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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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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梦一样,世间再无西府云中洲。
肆虐了离元界大半年的陨魔也仿佛从未出现过,除却记忆再也找不出半点的痕迹。
揽月来到鹤茗真人身旁询问道:“师尊,陨魔真的不会再现了吗?”
鹤茗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碎骨,神情淡漠道:“难说,但理应如此。陨魔说到底不过是世间恶念的聚集体,万灵不灭,七念不消,则陨魔复现……炼圣人体的方法能流传至今,恐怕并非陨魔之乱第一次发生,傅千重取万族血炼出圣人体,终究未曾动摇世界根本,属天道规则内,只是往后陨魔重现,却无可能再出一个圣人体了。”
“这是为何?”揽月不解。
鹤茗真人答道:“万族不再,何来万族血。譬如北越方氏,其族以瞳术闻名于世,每三百年出一名破阵主,可以天地万物破万阵,但方氏只余问方一人,他双目被毁,这便算得上此脉已绝。如他这般传承断绝的家族比比皆是,即便真有遗漏也难以寻觅。”
“双目被毁便算得上传承断绝?”揽月皱眉顿了顿又道:“弟子的意思是……难道就算日后问方与他人结为道侣,生下子嗣,竟也不能算是万族血脉?”
鹤茗真人摇摇头:“此血脉非彼血脉,若万族血脉存于双目,则取其目即可,若存于骨,如凤凰一族则需取其骨,又如南廷乐氏,存于血肉便需取其血肉,失则永绝。”
揽月微微张着口似乎有些愕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道:“师尊,虽无可能再出一个圣人体,但集真师叔遗体可还会存于世?又是否会被他人利用?”
鹤茗真人艰难地阖上眼眸,道:“这正是我真正担心之处,集真本性善良,他做不出屠戮天下人的事,如此陨魔之乱便可解,但他是圣人体,有改天换地逆转阴阳伦常之力,非平常可论。”
揽月闻言当即道:“弟子听凭师尊吩咐。”
鹤茗真人召出璞竹剑,再睁开眼时其神色坚定,再无豫色,他道:“你速速离开回玉清仙宗守住宗门,若我折于此,玉清仙宗便交给你,待你继任宗主之位,便改道号为鹤云。”
揽月怔了怔,旋即应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说罢鹤茗真人与蘅水真人隔空相视一眼,一同往废墟中央御剑飞去。
虽然云中洲已毁,天露宫也不复存在,但谁也说不准在遗址废墟之中集真的遗体是否还有留存,哪怕只剩下一小截指骨,那也是圣人体遗骨,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对离元界便是一次浩荡灾劫。
如今聚集在云中洲的修士仍有数万之巨,以三等四等宗门居多,其次是五等宗门,最少的反而是三大仙宗,他们之间都难免一战。
但这并非揽月可插手之事,他跳出战局准备离开,与此同时,柳真逸风烟辞洛隐三人也被其师长送了出来,干脆便聚在了一处。
祁湛不过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揽月立即探究地看了过来,祁湛连忙转头避开。
揽月盯着前方女剑修的背影,那丝违和的熟悉感复又涌上心头。
“揽月师兄,你在看什么?”风烟辞好奇地回头往身后看去,却没发现什么不妥。
“我是在想,为何没有见到曲扬。”揽月收回目光答道。
风烟辞:“传讯问他不就好了?”
揽月神色陡然一僵。
柳真逸最是眼尖:“他不允你联系他?”
揽月尴尬一笑,虽然他不能联系曲扬,但这不妨碍曲扬找到他。
说着宣泽与问方也来到了他们身旁,问方道:“诸位,我恐怕得先回一趟天乐宗了,阿泽会与我同去,不知你们如何打算?”
揽月:“回玉清仙宗。”
柳真逸:“我需与洛隐回南廷。”
风烟辞:“我与师兄你们一起。”
揽月:“那便有缘再会。”说罢他召出云鲲,一小团云雾自他衣袖内飞出,正是蓬莱,揽月侧身坐上蓬莱背部,待他坐好后,蓬莱拍翅飞起,带着揽月化作云烟乘风而去。
柳真逸等人也不再停留迅速离开。
祁湛见状踏出一步似乎想要追去,系统却止住他:“你还有事要做。”
祁湛脚步一顿,抬手施了个障眼法,他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手中‘封天’发出铮铮嗡鸣声,而后他踏出法阵。
蘅水真人是第一时间察觉祁湛的人,他看到祁湛持剑而来,第一个念头竟不是告诉他此处危险要他快些离开,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恐惧自内心深处蔓延。
终有一日,他的这个徒弟会超过他数倍甚至数百倍,绝不会令他失望的剑道天才,他不会看错的。
祁湛不再压制体内的灵力,任其一遍遍冲刷着经脉,拓宽打通,汇入丹田,他要在此使命剑生灵,而他本身也当进阶出窍。
西府云中洲的天露宫穹顶镶有一颗渡厄石,以其为基石刻就天露宫全阵,前世这颗渡厄石在集真入天露宫后便自动朝他飞来,向他传递朦胧的意识,让他将其融入命剑里,借其渡厄之力筑建封天之域,使云中洲隐入虚空,无人能再寻得。
如今云中洲天露宫尽皆碎裂倒塌,那渡厄石却仍旧从那片废墟中飞出,朝着祁湛直奔而来。
祁湛万万想不到渡厄石会带着一块舍利找上他,玲珑剔透的舍利被渡厄石裹在中央,以渡厄石的意思,这是集真遗骨凝成的唯一一颗舍利,因其力纯净至善,受到渡厄石的牵引才得以留存。
而渡厄石所传递的意思竟与祁湛上一世并不相同。
不再是朦胧断断续续的声音,渡厄石清楚地说道:“请将我融入你的命剑,抽取舍利中的力量,把云中洲从离元界分离出去。”
把云中洲从离元界分离出去?
这可能吗?
祁湛转头衡量了一瞬,系统同样说道:“照做。”
那便试试吧。
祁湛托起渡厄石,就地打坐,引婴火将渡厄石融化,再一点点浇在封天剑上。
玄妙的气息缠绕在祁湛身周,当渡厄石彻底融入剑中后,封天忽然震了下,继而传出像心脏搏动跳跃的声音,那声音渐渐与祁湛的心跳声相合,仿佛他凭空多了一个心脏,这是命剑成功生灵的征兆,也该是雷劫降下的时候。
紫黑色的巨雷迎头劈下,本站在他身侧的修士都立即退避,生怕殃及池鱼。
“呔,这是哪家的小辈不怕死,胆敢在此处为命剑生灵!”
“他似乎要进阶出窍……”
“此子雷劫声势浩大,修为定然不俗,若能扛得过去,来日成就非凡……”
“你们可有看到方才有什么从废墟中飞了出来?似乎就是朝那小子飞了过去,莫不是……”
蘅水真人持剑站在了祁湛身前,冷视众人道:“谁敢动他,便是与我蘅水为敌。”
“师尊。”祁湛闻声睁开眼唤道。
寻常修士进阶出窍至多遭受七九天劫,于祁湛而言他却要承接双九天劫,如今雷劫才初初降下,威力不足以震慑所有人,等最后一道雷劫降下时,方圆千里无人敢靠近,便是云中洲脱离离元界最佳之时。
蘅水真人:“你安心进阶便是。”
祁湛:“弟子有法子将云中洲从离元界分离出去。”
蘅水真人双眉微蹙,片刻后应道:“你尽全力便可。”
“是。”祁湛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落下的雷劫。
鹤茗真人亦死守身后的云中洲,尽管那已成了一座废墟,也绝不能退让一步。
四十九道雷劫过后,劫云不散反倒凝聚得更为结实,深红发紫的雷光在云间翻涌着。
不少人都惊得又退远了些许,这一次就连蘅水真人也不敢多作停留,他回到鹤茗真人身旁,鹤茗问他:“他真的只是进劫出窍?”
蘅水真人:“是。”
鹤茗真人微微笑道:“若能扛过去,他日离元界第一人非他莫属。”
蘅水真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我观你那大徒弟修为也很不错。”
修士进阶渡劫,短则三五日,多则三五月,祁湛渡这一劫便花了一月有余。
天上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不曾伤及祁湛分毫。
如今他眼中的世界不同往日,无数的线交织着,包裹着世间每一样物事,即便是最普通的一粒尘埃也有细线相连,还有各色的“气”漂浮在空中,仿若生命流淌不息,而云中州与天连接着无数细线,细线又汇聚成一股,坚不可摧。
渡厄石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可予你斩界之力,机会只有一次,莫要失手。”
祁湛心知只要斩断云中州与天地相连的这股线便能从离元界分离出去,他也不再犹豫,举剑至上而下挥出,同时舍利中的力量也被全数抽出。
一道亮光挟裹着斩界之力朝虚空掠去,一剑断阴阳,斩界灭世也不过如此。
云中洲周遭的空间因此扭曲,成了一片混沌之域,其中一切有形之物直接化为无形,变做碎光直冲云霄。
那一瞬,所有修士都察觉到有什么与己相连之物被奇异的力量切断了联系,并不如何难受,却又不能忽视。
揽月回到玉清仙宗已有数日,可他突然心神动摇,不自觉停下脚步,朝云中洲的方向看去。
他总觉得云中洲发生了一件大事,牵涉到他,甚至会改变他的余生。
莫非是师尊?
未等他想完,忽地一阵寒风刮过,吹下大片的雪花。
揽月诧异地伸手接下一片,发现那竟是以灵力凝结而成的雪,他再低头一看,大地染上白霜,宛若冬至。
这一回,便是虚空中也寻不到半点云中洲的痕迹了。