国师府内那座山上。
她落在地上又变作人型,看到了正往这处赶来的柳氏族长柳承敏。
柳承敏上前与她见过后问道:“此声不祥,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凤万音答道:“我不知,但听到这声音,我竟感觉我体内真羽在燃烧,生出烈烈灼意,但我站在此,又觉寒冰刺骨。”
柳承敏沉吟片刻,道:“我初听到这声音时,竟有轻生的念头,想投河自尽……只是这附近没有河我才作罢……”
凤万音:“……”
好一个附近没有河才作罢。
涌现轻生念头的人并非柳承敏一人,水声响起的刹那,柳真逸凝视天边的目光停滞了片刻,随后竟低喃道:“我突然不想活着了……”
与他同行的洛隐闻言睁大眼朝他看去,却在此时听到了潺潺水声,那水就好像在他脚下淌过,像是要把他们带往未知的地方。他突然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念头——不想活了。
洛隐摇摇头,把这可笑的想法甩出脑海,而后抓着柳真逸双肩用力晃了晃,道:“醒醒!”
柳真逸打开洛隐的手,瞥了一眼,道:“魂都要被你晃出来了。”
洛隐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为何你我竟会有轻生的念头?”
柳真逸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时,却发现有人给他传讯,竟是他祖父柳承敏。
“逸儿,你速速离开国都,走得越远越好。”
揽月失踪后,柳真逸与洛隐并祁湛几人便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不久前他们约定回到萤惑城中再寻一遍,仍是无所获。
柳真逸回问道:“这水声到底为何物?为何要我们离开?”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想不到连你所在也能听到水声,怕是也走不了多远了……此为黄泉……其流经之地生枯骨幻境,你切记勿要在幻境中失去性命,尽可能找到幻境的主人,将其救出,才能阻止黄泉泛滥,否则万骨齐哀,无人得以生还……”
柳真逸握着玉简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可怕的吗?黄泉此等虚幻之物世上竟当真有之?
那幻境的主人……又会是谁?
他这般想罢,抬起头一看,发现洛隐已不见了踪迹,就连四周景色也不再是他方才所站之地。
他竟已陷入幻境中?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玉简中所说,又到底是真是假?
————
祁湛并不止是听到了水声。
当水声涌现将他耳膜填得满满当当时,他看到国师府方向那座山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金黄剔透的头骨,水从头骨的眼耳口鼻中倾泄而下,淹没整座城池,甚至有往外蔓延的势头。
仅一瞬间,他便猜到那是黄泉,更想到了放出黄泉的人是揽月。
揽月就在那座山上?
祁湛立即往那处行去,可他越靠近,那座山便离他越远,水从才没过脚面,蔓延到了胸口处。
他停下来望着那座山,水漫得太快,已经没过了下巴,封住了他的口。
祁湛垂眸看着那泛着淡金色的河水,他想要寻到揽月,不论什么方法都好,是生是死也无所谓……
既然揽月要入黄泉,他便顺他意,顺着这水流的方向,或许就能到达他的所在。
水终是淹过鼻子,没过双眼,又盖过头顶。
漂沉浮落,他随着水声漂向一个又一个地方,在水中看到了许多个揽月,皆是因不同死法死去的模样。
那些“揽月”或半埋于地下,或只余半幅身躯头颅漂在水中,断裂的四肢甚至破碎的脏器在水中肆意地溢散着血液,红的白的黑的,无一不全。
祁湛不知这到底是何假象,又是否为假象,他不敢想,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揽月该有多痛?
可若不是真的痛到了极致,揽月又怎会放出黄泉?
祁湛伸出手,想要抓住漂到他面前的“揽月”,却在触到的瞬间人影散去,什么都没有。
陡然间一阵巨大的冲力朝他卷来,而后他便被甩上了岸。
他爬起身,看到了倚坐在树下的揽月,而晏秀躺在一旁,不知死活。
祁湛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唤道:“揽月。”
揽月闻声仰起头,他双手仍死死握着那小小的头骨,水从那头骨中流出来,并入下方宽河之中。他就这么看着祁湛,动也不动。
祁湛半蹲下身,将揽月抱住,又唤了他一声:“揽月,是我,我来陪你。”
“你……陪我……”揽月喃道。
祁湛:“是,我陪你。”
揽月偏头在祁湛肩上蹭了蹭,问道:“你喜欢我?”
祁湛心头一颤,答道:“是,我心悦你。”
揽月闻言却瑟缩了一下,祁湛感觉到后不禁将人抱得更紧。
“他也说他喜爱我,但他亲手杀了我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祁湛一听便知他在水中所见竟都是真的。
他至为珍视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了许多次。
祁湛强作镇定地说道:“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他伤到你。”
揽月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忽然欢快道:“他不会再醒来了,不会再伤到我,不会伤到你,更不会伤到别人了。”
祁湛闻言缓缓松开揽月,问道:“那你呢?你还愿意醒过来吗?”
揽月神情忽然顿住,他收起笑,捧着头骨站起身,走到了水边,漫步走入水中。
“揽月。”祁湛焦急地唤道。
揽月回过头,他道:“我不愿醒,你还会陪我吗?”
祁湛看得清楚,揽月眼中无光,仿若深潭,不曾醒来。
他走入水中,朝揽月靠近着,他答:“会。”
揽月问道:“不是说谎?”
“不是说谎。”祁湛握住了揽月的手。
柳真逸刚从水中爬上了岸便看到他们相拥着倒入水中,他惊愕地大喊出声:“揽月!曲扬!”
但河水湍急,盖住了他的声音。
完了。
他们这是,死了?
柳真逸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却踢到个柔软的物事,他低下头,发现地上还躺着个晏秀,他上前探了探鼻息,竟还活着。
与此同时,河水渐渐消退,露出山上本应有的光景。
柳真逸这才发现他原是站在了山顶上。
晏秀也终于醒了过来。
但只在瞬间,他的面色便变得苍白。
他并非凤毓秀,凤毓秀却等同于他。
揽月引来黄河将凤毓秀带走,把他留了下来,然而他还记得凤毓秀对揽月做过的一切,那样血腥的记忆,如他亲手所犯,不可饶恕。
晏秀捂着头弯下身,白色的羽毛从他身上长出,又不断脱落燃烧起来,沾着他的血铺了一地。
一只凤凰缘何会想要涅槃?
他知道了,他终于什么都知道了。
他要将一切结束在他彻底疯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